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南海:曾是寻常百姓家

2009-10-09 09:56罗雪挥
博客天下 2009年17期
关键词:中南海北平公园

罗雪挥

一部中南海公园的历史,记录着“还权于民”的努力。

“该车系阿婆罗牌Apollo,为英商飞利浦工厂出品,存车牌为九十一号,于当日下午七时发现遗失。”这是1939年8月5日,中南海公园临时委员会致警察局的一封特函。3天前,游人张恒智存放在中南海公共游泳池的自行车丢了,中南海的看车人报了警。当时,一辆阿婆罗牌男式自行车的价钱,大抵是一个北京市职员月工资的两倍,丢了自然不是小事。这封敦请警方破案的特函,至今还存放在北京市档案馆中,记录了中南海作为一个公园的历史。

从中南海到新华宫

“ 兹述园囿,首中山公园,次中南海,次北海,次景山,次颐和园。”这是1935年出版的北平旅游指南—《旧都文物略》中的记述。在玩家眼里,中南海的风光尚在北海和颐和园之上。

中南海位于现在北京故宫的西侧,由中海和南海构成,与北海旧称“三海”,又名“西苑”、“太液池”。这个历史悠久的水上园林,始建于辽金时期,历经元、明、清各朝的扩建。自清代起,中南海成为皇家禁苑,是皇帝避暑听政的场所,也是满清皇朝实质上的政治中心。同治、光绪年间,慈禧太后及皇帝大多在中南海内居住,仅在行礼时前往紫禁城。

近代以来,中国数千年未有之变局在中南海风浪迭起。八国联军总司令瓦德西长驱直入进京,就居住在中南海仪鸾殿,该殿后来被八国联军焚毁。慈禧逃难回京后,又耗费了500万两白银,在废墟上重建了新仪鸾殿,更名为“佛照楼”。19 0 8年末,慈禧在中南海“佛照楼”辞世,皇权自此崩盘。清末头号权臣袁世凯成为中华民国第一任总统,却依然想做皇帝,总统府因而建在了中南海,袁世凯将“佛照楼”改成了怀仁堂,这里后来成为中国政治风云变幻的历史见证地。

袁世凯在中南海正式称帝,大抵是紫禁城太过招摇,而且还住着逊帝溥仪。于是,他把中南海改为新华宫,宝月楼改成了新华门。赶走了皇帝的中南海,终究还是平民百姓的禁地。

袁世凯的“洪宪帝制”很快破产,不久病死,其灵柩就曾停在怀仁堂内。此后中南海被军阀所把持,相继成为黎元洪、曹锟的总统府和张作霖的大元帅府。豪强显贵们在中南海陆续登上了政治舞台。1927年6月,北方最大的军阀奉系张作霖,在怀仁堂出任“中华民国陆海军大元帅”,并成立“安国军政府”。一年后,随着北伐军的节节胜利,张作霖被迫撤出了中南海,在沈阳附近的皇姑屯遭遇暗杀身亡。

走入了“共和”的中南海,依然是一片狼藉。1928年8月,即张作霖撤出中南海后不久,北平市工务局局长华南圭在致市长函中痛陈:“近闻府内牲畜践踏,污秽不堪,于古物不无可惜。”

公民的中南海

1939年8月2日,游人张恒智的自行车在前总统府遗失,此时,距离中南海公园向游人开放,已经整整10年了。

中南海从普通人不得入内,发展成为公众消遣游憩的场所,这个重大的转折源于国民政府北伐的胜利。作为中国历史上罕有的自南向北统一的例子,中南海将从此不再是中国的政治中心,北京改称了北平,开放中南海成了还权于民的盛举。“中南两海系自远至清帝王苑囿之一部,其风景清嘉,宫室壮丽,为国内有名建筑。但其经费所出,无非我民众先代之脂膏,乃以之供少数人娱乐,实为我民众所不甘。”这是1928年12月13日,中南海董事会关于召开成立大会给北平市工务局的函件所述。函中说,应当谨遵孙中山“天下为公”之意,将中南海归于市民直接管理,筹备真正代表民意、直接管理中南海的董事会。1929年4月,中南海董事会推举熊希龄为主席委员,不久,北平市政府也成立了“中南海公园临时委员会”,负责管理中南海。至此,中南海正式向全体公民开放。彼时去逛中南海,成为了时髦。中南海总面积约为1500亩,其中水面约为70 0亩,远远超过了北海。作为当时北京内城最大的一片水域,除了观赏皇家园林,中南海公园的特色还有水上项目,比如垂钓、游船,其游泳池的经营也颇为现代,设立了团体票,70人以上可以得到5折优惠,学生还可以享受月票。中南海的市民滑冰场也名声在外,还曾举办过“化装溜冰比赛运动会”。该比赛于1938年1月2 3日在南海滑冰场开幕,参加化装溜冰人员共40余人,每人可以得到一枚纪念章以资纪念,到场参观者则多达1000多人。甚至,中南海内还开设了一家“北平市私立成达中学”。这时的中南海已不再是神圣之地,昔日皇家的禁苑,容汇着三教九流。于是张恒智的自行车,就在中南海看车人的眼皮底下被偷了。

