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诗句

2009-08-27 07:06不凌雪泪
同学 2009年7期
关键词:童颜竖琴长笛

不凌雪泪

童颜对贝多芬的音乐不怎么感冒,却一直挚爱莫扎特。不过因为自己实在对小提琴无能的关系,也就只有用耳膜去感应了。而长笛,她已经在十分有名的音乐学校占到了长笛课外补习班的一席之地,并且那是童颜直到现在也没有放弃的。

也就是那天,童颜的老师说。长笛是独奏乐器,但音色并不足以做到真正饱满,如果有了其他乐器将会更加完美。因此我和另几个班的老师商议,这个星期的音乐课大家可以自行挑选合作对象,下星期我们将开展一次小型的音乐比赛。

童颜本没有什么兴趣,但末了老师还补一句。当然,虽然是小型比赛,但和本学期的公费留学名单拟定还是会有一点点、一点点影响的哦。童颜分明看见她眼里略带邪恶的笑意。

公布的挑选班级有:竖琴,小提琴,钢琴,黑管。

竖琴?那就是苏珞的那一班了。

苏珞是童颜的网友。至于怎么认识的想也不记得了。

和大多数网友不一样的是,虽然拥有对方的照片、电话、信息,但没有一个人提出过要见面,好像都觉得没必要了。

也许正因为这样,童颜才会和他一直这样度过两年吧。

将自己掩饰起来不被拆穿的安全感。

童颜打开手提包的时候,看到手机屏幕闪烁着未读短信的字样,内容全都是一样。

“颜颜,妈妈也是为你好,你想想这么多钱放在你身上也不安全,而且以后用钱的地方还多。要是全给了你,我还不知道,没几天肯定就用完了。你要体谅妈妈,别生气啊。妈妈以后有了更多的一定会再给你的。”当第六条相同的短信再发来时,童颜长按了关机键——屏幕全黑了。

两天以前那个号码发来的短信是这么说的。

“颜儿,你吴叔叔(童颜的父母离婚两年后,妈妈交的男朋友)给了你一个红包呢!你知道有多少吗?很厚的!”童颜只回了一个好字,也没在意。那边好像已经按捺不住,没多久电话铃声就响起来,“宝贝,还是我告诉你吧!有两千块哦,他说除夕夜的时候再把红包给你,那就这样了,晚安。”

童颜坐在电脑前,把自己今年的所有压岁钱整理计划了一下。她瞟了一下手机屏幕,今年多出了两千块的预算,加加减减地开始算。结论是让人欣喜的,因为多出的两千块,她的钱已经足够将很久以前就看中的那管纯银长笛买下了。

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童颜列出清单后,轻松地笑了笑。

当然,现在一切就因为一句话化为泡影了。其实童颜也没什么好生气的,只是总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毕竟想到自己愿望成真时还是挺开心的。

她没说什么,打开前天的预算表,想想算算自己的稿费够不够补上这两千元的空缺。

她和往常一样登陆QQ,调成静音,想和编辑讨论一下下一篇文的大纲。无意中看到那个LULU的头像是彩色的,童颜不自觉地勾勒出嘴角的一抹弧线。

童颜的眼眸闪过一丝温柔的微光。

看来也不全是糟糕。

珞,这次比赛,你可不可以和我合作?

童颜小心翼翼地在对话框中敲着,末了觉得不太妥当又加上了自己的名字。再者觉得自己的语气好像也太弱了点,又改成。

苏珞,这次的音乐比赛,我们合作吧。童颜。终于才按下了回车键。

苏珞回话总是很慢,但他打字并不慢,很难让人不觉得他在忽视自己似的。童颜也不很在意,一般都是等待的时候一边在写文。

嗯,好。长笛和竖琴合音应该不错。

谢谢你。

那边倒是挺轻松的语气。没事,而且我也正好没找到合作对象。

原来是正好么。她自言自语,瞬间失落的色彩闪过童颜的眼眸。

那么曲目由你定喽。

就知道你懒。苏珞似乎是挺宠溺的语气。那好吧,就《C大调长笛和竖琴协奏曲》,如何?

