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层精神、先锋探索和现实批判——《小说林》2012年小说代表作扫描

2013-11-15 15:46汪树东
小说林 2013年2期
关键词:阿贵底层燕子

◎ 汪树东

2012年,传说已久的玛雅人的世界末日说最终破灭,太阳依然东升西落,世俗人生的步履依然不慌不忙、不紧不慢。2012年,中国的政治生活中出现了近二十多年来最大的一场变故,重庆薄王事件举世震惊,中国共产党十八大的召开也许意味着又一个新时代的开启。2012年,中国作家莫言荣获诺贝尔文学奖,举国若狂,日益边缘化的中国当代文学似乎被注入一剂强心针。当然,对于当今中国社会而言,绝大部分人更强烈的生活感受,也许依然还是对官员贪腐横行、贫富分化两极化、房价物价不断高起、工资收入停滞不前、社会道德底线屡屡被突破的愤慨、无奈乃至悲观绝望。作为中国文学的主流期刊、经历过半个世纪探索历程的《小说林》杂志,在已逝的纷纷攘攘的2012年里,依然坚持着纯正的文学趣味,较高的文学标准,不断地推出新人新作,为中国文学做出了力所能及的贡献。回顾近一年来《小说林》上发表的小说代表作,我们由衷地感到收获的欣慰。

关注底层民众现实的生活困境,弘扬底层民众的善良人性,呵护底层人民的生命尊严,是2012年《小说林》许多小说的主旨之一。如所周知,随着中国社会的两极分化的日趋严重,新世纪以来,就有很多富有良知的作家不断展开现实干预性极强的底层写作。赵宏兴的中篇小说《在人间》(2012年第5期/《小说选刊》2012年第10期“佳作搜索”推介)、钱玉贵的中篇小说《雁过无声》(2012年第3期/《小说月报》2012年中篇小说专号3转载)等“年度新锐”都在极力地弘扬底层精神。

赵宏兴的中篇小说《在人间》通过一个乡村盲人几十年的生命历程,发掘出底层民间支撑历史的善良与坚忍,在普通个人生命的湿润筋脉中触摸着时代风潮的起落,在时代的猛进高歌中打捞着被遗忘的音符。《在人间》的主人公是“我”的盲人大舅。他原来并不是瞎子,长大成人,结婚生子后,却因意外事故成了盲人。遭此打击,大舅也曾痛不欲生,但最终他挺了过来,凭着坚强的意志和惊人的毅力,他还像正常的农民一样参加劳动,依然是家里的顶梁柱。文化大革命时,盲人大舅凭着惊人的记忆力成为全县学习毛主席语录的积极分子,成了当地的政治红人,后来因为偶然喊错政治口号,他又成为专政的对象,再次变成一个脚踏实地的农民。家里生活窘迫难以为继时,盲人大舅又出外乞讨,最终凭借编站窝的手艺赢得外乡人的尊重。当大老表高中毕业后,盲人大舅又替他向乡长求情,当上了民办教师。在儿女都成家立业后,盲人大舅终于无疾而终,安然离开世界。应该说,盲人大舅的人生故事几乎就是千千万万中国农民的人生故事,除了他是盲人之外,他的人生故事几乎没有任何特殊之处。生老病死、结婚生子、艰难求生,就是他们人生故事的全部内容。因此,作者饱含深情地叙述盲人大舅的人生故事,其实也就是在叙述千千万万中国农民的人生故事。这些故事的确太平淡了,平淡得几乎可以让人忽视其存在的理由。但是,正是在这种极致的平淡中,生命的大道依然延续,其中的痛苦和快乐、梦想和失落、光明和阴影没有缺失,依然弹奏着生命的乐章。

不过,《在人间》的作者不特别关注中国农民的生存苦难,也不去追究苦难的深重根源,他倒是更在意于发掘像盲人大舅这样的中国农民的善良和坚忍。正是这种善良和坚忍,才使得中国农民以庞然的身躯背负着人生的重担,支撑着历史的峰峦,书写着华夏民族的过去和未来。赵宏兴的《在人间》把握住了中国底层民间生命的本质性的东西。整部小说摒弃了奢华炫目的现代主义、后现代主义叙事技巧,纯以明清话本小说的朴实叙事娓娓道来,不张扬,不炫耀,沉稳老道,波澜不惊,举重若轻地把历史风云化入像盲人大舅这样平凡的生命之中。在他对底层民间的善良和坚忍的发掘中,我们依稀可以发现沈从文、汪曾祺等文学前辈的精神立场的延续。

