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赛飞:美是你的义务

2006-04-04 02:01
优雅 2006年3期
关键词:妈妈孩子

清 宁

何赛飞,国家一级演员。1984年,因出演越剧《五女拜寿》而享誉全国,后在《红楼梦》、《白蛇传》、《大红灯笼高高挂》、《红粉》、《风月》、《大宅门》等名剧中担任主要角色。曾获得第19届大众电影百花奖“最佳女配角奖”,中国电影表演学会奖,中央电视台“观众最喜爱的十佳女演员奖”等。2004年底调入上海滑稽剧团。

从越剧名伶到影视红星,从悲情剧到滑稽戏,她总是在最红火的时候,选择360度的转身,进入新的领域。所有的艺人在媒体前谨言慎行时,她却在公开场合心直口快地袒露心迹。

银幕上,她是哀婉幽怨的悲情女子,生活中,她是知足常乐的上海太太。对于成功,她说自己不过是“脚踩西瓜皮,滑到哪里算哪里”。

随和

采访何赛飞费劲周折。

去年9月,本想等她结束《太太万岁》的演出采访她,谁料演出结束的第2天我打电话,却被告之何赛飞赶到外地拍戏去了。11月中旬她在上海图书馆有个讲座,我跑过去想见缝插针做个采访,没想到因为时间紧张,讲座结束她马上回剧组拍戏。好不容易约好等她结束电视剧《孽火》的拍摄做采访,可是,因为她摔伤了腿,采访再次延期。

在我的印象里,无论是《大红灯笼高高挂》里持宠恣娇的三姨太、《孝庄秘史》中心胸狭窄的海兰珠,还是《大宅门》中不幸的杨九红,都是性格乖戾的怨妇。至少这三种女人都不是好应付的角儿。不过何赛飞先通过手机给我传达了另外一种信息——最后约定定采访时间和地点,经纪人让我直接和她敲定,何赛飞回我的短信,都是商量的口气:“你看这样可以吗?”“这样好不好?”——三姨太海兰珠杨九红有这么说话的吗?

1月4日,上海的雨下得很大,天很冷,何赛飞如约而至,一件粉紫色的斜襟中装将她整个人衬托得更加圆润、典雅,她看起来那么年轻、漂亮、自信,让你更没法产生她和那些“怨妇”或“悲情”的角色是否串通一气的联想——她生活在现在进行时。

入行

何赛飞青少年时代正赶上文革,当干部的父亲被下放到浙江岱山,一家人陡然从城市变成了农村户口。从农村回到城市不是件容易的事,倒是这一愿望成为何赛飞演艺事业的缘起——16、7岁的时候,越剧电影《红楼梦》、《碧玉簪》等在农村放映,何赛飞兴致勃勃地看后,常回家给父亲学上几段,原本做文化工作的父亲看着她乐感挺不错,就支持她去报考越剧团,因为农村户口的人一进剧团,就可以成为城镇户口,可以找个好工作。

乡下生活的单调和学习艺术的条件可想而知。但经常在乡间播放的露天电影给了何赛飞最初的艺术启蒙。那时候的何赛飞最爱做的游戏就是,回家后饶有兴趣的模仿电影中的人物,并常常和伙伴们排演一番。

跟着一位纺纱工学唱了一段时间越剧后,何赛飞顺利考入越剧团。接下来的事,完全可以用一帆风顺来形容:当她还在剧团做学员的时候,就因出演《终身大事》崭露头角;进入浙江省小百花越剧团后,她如鱼得水,很快就成为越剧名伶;一踏入影坛,她就有机会在国内顶级导演的电影中出演重要角色,而这些影片在海内外引起的轰动,让何赛飞在影视圈一举成名。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就如何赛飞所说,“这个世界,没有什么你是可以随随便便就得到的。” 一个18岁才开始学戏,又没有什么基础的女孩,她能够迅速走红,其间付出的辛苦谁人知晓?她很少提起那些代价,只是不经意间曾流露过只言片语:“这个行业辛苦、艰苦、甚至痛苦。自己为此落下一身的病。”最累的时候,她也曾怀疑抱怨自己的选择,但因为太热爱表演,一直割舍不下。

去年12月,何赛飞要到宁波出演滑稽戏《太太万岁》,可不巧的是,此前何赛飞不慎在下楼时摔伤了腿,别说是走路,连站立也十分困难。但当她得知戏票都已卖出时,立即表态:“只要我还能站起来,就一定要为宁波观众演出”。并不顾伤痛坚持到团部参加排练。去宁波演出时,她身后还跟着全程为她治疗的外科推拿医生。演出前,她站在舞台边哭了,不是因为疼痛流泪,而是担心腿伤影响演出质量,愧对热情的观众。当她强忍伤痛倾情演出后,汗水已湿透衣裳。“好机会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可是当别人给了你机会,你一定要能抓住机会,认真的努力、不辜负别人的信任。否则,以后就没有人愿意再给你机会。”

痛苦

外界传言何赛飞和母亲关系不好,以至十几年不肯相见。何赛飞被描述成为一个偏激冷血的女人。事物总是有它的两面性,何况牵涉到两代亲情。

GRACE:当时是怎么回事呢?