童颜愣了一下,但很快就用玩笑似的语调回答。嗯,果然是有苏珞品味的曲子。

那是童颜第一次接触莫扎特时听的曲子,也是妈妈最先教会童颜吹的乐章。童颜想起童年的时候,妈妈在花园里手把手教着自己怎样拿长笛的样子,午后的阳光映在妈妈的脸上,显得格外的温柔。小时候的童颜最喜欢看着妈妈的脸,总觉得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只是十年前父亲的病逝似乎就改变了一切,钱的概念渐渐就浮现起来。

呵呵,童颜面对电脑的显示屏,轻轻摇了摇头。

那就改天约一起合一下,试试吧。

嗯。隔了几分钟,才又打上。

珞。

嗯?

妈妈送给我一管纯银的长笛,很漂亮。

嗯,你喜欢就好。

但我忽然觉得我妈对我冷淡起来了。交了男朋友之后。

没有的事,阿姨她肯定有自己的看法,但绝不可能会因此影响到你的。别多想了,明天还要上课,你在宿舍也要早点睡,晚安。

嗯,晚安。童颜对苏珞的安慰,有着莫名的依赖感。

苏珞总能将一些事情轻描淡写地穿透开,像是了解了很多一般。童颜喜欢这样不用考虑太多的交谈氛围,之前的过多不适总会在他开口之后,全都烟消云散。

尽管自己总在编织着保护网,在接近的同时又仿佛相隔得越来越远。

童颜不自觉对第一次的真实见面期待起来。

介于现实和虚幻之间。

日子一天一天过。

就像是海面上此起彼伏的蓝色。

“宝贝,你能不能先借给妈妈一点钱?很快就会还给你,妈妈绝对是有用处的!”屏幕上显示着童颜早已烦透了的内容。没过多久,又来了一条。“颜颜,妈妈一定会连上次的也一起还给你的,而且数目真的不多。”

童颜按下手机的按键,脸上的表情并没有明显的变化。

“说吧,多少。”

那边也很快来了反应。“就三千块,妈妈知道颜儿最好了。宝贝你在学校也要好好读书,好好照顾自——”还没看完,童颜就调到了回复页面。接下来的内容不看也了解了。

“我下午就给你汇过去。建行。”

手机被丢在了枕头旁,童颜把抽屉里的银行卡装进钱包里。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备忘录上显示:13:30。兴艺琴房。童颜淡淡地笑了笑。

今天是和苏珞约好的日子。童颜把自己的木制长笛用干燥的白毛巾仔细地擦拭干净,放进了盒子里。转身拿起包包,关上了宿舍的门。

初次见到苏珞并没有陌生感,似乎已经是多年的老朋友一般亲切,气氛淡然。两个人的技术都是佼佼者一类,自然很快合音就可以完成。童颜想着自己的稿费应该到账了,等一下就去汇钱。

苏珞边调弦边说,童颜,你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么?

呵呵,不是什么大事。你怎么——

苏珞指了指她的Kitty手表。你刚才是第六次看表了。有事的话就先走吧,剩下的我来收拾就好了。

童颜听着苏珞的话,有些为他的体贴入微而感动。

那么我走了,下次我们再联系吧。今天谢谢你。

童颜快要走出门口的时候,苏珞微笑着说。不用谢,还有,你的演奏很不错……很棒。童颜挥了挥手,小跑着下了楼。

还好,他好像已经把银制长笛的事情忘记了。童颜松了口气。

如果不是十年前父亲的病逝,童颜应该还是生活在比较富裕的阶层中。而现在,她仅仅能靠自己课外时间的写作来勉强维持生活,还要应付母亲偶然性的数目不小的借钱要求。事实上,童颜一次也没收到过她还给自己的钱。

虽然说着怨恨,但又能怎样呢,童颜还是每次都乖乖汇钱给她,尽管童颜从不知道她到底是用来做些什么了。这样的高中生活任谁也觉得乏力。

童颜的另一面支撑力,可能除了对音乐的坚持,剩下的就都归于那个叫做苏珞的短发少年了。音乐比赛的准备进行得很顺利,童颜对乐曲的熟悉程度足以让她很娴熟地演奏出来,而苏珞的琴声则深入人心。

他们还是一如既往地,通过网络和文字来交谈。

苏珞说,竖琴是来自大海深处的声音。

潮汐,波澜,确实很相似。都是能让人平静下来的乐器。

颜,你见过真正的大海么?