赵宏兴在《在人间》中重在发掘底层民间的善良和坚忍,而钱玉贵的中篇小说《雁过无声》就尖锐得多。该小说通过叙述一对城市底层男女青年的艰难生活,再次揭开了那令人窒息的底层现实,绵密流畅、朴实无华的叙述中潺潺流淌着作者对现实的无奈、愤怒乃至悲悯。小说主人公阿贵和燕子都住在城市最贫困最落后的村落,家庭也贫困,父母都是五十年代从农村进城务工的文盲工人。他们从小努力读书,渴望通过读书改变命运,获得体面有尊严的生活。但是阿贵只能考上中专,燕子则名落孙山。毕业后,阿贵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职位低下、薪金微薄的工作。燕子却只能从事最低级的、又苦又累、收入极低的临时工作,得不停地更换,还要帮助哥哥积聚结婚彩礼。燕子看到自己生活改变无望,对阿贵的求婚都无动于衷。后来正当燕子试图再通过自学考试,提升水平,实现梦想时,又因为哥哥的摩托车撞断了一个民工的腿,而不得不戛然而止,半途而废。与之相对的是阿贵的妹妹小霞,她不安于贫困而没有尊严的底层生活,先是辞去工作,开服装店,受到父母的指责后,又独身南下广州,结果凭借美貌结识了六十多岁的台湾商人,回到家乡开了家大酒店,当上了总经理。阿贵不得不低声下气地向妹妹小霞借五万元钱,给燕子的哥哥赔偿受伤民工,燕子知道后大为光火,觉得伤了自尊,但又无可奈何。最终燕子和阿贵因为在小霞的酒店里忍痛消费,受到小霞的讥嘲,燕子无法忍受,愤然离家出走,不知所终。

钱玉贵的《雁过无声》的主旨就是底层人民如何才能有尊严地活着,如何才能免于成为他人可怜和施舍的对象。联想到温家宝总理屡次要让人民“有尊严地活着”的凿凿之言,我们也不得不承认此问题的严重性。不过,对于阿贵和燕子等底层人物人来说,尊严最关键的是来自于体面的工作和富裕的生活,来自他人的羡慕和承认。其实,小霞也是想逃脱底层生活的贫困和屈辱,有尊严地活着,只不过她采用了在常人看来有点不太正常的手段,那就是利用色相,获得台商的青睐,从而达到目的。当然,最终当她成为大酒店的总经理,给父母带去丰裕物质的实惠时,也没有人敢于质疑她的手段的不正当,相反倒是受到大伙的赞赏,也得到父母的首肯。从贫穷落后的“幸福村”到豪华现代的“新城区”,小霞直截了当地寻找到了通路,而阿贵、燕子却无路可走。但无论是小霞,还是阿贵、燕子最终都是丧失尊严的人。

从表层看,小霞丧失尊严,是她牺牲色相,换得物质财富,而阿贵、燕子丧失尊严,则是他们被底层生活的贫穷压迫得无地自容。但是,他们丧失尊严真正的根源还在于,他们都没有意识到,人活着真正的尊严只能是人格的独立,是精神的觉醒,是人的创造性的发挥,是人独立不羁地履行自己的责任,担当人生的使命。物质的贫穷只是一种外在表象,它并不必然就意味着人的精神的贫穷,也并不直接意味着人会活得没有尊严。精神之为精神的独特性,就在于它在一定程度可以超越物质的制约,否则我们就无法理解人类历史中那些先知式人物的壮举了。阿贵、小霞两次到大酒店去消费,两次都受到致命的打击;从表层上看,这无疑是这个社会过大的贫富差距对他们这样的底层人物自尊的辱没和打击,但从深层上看,这种辱没和打击之所以可能,关键在于他们都接受了那种物质主义的逻辑,那就是大酒店的奢华就意味着尊严和面子。因此,阿贵和燕子,在本质上和那些挥金如土的先富起来之人是一致的,只不过他们尚处于贫穷阶段而已,如果有朝一日他们也富裕起来,也许他们也会挥金如土。这就是真正的悲哀!这就是人的精神依然牢牢地被物质制约着的悲剧现实。因此,作家的使命就不是如何尽情地展示底层人民的物质贫穷的屈辱和压抑,如何展示富裕之人的嚣张和无耻,而应该尽情地展示人的心灵和精神在贫穷和财富的撕裂中的可能性与不可能性,展示人性中到底有什么力量可以超越外在的物质财富。如果说底层现实中存在着真正令人窒息的东西,那必然就是人的精神之光非常难以穿透物质实利主义的铁壁合围,而作家的真正使命不是去诅咒现实的黑暗,而是要在人心中去发掘那种野火般的精神之光。

