普京的秘密

2001-06-14 00:31李升恒
军事文摘 2001年5期
关键词:大仲马车臣克里姆林宫

李升恒 朝 辉

法国作家马莱克·阿尔特对俄国总统作了一次大型访谈。这是一位总统和一位作家之间的谈话。他们两人以罕见的坦诚交换了意见。阿尔特出生在波兰一个犹太人家庭,在俄国度过了童年,俄语说得十分流利。他们在克里姆林宫相会,谈到了前苏联的未来、车臣、反恐怖主义的斗争等等。

普京的握手是干巴巴的,而目光直直地望着你。同所有身材矮小的人一样,他总是挺得直直的,头颅高昂着。

“我们从什么开始谈呢?”普京问我。

“就从您开始吧!”

“从我开始?”他惊讶地问。

“是的,总统先生。全世界都不了解您的过去,也不了解同您一起生活的男女,所以全世界的新闻界介绍您时都说您是克格勃的成员。”

提起他从前是克格勃里的人,并未使他觉得尴尬,倒使他高兴。此外他还向我指出,美国前总统乔治·布什从前也当过中央情报局局长。

普京(以下简称普):在对外间谍机关工作,这在苏联时代是保留给精英们的很大荣誉。对于我来讲,克格勃是一个与古拉格有联系的镇压机构的象征。对于他,则是一个简单的间谍机关,他想从中实现童年的梦想:成为一个俄罗斯的詹姆士·邦德。

阿尔特(以下简称阿):自从您很小的时候起,您就梦想成为一个特工。后来16岁您就当上了特工。您幼年的希望由此而满足了还是失望了?

普:失望?不!不如说我感到了某种惊喜,尤其是当我到了东德之时。在我们这里,改革的过程已经开始,而在东德,可以说我好像回到了20年前。

当我跟他谈话时,我的目光停留在他办公室的书架上。我走近他的书架,他跟了过来。他拿起一卷百科全书,好像略带歉意地对我解释说:“我的书籍都留在家里。”

阿:您还有时间读书?

普:是的,我刚刚读了纳博科夫的两部作品。除了像陀斯妥耶夫斯基和托尔斯泰这样的古典作品外,我还很喜欢海明威。

阿:那么大仲马呢?

普:(他眼睛发亮)我读过大仲马的书,一部接一部。有一阵,我甚至以为我疯了(他哈哈大笑)。我读完了所有这些书之后,感到一种空虚,完全像一片沙漠,好像无所事事一般——除了《三剑客》的冒险之外什么也不能引起我的兴趣。

我走近了窗户,拉开了厚厚的窗帘,问他说:“您从您的窗户望出去看见了什么,总统先生?”

普:(感到奇怪)一堵墙……这同大仲马有什么关系?

阿:正如您所知道的,大仲马到俄罗斯来过好几次。他写道,任何住在克里姆林宫城墙后的人,都不会懂得俄国人民怎样生活,他将同世界隔绝。

普:他说得对。正是因为这个道理我才不住在克里姆林宫里(他思考了一下)大仲马说的绝对有理。但是,这不仅仅涉及克里姆林宫的人们,隔绝的病痛时时窥伺着所有身居高位的人。当责任大了、位子高了的时候,往往就满足于读读报告、听听身边工作人员的汇报。

有人给我们送来了茶。普京往自己那杯茶里加了点牛奶,并同我谈起了他的祖父 ——一位厨师。他很为他自豪:“顽强”、“忠诚”,老普京为列宁工作过,列宁逝世后,又为斯大林工作。他在养老院里故去,年龄很老了,他还在那里做饭。

普京仔细察看我。他的眼睛炯炯有神、灵活而诡诈,上下打量着我,好像一个柔道好手面对着他的对手。我突然感到在我面前的是第一位不下国际象棋的俄罗斯领袖。国际象棋,非常重要!下这种棋的人一般都知道,只有强者能取胜。而在柔道比赛中,大家都事先知道对方的优势,正是利用对手的力量来把他摔倒在地上。

阿:您如何结束车臣战争呢?