见过,很小的时候。呵呵,不过都顾着埋头捡贝壳,却没有细心去观摩真正的美。只觉得海风吹起来很舒服,凉凉的湿湿的感觉。

童颜想起照片上,自己双脚踩在沙滩上的开心笑脸,阳光很灿烂。

嗯,很多时候都会这样。被很多事情蒙蔽着,看不到屏风后面的一切。不过也没有很多人愿意看到就是了。呵呵。

也许吧。

In the end, Merry Christmas to you.

Thank you. The same to you.

星期六的比赛,加油了,说不定到时候我们就可以一起出国了。

也许吧。我会努力的。

颜。你说话一直都挺缥缈的,有时候,其实,愉快一点也不是坏事。

嗯。我很高兴你能了解我。虽然现在再仰望天空的感觉不一样了,但我还是会仰望。

——是发自心底的高兴。

呵呵。我像个老婆婆一样唠唠叨叨。

不,谢谢你不认为我在幼稚的感性。

——谢谢你。

月色皎洁如白雪般,周围的空气没有白天的喧闹和嘈杂。一切入夜后,宁静无比。

甚至好像听到自己的心跳。砰砰砰砰。

就像是键盘上富有节奏感的敲击声。

其实不是不重视。

只是对话框里的字,一直不停被删减、修改。

小心翼翼,就像怕惊扰一只怕人的小鸟。

汇钱:三千。

生活费:八百。

衣服:一千五。

网费:两百。

学费:四百。

收入:三千六。

存款:三千二。

结余:九百。

打完这些的时候,童颜的眼神彻底被沮丧淹没。这样看来短期内银笛是不可能实现了。但等会儿要比赛的关系,童颜也没让自己想得太多。

她和苏珞约定了时间后,就开始练习起来。

悠扬的笛声仿佛穿梭过了时光的年轮,回到那些记忆中最柔软的岁月。

一幅幅画面在脑海中浮现出来,伴随着笛声蔓延开来。

那个年轻美丽的女子拿着长笛,吹出一段段童年最美的乐章,旁边的小女孩痴痴地看着她,仿佛是看着安琪儿一般。那女子对她绽开笑颜,轻轻地抚摸她的头发。

童颜穿着前几天买的长裙,纯洁无瑕的白色,肩上还有几缕银色的薄纱。照片发给苏珞后,他说,很漂亮。

其实心里还是挺开心的。

电话不是时候地响了起来,童颜最讨厌的事情之一就是在自己吹长笛的时候有电话打来,自然语气不会好到哪里去。

是个陌生的号码。

喂,请问是童颜小姐吗?

对,什么事。

我们这里是市一医院。童颜的心紧了一下,医院?

您母亲今天在医院偶发性休克,病情很危险,能请您来一趟吗?

童颜仿佛遭到了晴天霹雳,但还是很快让自己冷静了下来。好,我现在马上过去。说罢利索地将手机丢进包里,连长笛都没顾着放好,直接丢在了桌上。

出租车开得飞快,童颜不断的催促仿佛激发出了司机的摇滚细胞。快到红灯的时候,她拨通了苏珞的电话,一听到他的声音,童颜的眼泪止不住就唰唰地往下掉。司机被她巨大的情绪波动吓得差点没把煞车踩成油门。