2012年《小说林》上发表的许多小小说也都意在发掘底层民众的善良人性。田洪波的小小说《我的遥远的杭州》(2012年第1期/《小小说选刊》2012年6期转载) 就把笔触伸入五六十年前的历史深处,从残酷冷峻的北大荒知青生活中去挖掘一点人性的温暖亮色。杭州来的知青王广胜下放北大荒农场,因为工作劳累、工资低微,他已经两年没有回家去看望寡居多年的母亲了。当刘晓红等知青筹划着回家过年时,他只能黯然神伤。当然,该小小说没有去渲染那个时代的荒诞和残酷,也没有去撕开知青生活的苦难内里,作者转而重点渲染房东老何是如何安慰、帮助王广胜的,还有知青刘晓红等人是如何瞒着王广胜给他母亲送去钱和粮票的。作者似乎意在告诉我们,无论是那个时代如何荒诞,底层人民的人性之光依然在生活的细微处绵绵不绝地闪烁。而郑贵梅的小小说《新生》(2012年第2期/《小小说选刊》2012年第9期转载)通过一个苦难的母亲和三个儿子之间的感人故事,歌颂了在当今世界日益稀缺崇高的牺牲精神。母亲的亲生儿子旭东为了挽救新生的生命而牺牲,新生便把旭东的母亲视为自己的亲生母亲;当新生在抗震前线为救他人而牺牲后,获救的孤儿再次来到母亲前面,大声地喊她为“妈妈”。三个儿子,前仆后继,姓名不同,但那种敢于为他人牺牲的崇高精神相同,并绵绵不绝地延续下来了。其实,更为可贵的是,那个默默地承担着丧子之痛的母亲,虽然她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但其精神同样崇高。蔡楠的小小说《1963年的水》(2012年第3期/《微型小说选刊》2012年第10期转载)则把人们的视线带回1963年冀中平原苦难深重的农村,热情地讴歌了在灾难面前具有大无畏的自我牺牲精神的父亲、铁塔叔、母亲等民间英雄形象。而谢志强的小小说《鹅》

(2012年第4期/《小小说选刊》2012年第17期转载)塑造了一个热爱生活、坚韧顽强的小学生刘彩霞形象。她的母亲已经去世,父亲瘫痪在床,小小年纪就要挑起养家的重任,为了在上学途中割青草喂鹅,常常不得不迟到。当然,最终刘彩霞得到了老师和同学们的理解、尊敬和同情。这些小小说,篇幅短小,但作者都试图通过一件件生活小事,来寻觅人性的些许亮色,进而温暖人心,予人安慰,催人奋进。就像巴乌托夫斯基在其光芒璀璨的文艺随笔集《金蔷薇》中所讲的巴黎清洁工约翰·沙梅的感人故事一样,小小说作家都在努力地搜集着人性的点滴金屑,为铸造最终的金蔷薇而努力着,准备着。

努力探索人性的复杂性和尖锐性,也不断地弘扬文学艺术的先锋精神,是2012年《小说林》中许多小说的另一个共同追求。中国文学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中后期曾经出现先锋探索浪潮,莫言、残雪、格非、北村、余华等著名作家都曾参与先锋探索的盛典。但随着二十世纪九十年代急遽的社会世俗化转型,原来的先锋探索精神迅速式微,许多作家丧失了艺术探险的勇气和兴趣。2012年的《小说林》却依然坚持开辟“先锋之旅”的栏目,留给那些在意旨、艺术上富有探索性的作家作品。

