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雪

2012-09-22 06:52亦无伤
时代青年(上半月) 2012年1期
关键词:芷江大坑幻觉

亦无伤

郑芷江这天和公司的同事到大青山郊游,大伙儿玩了一阵儿,就到一处农家乐餐馆吃饭,饭后几名同事就在桌上玩起了扑克。他平时不喜欢玩这些东西,就一个人信步走到外面,欣赏山上的景色。

正走间,就听有人叫道:“哇,刚才还是赤日炎炎,怎么突然下起雪来了?”

郑芷江抬起头来,不禁一惊,刚才还是烈日高照的,现在天上竟然变成黑沉沉一片,空中飘着鹅毛大雪,地上已经白茫茫一片。这时,一朵雪花飘到手臂上,他不禁打了个寒战,此时他身上还穿着T恤呢。再看四周时,刚才说话的人已经转过身走了。

他立即往回走,想回餐馆里暖和暖和。可走了一阵儿,除了茫茫白雪外,连建筑物都没有,更不用说人了,真不知道是到了什么地方。拿起手机想联系同事,这里连信号都没有。

正走着,就看到前面红影一闪,接着有人“啊”的叫了一声。郑芷江急忙跑过去,只见前面有一个大坑,一个年约10岁的小女孩掉在里面,她一面哭一面大声喊救命。

郑芷江二话没说,就跳了下去,将女孩推出来,自己也跟着爬了出来。女孩说了声谢谢,立即跑走了。他恍惚觉得,这女孩好像在哪儿见过,想再问时,已经不见了女孩的身影。

此时身上越来越冷,他只得沿着女孩离开的方向走,希望能看到人家。转过一片林子,就看到远处有一间草屋,他急忙奔了过去。刚冲进草屋,就感觉一阵热浪袭来,同事们在里面闹得正欢。

老总看到他,脸上露出奇怪的神色,用手摸摸他的手臂,吃惊地叫道:“你刚才到底去哪儿了,怎么身上冷得像从冰窖里出来一样,脸都发紫了?”

郑芷江颤抖着说:“这天不知道怎么了,突然下起雪来,你们不觉得冷?”

正在玩的同事都抬起头来,就像看一只怪兽。郑芷江被人看得心里发毛,不由转身往门外一看,外面烈日高照,哪儿来的雪?

这事就这么过去了,郑芷江也不知道那是不是自己的幻觉。又过了几个月,这天他去上班,快到公司时,觉得有东西掉在头上,他用手一抓,再看掌心时,顿时吃了一惊:手中竟然是雪花!正在他惊奇间,手已经被谁抓着,有人叫道:“快,过来站好!”

他不由自主地被拖着走,只见前面堆了一个约一人高的雪人,身上还写了两行字:雪山作证,一生相爱。那人将他拖到雪人面前,叫道:“快站好!”他这才注意看拖他的人,是一个约20岁的漂亮女孩。

就听身后“咔”的一声轻响,女孩急了:“你怎么回事,看着我干什么,要对着镜头啊!莫非只堆了两个雪人,就将你累傻了?真可惜,再来吧,这次要快些对着镜头笑啊!”

郑芷江只觉得这女孩很熟悉,他一阵迷糊,叫道:“我不是刚到公司吗?怎么到这里了?你是谁,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女孩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用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说:“你没发烧吧?怎么说起胡话来了?”收回手,说:“我再去调好相机,你站在这里别动!”说罢往前走。

女孩跑到前面的雪堆前,刚拿起相机,郑芷江就看出雪堆似乎有些不对劲,有雪往旁边滑落,他急忙叫道:“小心一点!”可已经来不及了,女孩脚下一滑,惊叫一声,身子站立不稳,倒在雪上,不断滑落。

郑芷江大吃一惊,急忙跑过去,这才看出这是一个小斜坡,下面是一丈来深的大坑,幸好里面雪挺厚的,她滑下去并没有受伤,但无论如何也爬不上来了。他想跳下去救人,可一想这么高下去,不但没法将她推上来,说不定自己也一起被困在里面了。他急忙叫道:“你别怕,我想办法把你救出来!”然后就四处找救人的东西,可身边除了雪,什么也没看到。

他在四周转了几圈,看到了前方露出的屋顶,心里不由一喜,看样子那里是一处人家。他跑到坑旁对女子说:“你再坚持一会儿,前面不远有一户人家,我去找人来帮忙!”

她点头说道:“好吧,你快些回来。”郑芷江立即钻进了树丛,往房屋的地方跑,在雪地上摔了好几跤后,终于来到了那户人家前。可一抬头,他就泄气了,这栋房子有半边已经倒塌了,根本没有人影,他只好四处乱翻,找到一根绳子后,立即又奔回来。

他将绳子的一头抛了下去,叫道:“抓着绳子,我将你拖出来。”

糟糕的是她被冻得太久了,根本没法抓紧绳子,拖了几次,绳子都脱手而出。没办法,他再叫她将绳子绑在腰间,接着慢慢使劲,将她一点点地往上拉。刚拉到一半,他就觉得脚下一松,再也站立不稳,身子不断往前滑,“呼”一下坐到了雪堆里。

等停下来,他抬头一看,原来自己也掉到大坑里来了,正好坐在女孩身旁。要想爬上去根本不可能了,他大喊了几声,可在这坑里,谁又能听到?