珞……呜呜……珞……

电话那头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和温柔。颜,你先冷静一点,慢慢说。

我妈……妈妈她……我……不知道……到底……

你告诉我你现在在哪里好吗,我过来找你。别到处乱走。

呜呜……嗯……我……现在要……去市一医院……

好,你在那里等我。

童颜匆匆赶到,病房内的气氛已经不再紧张。妈妈的朋友——秦阿姨正在帮她把敷额头的毛巾用冷水降温,童颜抚着门框走了进去,她甚至感觉自己的双腿已经麻痹了。

妈……呜呜……妈……

病床上的母亲似乎被声音吓到,睁开眼睛看着童颜,眼神里充满了惊讶。

你干什么……这么傻……呜……为什么……童颜跪在病床前,身体不停地抽搐。

她抚摸着童颜的头发,轻轻地说。颜儿,别哭了,妈妈就在这里。就像小时候一样的温柔语气。

三岁的小童颜因为找不到妈妈而放声大哭,不久就听到的那句:别哭了,妈妈在这里。

妈妈在这里。是妈妈。

霎时间有了安全感。

苏珞是在不久后出现的,他对童颜的妈妈友好地微笑着,她妈妈也温和地挥手让他进来。

当苏珞看着号啕大哭的童颜时,他用手轻轻拍了拍童颜的肩,什么也没说。

童颜渐渐止住了哭泣,苏珞递了几张纸巾给她。

珞……你……先去比赛吧。

苏珞帮她擦干了眼泪。没事,那没什么重要的。

童颜的妈妈倒是先说了话,我也想休息了,你们有比赛就先去吧。说罢拍了拍童颜的额头。

童颜松开了握住妈妈的手,整理整理自己的衣着。

晚上我再来看你,你好好休息。童颜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折好了被角。

走吧。苏珞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向外走去。

仿佛带回一只迷途受伤的小羔羊。

那只是因为你的一句话。

走到医院门口,童颜甩开了苏珞的手,这是她第一次对苏珞有如此大的反应。她低着头,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苏珞没说什么,只是对童颜寸步不离,没有打扰她。到一家咖啡厅的时候,童颜走了进去,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秦阿姨的电话也就是在这时候打来的。

童颜一直都没有哭过。

珞,为什么还跟来。

因为担心你。

现在的我值得你担心么?呵,你应该也了解到我说了很多谎话了吧,而且全都是故意的。故意的。

我知道。所以才跟来。

走,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她需要你。

半晌,见他没反应。

走啊!

苏珞终究还是只留下背影罢了。

对不起,我只是不想让你看到那么失败的我。

之后的几天,童颜请了假,一直忙碌在医院里。同时,她也放弃了去国外留学的机会。

那种温馨的感觉仿佛是又回到了十年前,那段母女两个总能相视而笑的时光。

——童颜啊,你妈妈也是逼于无奈。她很想让你过上好的生活,但自己却因过度劳累患上了腰肌劳损。

童颜每天很早就会到病房里面照顾她,也不多问什么的,仅仅是陪在身边的感觉就已经足够了。

——其实每次和你借钱的都是我,你妈妈她一直怕你知道她的病情,但治疗的费用我们家也支付不了太多。

她在病房里给妈妈吹长笛,尽管每每招来护士小姐的责备,母女两个却还是很开心。

——上次我好不容易东拼西凑才能拿出两千块的费用,你妈根本就没想要交,她想给你当作学费。怕你不愿意收,还说成别人给你的压岁钱,事实上那时她自己的医疗费已经欠了很多了。我迫于无奈才发短信给你说的后来的事。

妈,以后有什么事情要给我说,别什么都自己扛着。

嗯。她躺着很快睡着了。

——你别怪她,她一直很想念你的。

童颜看着眼前的人。

眼角已经开始有了干涩的皱纹,面容也没有当年的秀丽。那个骄傲得不可一世的女子。

因为她的骄傲,一度不接受婆家的交出抚养权的条件;

因为她的骄傲,毅然决定一个人将孩子抚养成人;

因为她的骄傲,从不曾再结识过其他的男人。

她骄傲地认为女儿会是她此生的骄傲。

就是这样一个骄傲得不可一世的女子。

童颜温情地笑着看着她如同小孩子一样可爱的睡颜,轻轻地唤了声。

妈。

手机已经调成了振动模式,短信是连续四声的振动。就只有一个字。

童颜。

她抬头看了看时间,替妈妈盖好被子,走了出去。医院的走廊里回荡着悠扬的乐音,童颜看到一路上纷纷议论的护士们。

她似乎也预料到了什么。

童颜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阳光将她的眼眸折射出淡粉色的光晕。温暖而美好。

她忽然想起那时候,苏珞说。

竖琴之音之所以会美妙,是因为演奏者心中有海的女儿。即使笼罩着层层迷雾,同样可以知道关于她的所有,并且包容她的所有。

竖琴的音符将童颜包裹起来,熟悉而陌生。

传来阵阵青草的香味。

童颜走出院外,在草坪上拨动着琴弦的短发少年对她轻轻点头,继续演奏。

那是属于莫扎特的乐章,华丽如灿烂阳光般的韵律。和煦的暖阳洒在他的身上,形成美丽的光晕。

他的笑颜如同煦阳般温暖。

她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微笑。

猜你喜欢
童颜竖琴长笛
竖琴海绵
春·致父亲
Flutes
让老公爱上“小萝莉”
夜半寻鼠
致命“离婚关系”:女儿探视权岂容“性讹诈”
海洋里的“竖琴”
竖琴在缅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