何赛飞:我5岁时父母离异,姐姐和妹妹归妈妈抚养,我归父亲。因为我不肯离开妈妈,家人就以拍照为名把我骗到了父亲那儿。当时也大概明白怎么一回事儿,我知道要到爸爸那儿去了,就拼命抱着妈妈的腿,哭喊着不肯走,但外婆还是把我拉开了。后来,爸爸出来把我抱了回去。他讲的一句话,我永远不会忘记,他说:“我不相信养不大我的孩子。你不成人,绝不再娶。”结果,他真的一直没娶。

GRACE:你怨恨你的母亲吗?

何赛飞:小时候有恨过,因为太伤心太伤心,觉得妈妈离开就是妈妈的错。我母亲离开的时候,想做一双鞋留给我做纪念,可我怎么也不肯让她量脚。当时真的很难过,现在还历历在目。我1岁的妹妹被放在一块菜地里,不停地哭,然后一个陌生人就把她抱走了……

妈妈离开后,我很想念她。有一天,我在街上忽然发现有一个人很像她,就追上去,可并不是她,而是一个修鞋的,我很伤心。虽然爸爸对我很好,但是,因为缺乏母爱,总是觉得很孤独。17岁那年,有一个小男孩喜欢我,我就让他带着我去见我妈妈。我妈妈是一个裁缝,为了找一个借口,我特地找了一块绿色的布料请妈妈做衣服。那时我是瞒着爸爸去的,因为他不让我去妈妈那里。我当时在油灯下看了妈妈一眼,觉得她很漂亮,以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她。

直到我自己做了妈妈,才深深体会到妈妈想为我做鞋时的心情。这件事我一直耿耿于怀。

GRACE:听说你曾不让妹妹见爸爸?

何赛飞:没错。但现在想起来很后悔。自父母离异后,我和姐姐、妹妹十几年不曾谋面。直到妹妹15岁的时候,一个偶然的机会让我们三姐妹好不容易相见了,大姐让妹妹何赛丽认我姐姐,可赛丽怎么也不肯认,因为我们都很陌生。直到后来我们姐妹三人都参加了同一个艺术团,感情才渐渐加深。我想让赛丽认爸爸,可她不肯认,因为她觉得父亲抛弃她是不对的。直到父亲生病了,赛丽才同意见见父亲,可我当时很倔,觉得生病了才见父亲没有太多的意义,就没有答应她,硬是不肯让她来。后来,父亲昏迷了,妹妹恰好在外地,最后也没能看父亲一眼……这是我永远的遗憾。

爱人

20岁那年,何赛飞在浙江省艺校培训期间,与班上一位老师的儿子一见钟情,并最终结合。先生姓杨,也是一位文化界人士,以前做茶文化,现在从事陶艺工作。他平时会看赛飞的作品,并给些建议。虽然先生不会对自己选戏有什么限制,但大部分时候,何赛飞在表演时会考虑他的感受。如果在剧中演“坏女人”的时候,她会仔细斟酌,并用可行的方法解决某些表演上的问题。

GRACE:你怎么就一下子就认定他是可以终生厮守的那个人呢?

何赛飞:(笑)我们那个时候和现在不一样,平时都忙着练功,接触的异性很少,但每个人都向往爱情。我在最合适的时间遇到了最合适的人。他不仅相貌英俊,而且性格温和,能给我向往的那种幸福、踏实的感觉。

我们相恋后,我因为户口不在杭州,毕业后得回老家去。他说:“怕什么,你回去,我就随你,离开杭州就是了。”1984年,我演戏越来越忙,他希望和我结婚,但我因为经常外出有所顾虑,他又是一句“这是你的工作,我能接受”打消了我的顾虑。当时我真的很感动,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1988年除夕之夜,我们俩结婚了。婚后,因为怕影响事业,我一直没敢要孩子,他也支持我;儿子出生后,因为工作太忙,我经常得把孩子扔在家里让他一个人带,但他仍是毫无怨言,给我最大的支持。

GRACE:可是你这么漂亮,要遇到对你好的异性怎么办?

何赛飞:我是一个传统的人,因为父母的离异给自己带来太多的伤痛和不安全感,我非常渴望稳定、依赖和温暖,我先生就是这样一个能给我圆梦的人。所以,从我结婚的那一天起我就期望能与他白头偕老,这种传统道德观带给我强烈的责任感,也成为我心中永远不变的爱情定律。(有一次,一帮记者在一起吃饭,有人开玩笑说何赛飞与某某有绯闻了,大家都没当回事。可是到了晚上,那位开玩笑的记者就接到何赛飞的电话,请求她写稿的时候手下留情。)