吴文君的短篇小说《红马》(2012年第4期/《中华文学选刊》2012年第10期转载)就以女作家的细腻笔触探入现代人的心魂中,展示了其隐秘欲望及人性中的浪漫素质的缥缈和悲哀。小说中的女主角雅娜将届中年,厌倦都市里的沉闷生活,离开率性的丈夫孤身一人到康巴藏区去旅行,她对年轻英俊的康巴汉子格桑具有一种隐秘的欲望,但是一匹红马最终把她载向了另一条路。而与之相映成趣的是格桑,就像城里人向往着乡村一样,格桑向往着内地的城市文明,他最终毅然决定到江南唐溪去寻梦,恐怕会像雅娜在藏区的经历一样。相当多的现代人都相信生活在别处,汹涌的旅游大潮就是显豁表现,就像诗人海子一样迷醉于远方,但是真正的生活终究不是在远方、别处,而是在此时此地;否则,生活终究难逃梦游之讥,缥缈空虚就不可避免。该小说在多角度叙述者的设置、情节的开放性等方面都做出较好的探索,富有先锋精神气质。

诗人出身的刘立杆的短篇小说《每个夜晚,每天早晨》(2012年第6期/《小说选刊》2012年第12期转载)依然具有典型的先锋精神,他无意于构筑情节跌宕、性格对比强烈、富有吸引力的常规小说,倒更关注那些社会边缘人物的日常生活,展示他们的正常或变态的晦暗的心理图景。该小说就展示了两个离婚后的中年男人的琐碎生活。他们已经没有改变现实的理想和勇气,但是也没有在现实的同化下变得卑鄙无耻、凶猛强悍;他们对生活已经丧失了激情,得过且过地应付着日常生活,平庸气息已经弥漫了全部身心。稍有激情的事情,无非是抓住青春最后的一点尾巴,尽可能地追逐女孩子。当刘立杆在展示出这一类人的生活和内心的图景时,他无疑是在继续现代主义、后现代主义作家的遗志,展示着他对生活的无奈、晦暗、破碎的深切感受。

而老长的短篇《麻雀》(2012年第6期/《作品·精选》2013年第1期转载)则别出心裁地展示了都市人婚姻生活濒临破碎的情感世界。小说女主人公林菲是个艺术学院的舞蹈教师,家境普通,嫁给了长相一般但家境富裕的滨子。谁知婚后不久,林菲就患病,稍有不慎,还可能发展成尿毒症,因此有意和丈夫疏远。于是,丈夫的出轨、冷淡乃至离婚的种种可能都会随之而来。该小说没有过多地去关注婚姻生活中的家长里短、鸡飞狗跳、坎坷波折,而是集中笔墨展示林菲面临着生活困境时的那种患得患失、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般的心理,从而把现代都市人的敏感和脆弱展示得淋漓尽致。那只偶然闯入舞蹈房的麻雀就是林菲心理的象征,它仓促慌乱,寻找不到出路,撞上镜子,昏死了过去,也是现代人的一种真实写照。

阿乙的短篇小说《发光的小红》(2012年第3期/《中华文学选刊》2012年第7期转载) 和蔡楠的小小说 《安全出了车祸》(2012年第3期/《小小说选刊》2012年第18期转载)则散发着诡秘魅惑的气息,仿佛现代世界里的《聊斋志异》。前者还兼有《呼啸山庄》、爱伦坡小说式的神秘气息。该小说通过诗人“我”的回忆讲述了他所遭遇的小红的故事。豆蔻年华的小红惊艳四方,在其富商舅舅胡先生的宴会上光芒四射,几乎征服了所有男人;但二十年后她竟然变成双手萎缩、腰身粗壮的懒婆娘,和一个粗鄙、年老、丑陋的司机生活在一起。两相对比,让人如陷梦魇。该小说叙述奇诡,情节设计亦真亦幻,展示了某些极端化的人生真相。

除了上述这些小说之外,像陈美英的中篇小说《不治可否》(2012年第6期) 就摒除了现代尘世的繁华与喧嚣,单刀直入地展示出现代人心中孤独、脆弱的悲剧性一面,以略带现代主义气息的叙述语言竭力昭示生活水面下的真理。而杜庆春的《与乌鸦共聚的2012年3月的20天》(2102年第5期),陈鹏的《记者手记之乌盟》(2012年第3期),郭落生的《303往事》(2012年第2期),邹容的《影子的陷阱》(2012年第1期) 等短篇小说无论是在人性求证还是艺术手法上都各有千秋的先锋探索意识,值得关注。

