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 君
中国不仅顶住了西方国家伸手要钱的压力,并未贸然答应给西方和IMF大量注资,又明确提出了金融改革的措施
虽然众多国家元首聚集华盛顿,但美国媒体对于20国金融峰会(G20)显得很冷淡,主流媒体中只有《今日美国》的封面上可以看到相关的文章,而且论调并不积极。相反,新兴国家如中国、印度和巴西则要重视得多。这多少可以反映出金融危机中,各个经济体的现实态度。
11月15日,在白宫作为峰会揭幕式的午餐上,中国国家主席胡锦涛和巴西总统卢拉被特意安排在左右主宾位置。而此前,布什的左手边常常坐着沙特阿拉伯国王阿卜杜拉。
于是,不止一家媒体这样说:华盛顿显示了新的同盟,新的权力布置。
中国谨慎承诺
近两个月,各国纷纷抛出“救市”方案,拿出3600亿、4800亿、7000亿、8000亿……一时间,普通民众对数字丧失了概念。10月,法国总统萨科齐建议改变各自为政的状况,提出召开国际金融峰会,美国总统布什同意承办。
在北京召开的亚欧首脑会议上,中国国务院总理温家宝宣布,中国将积极参与20国峰会,但没有确定以何种级别的领导人出席。随着G20的临近,中国高层领导人的动向就成为媒体的焦点。11月3日,法国驻华大使苏和透露给中国媒体,“从亚欧峰会结束以来,萨科齐和胡锦涛几乎每天都保持着通话。”直到11月4日,中国外交部正式确认,国家主席胡锦涛将亲自参加峰会。
15日的金融峰会上,中国国家主席胡锦涛作为新兴市场国家的代表发表讲话指出:“中国经济平稳、较快发展,本身就是对维护国际金融稳定、促进世界经济发展的重要贡献。”
《纽约时报》评论说,在被称为“第二次布雷顿森林会议”的峰会上,最吃香的国家是中国,中国甚至成了峰会真正的主角。
世界关注中国如何动用4万亿人民币拉动内需,也在猜测中国今年的发展速度会放缓还是保持。但西方世界最關心的还是中国的美元外汇储备。《国际先驱论坛报》认为,中国拥有近两万亿美元的外汇储备,是峰会中为数不多的几个有财力为金融受灾国提供援助的参与者,它可直接进行援助或通过向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提供资金给予援助。
但中国领导人并没有贸然作出承诺。峰会召开前,中国与巴西、印度、俄罗斯召开了第一次四国财政部长会议,确认四国将在峰会上团结一致。峰会会议中,胡锦涛提出“国际社会尤其应该防止各种形式的贸易和投资保护主义”,制约了欧美萌发的保护主义倾向。
胡锦涛在峰会上发表的题为《通力合作 共度时艰》的讲话,也提出四点改革举措:加强国际金融监管合作,完善国际监管体系;推动国际金融组织改革,提高发展中国家在国际金融组织中的代表性和发言权;鼓励区域金融合作,充分发挥地区资金救助机制作用;改善国际货币体系,稳步推进国际货币体系多元化。
香港《明报》说,在峰会上,中国不仅顶住了西方国家伸手要钱的压力,并未贸然答应给西方和IMF提供大量注资,又明确提出了金融改革的措施。
IMF的发言权
欧洲作为峰会的最初倡导者,一直希望改变现有的国际金融秩序,并不断争取以中国为代表的新兴国家的支持。据路透社报道,欧盟委员会主席巴罗佐在出席华盛顿金融峰会前夕表示,欧盟国家愿意减少在国际金融机构中的代表权,为中国和其他新兴国家腾出位置。“很显然我们正在努力建立今后新的体制。”英国首相布朗说,“这是通向新布雷顿森林体系之路。”
1944年,美国、苏联、中国等44个国家的代表在美国新罕布什尔州布雷顿森林举行会议,建立起“布雷顿森林体系”,确立了以美元为中心的国际货币体系。1971年,“布雷顿森林体系”崩溃,世界进入浮动汇率时代。但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世界银行这两个“布雷顿森林体系”的产物仍在运行,美国占据主导地位。
中国驻IMF前执行董事、央行参事魏本华对《中国新闻周刊》表示,面对美国一家控制IMF的局面,欧洲国家形成统一立场,正争取更大发言权,“不过美国会动用一切力量维护地位,很难撼动。”但中国代表最大的发展中国家,在这场国际货币体系格局的洗牌中面临机遇,应该在IMF中争取更多“份额”,在领导层中拥有席位和更大话语权。
IMF驻华首席代表艾文耕接受采访时也坦言:这次金融危机,IMF在风险预警方面做得不够,应建立早期预警机制;IMF应改变投票权分配方式,增加发展中国家投票权。
目前美国在IMF中拥有16.77%投票权,居第一位,德国占5.88%,英国和法国分别是4.86%,中国只有3.66%。
前所未有的危机让美国人认识到“展开全球认真合作”的必要性,但并不意味着他们认可推倒一切重来。布什说,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世界银行很重要,在此基础上,考虑扩大发展中国家在这两个机构中的投票权和代表性。
“美国在IMF中有一票否决权,美国为了保持其在全球内的经济霸权,一定会动用所有手段设法维持这个‘现状。中国要在这样一个利益格局中增强话语权,需要避开与美国之间的直接冲突,这将考验中方的耐心和智慧。”峰会开始前,中国银行国际金融研究所原所长吴念鲁对《中国新闻周刊》说。
吴念鲁的判断成为了现实。胡锦涛并没有刻意强调重建国际金融秩序,但明确提出了新兴国家的要求。这个要求后来以峰会宣言的形式得到了确认。巴西总统卢拉在峰会结束后与胡锦涛主席见面时称,是中国“改变了欧美的习惯作风”。
G20开启G8死亡进程
会议发出的另一个信号是:由中国、巴西、印度等新兴市场国家参与的G20,正在取代G8,成为左右国际金融新秩序的新舞台。尽管此前,G20更多地被认为是一个财长级的经济论坛,甚至有传闻称布什从来不知G20为何物。
一直以来,经济议题为主的峰会有固定玩家,一开始是西方7个主要工业国组成的G7,后来拉入俄罗斯,发展成G8。此次峰会,新兴经济体首次与发达国家平起平坐,在决定国际经济事务上取得平等发言权。这再次印证了一个不争的事实:随着中国等新兴工业国家的崛起,美国在世界经济中的地位正在下降。
20个国家的经济总量占世界经济总量85%,人口占全球人口总数的三分之二,规模和力量是G8无法比拟的。美联社称,美国、欧盟和其他发达国家将在金融危机后陷入经济衰退,而发展中国家却将占到2009年全球经济增长的几乎全部份额。
“这是历史性的一天,”巴西总统卢拉在峰会结束后感慨,“我很高兴地离开华盛顿,因为世界地缘政治框架有了新的格局。”他说:“没有道理在没有20国集团成员共同参与的情况下做出政治和经济方面的任何决定,解决全球金融危机必须有发展中国家参与其中。”
布什也同意:“必须让20国集团的成员国都参加,而不是8国集团或13国集团。”
意大利《费加罗报》更是一针见血:峰会宣告G8死亡过程的启动,一个新的经济世界正在加速诞生。
金融危机远未见底,金融峰会的承诺能否落实,所确认的原则能否贯彻,这是救人和自救的关键。正如联合国秘书长潘基文所说,“历史将对此做出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