恋家

晚上7点多,拍摄还在继续,何赛飞的儿子打电话来问她什么时候回去吃饭,我们的话题转到她儿子身上。

结婚十年后,何赛飞才要孩子。何赛飞怀虎娃的时候因拍《花木兰》摔伤了脊椎,生虎娃又是剖腹产,她对儿子自然十分疼爱。然而,因为工作实在太忙,何赛飞与儿子仍是聚少离多。孩子一周岁的那天,何赛飞在外地拍戏,第二天她打电话回家询问虎娃的情况。丈夫说:“放心,虎娃很好。”其实虎娃当时正发高烧,十分严重。而丈夫怕影响何赛飞的工作,一直瞒着她,何赛飞一连几天打电话回家,他都说孩子很好。直到虎娃病情十分危急,瞒不下去了才告诉她。何赛飞买了当天的机票赶回去,看到精瘦的丈夫和虎娃就忍不住哭了。虎娃三个月以后才能正常进食,而何赛飞只能匆匆看望一眼就要离开。还有一次,长时间在外面拍戏的何赛飞回到家里,孩子竟然忘了她模样。何赛飞走到孩子跟前,过了很长时间,孩子小眼睛一亮,伸出小胳膊来抱妈妈。“当时我觉得很心酸,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GRACE:工作和孩子很难平衡,你会为此溺爱他吗?

何赛飞:其实演员不适合有孩子的女人,对孩子不是很公平。我调到上海滑稽剧团工作,在很大程度上也是为孩子考虑。我要给儿子稳定的生活、更多的关爱,要让他有更好的成长环境。但现在的小孩太娇气了,应该给他一定的压力,不能溺爱。我告诉虎娃,“家里所有的东西是父母赚来的,不是你的,我们的东西你拿不走。”他听后都楞住了,原来爸爸妈妈的东西不是我的呀,想要过好日子是要自己努力的。

GRACE:有人曾说,如果你的年纪更小一些,你一定可以更红,你怎么看待?

何赛飞:其实从一开始,我就是一个胸无大志的人。我没有去刻意争取什么,可以说是“无为而治”,我不会主动争取去上哪一部戏。别人找上门来了,我如果认为合适就努力地去演。就连当初张艺谋等导演为什么会找上我这个外行拍电影,至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每个人的成功之路总有很多必然性,比如说在创造力或情商上有过人之处,这和年龄没有什么关系。达到什么样的位置,要看她自己定的目标、人生态度。

我在演艺之路上是压着走的,没想过要大红大紫,付出的精力都在创作上,起落不大。以后即使年纪大了淡下来也不会感觉别扭,因为我所做的,是我惟一喜欢做的工作。我认为让大家通过作品了解我,才是健康的路子,辛苦是辛苦,但比较踏实。在我看来,想要快乐就要对生活要有一颗平常心,不要老是去求。求来的东西,得到也不会很快乐,因为你会觉得辛苦。何况任何东西得到总要付出,不要太多,就不会失去太多。

GRACE:不拍戏的时候你通常做什么呢?

何赛飞:我挺喜欢和家人呆在一起,上菜场买买菜、做做家务、陪陪先生孩子,做个贤妻良母。我就一辈子啊,你不能让我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工作上。这个生活的乐趣,很多享受不到,我觉得有点亏待自己。另一方面,对演员来说,其实这是一种很重要的生活方式,因为只有靠对平实琐碎的日常生活的体验,以及在生活中扮演不同的社会角色——母亲、妻子、女人、同事等等,才可能在塑造银幕或荧屏上的不同角色时显得真实可信、游刃有余。

GRACE:你在银幕上的角色通常都是很有心计的女人,生活中的你是怎样的?

何赛飞:我就是个简单的人,复杂的东西对付不了。因为总是在创作具有复杂个性的角色、时时体验着别人的酸甜苦辣,所以自己在生活和人际交往总更要求真实。如果不真实,就会感觉很迷茫,分不清戏里戏外的感觉。

GRACE:怎样看待幸福?

何赛飞:对我来说,幸福就是能做自己喜欢的事,并顺利,生活稳定一点、踏实一点,尽可能为社会做点贡献。一个人不能贪欲太重,要学会知足常乐。我没什么“大理想”,只要努力把工作尽量做好、家庭尽量照顾好就可以了。对目前的状态我很满意。

何赛飞谈女人

在一次公开的场合,观众问何赛飞对美的看法。她马上批评某位超女的裤子大得快把屁股漏出来了,太丑太难为情了。一位超女FANS很不高兴,提出异议,认为那是时尚,可何赛飞坚持说:“我尊重你的选择,可我坚持自己的观点。”“现在的女孩越穿越少,她们觉得漏得多才性感啊。” 何赛飞说,“现在的小孩受西方的时尚观影响很大。可是我还是觉得,中国人有中国人的文化,中国的女孩子还是应该含蓄一点。审美在接受外来文化时要保留传统文化。”

GRACE:你好象很喜欢传统服装,你有什么着装秘诀?

何赛飞:适合的就是美的,也不一定非得要名牌,宁可穿破不能穿错。有时候自己买布料请设计师做也很好啊,还显得很别致。我现在穿的这件上衣,就是自己买布料请人做的。

打扮要符合自己的职业身份。我曾经想请个会开车的助理,别人介绍了个公交车驾驶员给我。当那个人来了以后我一看很意外,她染着黄头发,纹了眼线,怎么看都不像是开公交车的。我觉得这不符合她的职业身份,后来也没用她。 我觉得女人就要有女人的样子,应该展现自己的靓丽,有义务要给世界带来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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