为了增加收入,中南海公园还将园内鳞次栉比的房屋盘活经营,除各机关借用一部分外,其余的大多租给老百姓居住。“本园风景幽秀、地点适中,中外住户皆乐于来此赁屋而居,是以每月房租之收入超门票而上之,此本园之特点也。”这是1938年《中南海公园事务报告书》中的陈述。当时,中南海有44家中国住户,2家日籍住户,1家英国住户。而诸如怀仁堂等场地,时常有公务用途,则对外零散出租,用于宴请宾客、祝寿结婚等。除了各种规模的社交宴请,曾经在怀仁堂举办的其他活动还包括:中国医学讲演会、经济恳谈会,以及延请法师宣讲佛法三日等。此时住在中南海的并非大富大贵。北平市警察局内六区分局的一份户口调查表,登记了当时几位中南海的住户:住在中南海西苑门的徐霖溥,职业登记为“梨园”,属艺人行当;住在中南海旧园门的李启学,是电车公司职员;住在中南海游泳池的杨树林,为北平市政府职员……

公园的尾声

连绵兵戈,中南海公园难以自保。1937年“七·七事变”后,北平沦陷。1937年12月14日,以大汉奸王克敏为首,建立起华北地区伪政权“中华民国临时政府”,地点便设在中南海。19 41年,中南海公园登记在册的进驻机构还包括:“满洲帝国通商代表部”、“最高法院华北分院”、“最高法院检察署”等。中南海再度成为权力中枢,日伪政府亦将北平改为了北京。不过,日伪时期的中南海公园仍保持着经营活动。撰写于1941年的《中南海公园事务报告书》中记录,当年6月份中南海游泳池还卖出了游泳票667张,普通参观券依然在销售,房屋出租收入依然是大头,只是带上了更多的沦陷色彩。比如当时的怀仁堂成了所谓中日亲善的表演地。

抗日战争结束后,北京又变成了北平,李宗仁的“北平行辕”就设在中南海。解放前夕,“华北剿匪总司令”傅作义也匆匆将指挥部连夜搬进了中南海,将司令部设在了居仁堂。不过,皇家的风水并不能够力挽狂澜,眼见着大势已去,傅作义与解放军签署了和平解放北平的协议。1949年2月,还在盛大的北平入城仪式上的叶剑英,便接到了党中央从西柏坡追发的电报:周恩来要求齐燕铭(时任中共中央统战部秘书长)等几位替党中央打前站的同志,先把中南海和北京饭店接收下来,为党中央和中央军委迁入北平做好准备,筹备新政协事宜。

昔日绝胜烟柳的帝王御苑,此时已破败。著名文物专家罗哲文说,解放前夕他曾进入过中南海,那些古建筑还在,但是年久失修,破破烂烂。建国初,因为工作需要,他又进入中南海,感觉面貌已经比较齐整了。事实上,解放军接管北平后,中南海的紧急疏浚工程就开始了,动用部队整整挖了3个月,才清理干净了淤泥。不久,北平再度更名为北京,成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首都。整饬一新的中南海,则成为了中共中央和国务院的办公场所。

旧貌换新颜的时代,中南海作为公园的历史谢幕,开始担负起新的历史使命。

猜你喜欢
中南海北平公园
北平的秋
我家门前的小公园
中南海的深情
十路大军进北平
十路大军进北平
在公园里玩
习近平
想北平
一见如故
中南海:曾是寻常百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