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瑾的绘画艺术

2014-04-15 02:21吴澄
现代青年·细节版 2014年10期
关键词:刘瑾表现主义自画像

吴澄

列奥·斯坦伯格在《另类准则》中说道:“感知某人自己时代的艺术目标,并正确的予以判断,对构成一个天才的行为来说,是如此非同寻常”。可见,艺术并不是简单的表现美的事物,艺术宁毋说是在一个特定时代中,通过艺术家对自身生活的深切体察和感受,探索表达人精神的存在。

艺术家刘瑾围绕当下的生存体验,以观念影像、行为艺术、雕塑装置、绘画的方式感知并实现着这个时代艺术的目标。从早期表现个体内心感受的绘画,到表达生存境况的行为艺术,再到对当代人精神家园失落反思的观念摄影,刘瑾以自身的生存体验和创作应答着时代的喘动。本文将主要展现刘瑾绘画艺术的脉络。

刘瑾早期油画作品具有强烈的表现色彩,并且在表现主义的基调中尝试融合不同的风格,例如,《三个人》系列中有毕加索试图同时表现人体不同侧面的立体主义的画风,《自画像之四》是艺术家向莫迪里阿尼致敬的作品。

表现主义可以追溯到北欧洲古老的哥特传统,在人类进入工业社会后,传统宗教受到质疑,人们遭受到严重的精神危机,凡·高、克里姆特、蒙克在19世纪末,开始主观地表达自己内心感受。上世纪20年代,一战之后,表现主义在德国和奥地利大规模兴起,并成为风靡欧美的新画风。表现主义与传统美学中的“模仿论”相对抗,从对自然的模仿转而表现人内在的情感,画面通常缺乏传统的写实技巧,色彩强烈、鲜艳,形象扭曲、夸张,反对理性,着力表现内心情感的强度。中国艺术家从80年代开始,大量吸收西方现代主义艺术,表现主义风格则是表现自我和那个时代人内心的压抑、骚动、希望、绝望、困顿的最有力的手段。

刘瑾早期的表现主义绘画,强烈、生动地表现了自己当时的生活。

艺术家有一套奇异的“三个人”组画,是关于两个女人同时爱上他,自己在三人情感纠缠中的不安,同时也是折射自我内心分裂的作品。画面中处处表现出一种狰狞的气氛,在系列的第一张《三个人》中,右面的长发女人,长着魔鬼似的蓝色眼睛、血红的牙齿,一个三条腿的怪物,甚至在双腿之间有类似男性的器官,但这女人被中间猥琐的艺术家搂着,举起手,似乎宣告着爱情的胜利。处在两女人中间的艺术家捂着、也许是在保护着自己的生殖器,不被这个女人,或两个女人过分的吞噬。左边的女人明显处于弱势,但斜睨看着“胜利者”的双眼、前置的两手、翘起的右脚,都几乎表明着一种淡定和不屑。在《呐喊》中,艺术家似乎是在对着第一张中表现淡定的女人歇斯底里的喊叫。此时,她的双眼、嘴、脖子、手指,这些女人最性感温柔之处都被染成了魔鬼似的绿色。第三张《失乐园》中没有了前两张的狰狞,也许是三人在欢愉,也许是两女人同时离他而去。前景中的两人与背景中的人似乎被一道东西隔开,两个女人好似交合在一起,而艺术家却在后面咬牙切齿地看着她们。

《理发店》和《牛鬼蛇神》表现了艺术家和伙伴们下乡写生时的生活,短促断裂的线条,活泼的笔触,洋溢着青春的欢快。

在这些早期的绘画中刘瑾的自画像系列是尤为奇异的一组作品。与其说艺术家在尝试用各种方式表达自己的内心状态,不如说是在探寻追踪,试图捕捉飘忽不定的自我。

《自画像之一》中脸部色彩对比强烈,没有任何传统的结构规范,只有冷暖色任性、肆意的涂抹。那表现阴影的褐色,像是在脸上留下的一道道刀疤,为画面奠定了一种凶恶的基调。而鼻窝及额头左部的几抹淡黄色,给凶恶的脸带来了一点柔嫩、明亮的温暖和善良。橙色圈画的眼眶,则过于奇异突兀的出现在画面上,好像是被上帝的使者特意圈出,作为其子民的记号。勾勒轮廓的绿色断裂直线,使整个画面的节奏骤然加快,而这绿色,使人像具有一种丛林的野蛮感。而画面中的几抹黄色增加了整个画面的明度,并且左上角的滴痕和一抹黄色像是栅栏外射入的一道阳光,带来一种丛林的明亮、灿烂,及扑面来的原始的生命力。