他觉得寒意一阵阵袭来,只得不断地在雪坑里跳跃,以使身子暖和些。他又问女孩:“你到底是谁,我们怎么会来到这里的?”

女孩更是奇怪,问:“你这是怎么了,说话颠三倒四的?”瞪了他一眼,对着外面高喊了几声:“有人吗?快来人啊!”

喊了一会儿,听到有人叫道:“果然是有人掉到这里了。”郑芷江抬头一看,是两名男子。这两人看到坑底的人,叫他们活动一下身子,以防冻僵,又拿来绳子,将一头绑在岩石上,另一头丢了下来,忙乎了好久,才将两人拉出了大坑。

出得坑来,郑芷江只觉得身子几乎冻僵了,蹲在地上直哆嗦。就听身后有人叫道:“小郑,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发病了?”

他抬头一看,站在身后的却是公司的老总,此时自己分明就是蹲在公司的大门旁,哪儿来的雪呀!他不由道:“真是奇怪了,我又一次感觉自己到了冰天雪地里,还遇到一个女孩。哦,对了,这两个女孩似乎是同一个人,只是年龄不同罢了,这到底是为什么,她是谁?”

老总奇怪地问:“你真的看到雪?还有熟悉的人?”他点了点头,老总说:“别想那么多了,身体没事就上班吧!”

这晚老总约了几位年轻人一起喝酒,他们的公司并不大,老总没事时常常和这些年轻人一起热闹,大家也习惯了。席间,大家不约而同地都跟郑芷江喝,他不好拒绝,多喝了几杯,不知不觉就感到头晕乎乎的,只好找张沙发躺一下,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他是被一阵寒冷给冻醒的,爬起来一看,才发现自己躺在屋内的一张床上。他看了四周,这不是公司里的冻库吗,怎么自己睡到里面来了?这一下把醉意全吓跑了,他用力掐着自己的脸,感觉很疼,看样子不像是幻觉。这时,他又想起了刚才喝酒的情节——莫不是喝多了,误走到这冻库里来了?

郑芷江用力拍打着门,高声叫道:“有人吗?”可外面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回响。他心想:完了,自己莫名其妙闯进这里来,如果没有人发现的话,用不了多久,非冻死在里面不可,因为这冻库的门只能从外面打开,里面是没有办法出去的。

他不断敲打铁门,可外面一点反应都没有,最后无力地瘫倒在地上。郑芷江只觉得身上越来越冷,身子都快被冻麻了。这时,他又想起前两次的幻觉,似乎每次都看到同一个女孩。猛然间,他想起来了,这女孩是他认识的啊,不但认识,还是他的恋人阿静。

这两次幻觉其实都是他以前的经历。在他还上小学的时候,有一次出门玩,突然看到一个小女孩跌进雪坑里,于是将她拉了出来,从此他认识了这名叫阿静的女孩。等他们长大后,很自然地成了一对情侣。有一次两人在大雪天出去郊游,还堆了两个雪人,上面写上“雪山作证,一生相爱”。在照相留念时,阿静不小心落到深坑里,他为了救她也落了下去,后来还是被路过的人救上来的。这时,一幕幕与阿静一起的经历出现在脑海中,他突然大声叫道:“阿静,我想起你了,你在哪里?”冻库门“呼”的一下被打开,门外出现了几个人,老总拿出一条毛毯包在他身上,问道:“你是不是想起以前的事了?”

郑芷江点了点头,说:“我想起来了,我知道自己是谁了……”

老总笑道:“去年我们在雪山将你救了下来,可你除了自己的名字外,对以前的事都不记得了,我只能将你留在这公司里。这几天听你说总是幻觉看到雪,我就想,说不定冰冷真的会让你想起过去的事呢!所以和大家将你灌醉放到冻库里试一试,没想到真的有用。”

郑芷江的确想起来了,去年他和朋友去雪山探险,谁知和大家走散了,后来不幸摔昏了过去,幸好被同样去探险的老总遇到救了回来,可他从此失忆了,忘记了从前的一切。真没想到,这次一冻,从前的记忆全恢复了。此时,他的心已经飞到了阿静身边,只希望能快些看到她。

和同事道别后,郑芷江踏上了归程,刚到家,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看到他出现,阿静先是一愣,接着飞奔过来,紧紧地抱着他,叫道:“这一年多你到哪去了?人家都说你肯定死了,可我一直不相信。我找了一年,都没找到你,你到底到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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