普京挺直了身子,苍白的两颊出现了红晕。显然他从我们谈话之初就在等待这个问题。

普:我们已经结束了这场战争,那里已经不再有战争了。

阿:是的,然而在车臣,还有人在死亡。

普:很难否认。不过,这已不再是战争。

阿:那么是什么呢?

普:一次反恐怖主义行动,或者不如说是一次特别行动。至多在冲突开始的阶段,人们还可以说是战争,因为那时有过重大的军事活动。

阿:是战争还是追逐恐怖分子并不重要,总之在死人。俄罗斯人和车臣人,难以想象的是在消灭人民,不管他是谁,总应该找到一个解决办法。

普:诚然。然而我想要告诉您的是,如果没有去年夏天对达格斯坦的进攻,俄罗斯既不想打仗,也不想流血。似乎俄罗斯甘心受辱,过去3年中它一直蒙受着耻辱。因为首先它抛弃了公民们的命运。在车臣的大地上,我们看见过屠杀俄罗斯人和说俄语的居民,但是没有人作出反应,甚至没有对入侵俄罗斯领土作出反应,没有对大规模绑架作出反应。您是否知道在车臣被绑架的人数几乎达到2000人!约旦、沙特阿拉伯或阿富汗的极端分子和军阀的利益,同车臣人民的利益毫无共同之点。车臣人开始绑架车臣人,此事在我国历史上从未发生过。

阿:您认为俄罗斯是反对伊斯兰极端主义扩张的前沿。我所 指的不只是车臣,还有亚洲:吉尔吉斯坦、乌兹别克斯、阿富汗……

普:我听到你说俄罗斯士兵目前正处在反伊斯兰极端主义前沿的话感到很高兴。事实正是如此。不幸的是,很少有人注意到这些。现在,我们目睹一个“原教旨主义国际”正在形成,构成了一个从菲律宾到科索沃的弧形不稳定地带。这是非常危险的。首先是对欧洲而言,因为欧洲生活着大量穆斯林。伊斯兰教是爱好和平的和正直的人信仰的一种宗教,但是隐藏在伊斯兰教后面企图达到挑衅和恐怖目的的人把数百万信仰这个宗教的人牵连在内。您肯定知道,一个名叫“国际伊斯兰阵线”的极端组织是由世界一号恐怖分子乌萨玛·本·拉登领导的。在我看来,这个组织的目标就是要成立一个伊斯兰哈里发。他们的法西斯目标就是如此。我之所以称之为“法西斯”,是因为他们呼吁要建立一个反犹太人和“佩戴十字架的人”(他们就是这样称呼信仰基督教的人)的统一的战争阵线。这确实是一个恐怖主义组织。总之,欧洲应当对我们反恐怖主义的斗争表示感谢,向我们鞠躬,然而不幸的是我们独自在进行着这场战斗。

阿:您对反宗教极端主义的斗争有何建议?

普:您是知道的,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促进穆斯林人民和穆斯林国家整体的幸福,实施普遍的人类价值观。

阿:人们还记得有一次您曾经说过,在所有俄罗斯公民的基因里,有一种对于中央权力的热爱。我想问您的是,在我们的俄罗斯朋友的基因里,是否也有对于民主的热爱?”

普:我真的谈到过基因吗?我认为中央集权和民主并不是相互矛盾的概念。

我们随便以一个国家为例吧。比如说法国,法国难道不是一个中央集权的国家吗?您很明白,与俄罗斯相反,法国不是一个联邦制国家,而是一个中央集权国家,它的权力比俄罗斯还要集中。难道因此可以认为法国不是一个民主国家吗?民主体制很容易融入我们的社会,但要一步一步地来。

普京握了握我的手。他还有很多事情要跟我说,但我看到他脸上已经露出了疲倦之色,还有许多会见在等着他。我往四周看了看,突然发现,在他领我参观过的所有房间里,包括他的办公室里,自他担任总统后,没有摆放一件私人物品,在他的办公桌上竟然连两个女儿和妻子的照片都没有;也没有任何特别的物品和任何礼物,甚至墙壁上也没有通常那样悬挂他的总统照。在人们在电视上经常看到的这间办公室里,他对我说再见。

他突然对我说:“我可能永远不会谋求担任总统。”然后又微笑着说:“我也从来没有谋求担任总统。”△

(编译自法国《巴黎竞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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