具有强烈的使命担当意识,志在弘扬富有良知、正义感的现实批判精神,恢复现实主义的尊严,呼吁文学的现实关怀意识,是2012年《小说林》许多小说的又一个共同特点。现实批判精神曾经是中国文学弥足珍贵的精神徽章,但是在世俗化浪潮中,中国作家屡屡迷失,是非不分,善恶难辨,因此现实批判精神也至为微弱。检视2012年《小说林》中的小说代表作,我们还是可以发现许多作品的现实批判精神的光芒依然灼人眼目。

程相崧的短篇小说《镇人大主席》(2012年第2期/《小说选刊》2012年第4期“佳作搜索”推介)就通过一个镇人大主席的尴尬遭遇,反映了当前中国乡村基层政治生态的丑陋和恶劣。镇长郭富贵看中了曾当过村支书的王平,认为他没有多少文化,为人也老实巴交安分守己,因此就提名他当镇人大主席。谁知王平当上镇人大主席之后,因为损失了一只羊,便开始真的要履行人大监督的责任了。于是,他发现小小一个镇政府已经欠了六千多万元的账,镇长肆意以权谋私,裙带关系严重,还放纵各村政权大搞计划生育超生罚款,名之为创收。当镇人大主席王平向副县长、县人大主任反映该情况后,他们都借故不闻不问;而当该镇计划生育搞创收的奖金因为王平的反映而被取消时,这个镇人大主任还遭到了村干部的围攻。如所周知,政府权力缺乏有效监督,乃是当今社会体制饱受诟病的根源,贫富过度分化、腐败横行、底层民众的物质生活和精神生活的双重沦陷等等重大社会问题,均与此息息相关。程相崧的小说就以一个小小乡镇的荒诞现实敏锐而深刻地击中这个时代政治的核心问题,诙谐幽默的笔触中包含着作者严峻的批判精神和立意高远的现实关怀。

蔡楠的小小说《歌唱》(2012年第3期/《小小说选刊》2012年第14期转载) 则批判了现实社会的混乱和残酷。女主人公孟春有歌唱的天赋,但是现实社会到处潜规则横行,她想报考中央音乐学院,却遇到老教授的调戏。做了电视台的节目主持人后,她又不得不为跑广告拉赞助发愁;嫁给家具商的当兵的儿子后,她竟然还要遭到公公的调戏。最后她开了歌厅,当第二职业,开业时大唱一番后,她痛苦地说今后再也不唱了。在此,我们看到,当今社会里的人的欲望似乎没有节制,稍有理想的人都无法较好地生活,难以保全名节,而同流合污几乎是大家不约而同的选择。

除此之外,张克盛的中篇小说《私了》(2012年第1期) 就选取了一个商业银行营业部的一次简单得就像茶杯里的风波般的人事变动过程,严厉批判了当今中国社会被权力胁持后的灰暗现实中的种种灰色人生。陈小江的中篇小说《拿什么给你辩护,兄弟》(2012年第2期)则以一宗常见的乡村杀人案为题材,透视了乡村道德伦理失序的现实状况,奏响了一曲令人痛心、催人反思的乡村悲歌。而纪洪平的中篇小说《第三只眼》(2012年第4期)则以一家国有大厂的改革重组、下岗分流为背景,展示了潜规则支配下的畸形众生相,令人不由得为现实社会的乾坤淆乱喟然长叹,为那些被扭曲的灵魂感到惋惜。这些小说虽然在情节安排、人物塑造乃至叙述手法等方面也许存在着一些缺憾,但是真正可贵的是乃是其直面时代、直面现实的批评精神。

总而言之,2012年的《小说林》见证了中国文学的一段旅程,为中国文学的发展做出应有的贡献。面对新的一年,我们寄希望于北方这片文学之林,贡献出更为精彩的小说佳作。

猜你喜欢
阿贵底层燕子
Voci,Paola.China on Video:Small-Screen Realities
燕子
一瓶醋打了五十年
一瓶醋打了五十年
燕子叫
《你再撞一下》等6篇
写给厌学的你:不读书,换来的是一生的底层!家长也读读!
燕子一家
二棒的卡
在底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