《自画像之二》的笔触不知何故如此扭动,脸部的火红色和绿色,似乎表明这是从炼狱中走出的灵魂,那扭动的笔触像是地狱的烈焰,但是这烈焰并不火热激烈,艺术家把一切的迸裂和沉重都画到这张瘦削的脸上。褐色和黑色与深红色、绿色、橙色、白色达到了对比的最强度,来自炼狱的尖声也达到了最强音。额头的白色和胡子的两撇白色突然提亮了画面,在一片扭动、燃烧,怪异到令人想要尖喊的炼狱似的色调中,这几片白色带来了天堂的纯净。额头上那也许是意外涂抹出的十字架,更加重了人像的神秘和宗教感。下颚橙色的一笔,以及其之后折返的横抹,似乎表达了一种刚毅的愤怒。肖像黑色的轮廓及面部的黑色、褐色的结构块面、略微昂扬的头,表现艺术家似乎确信要将所有的尖叫和怒火化为一种沉思,并代表上帝对所有疑虑展开讯问。

《自画像之五》背景中的悬崖之间似乎是岩浆喷涌,火红的天空、土石也感染到了前景的人。歪斜的嘴和下半部的脸,应和着怪异但柔软扭捏,似乎正在做着某种有法力的手势。嘴里是塞入的石头,还是伸出的怪异的舌头?画中的人毫无一丝羞涩,放肆、甚至恬不知耻的将一切怪异迸发于人面前,而强烈的暖色调加剧着这种放肆。快要看完这幅画的时候,突然在一片火红的画面中,看到正中偏右,似乎想要跃到画面中央的绿色的签名,这意外、强烈的对比,让人感到来自艺术家的挑衅,而他右眼下的那一块蓝色,似乎是在俏皮地宣告他那种毫不知耻的挑衅。

《自画像之七》具有一种纪念碑式异常的庄严和厚重,观看时心中像是被炖器击中似的。暗红的色调将皮肤、深厚的嘴唇、脖子、衣襟、手臂以及过分大的眼睛、夸张的眼白和黑眼珠的对比紧紧统一在了一起,产生某种来自高原的强力和内在的确信和坚定。而粉色点缀出的高光、嘴角橙色的两笔,似乎松动了这种严密的坚实,增添了些惆怅,同时平衡了暗浊的画面。另外,嘴唇间的一条缝隙,鼻翼下的一道黑色褶子,也似乎撬动了纪念碑的沉着,想要透露出什么心绪似的。但在这正常不过的肖像中,总有样东西抓着你不放,也许是这双夸张了的眼睛,右眼流露出一种完全的坚定,高光的白点,给这坚定加上了份睿智,粉色的两笔眼袋,又增添了些许活泼和生动。但左眼却突然黯淡了,纯黑的眼珠,过多的眼白,其中掠过的灰色,透出丝丝疑惑。而过厚的眼睑,一抹薄涂的粉色的眼袋,加深了这种疑虑和不安。

《自画像之八》是艺术家在煤气中毒,昏迷被救之后,表现自己受伤害的作品。血红色的十字架方块中心的血色很深浊,令人触目惊心。拼贴用的布条的穗,好像是毛发,加重了一种身体的生动感,好似它们会漂浮出画面,试探地碰触观者的肌体,潜入人的血管,流动,最后变成了根根毛细血管。侧脸的头像、裂开的嘴、小长辫子、贴上的白色布块,在这痛感中不知为何会流出一种幽默,那咧开的嘴本应是痛苦,却时而会让人听到了笑喊,也许这就是中毒后的神经错乱,或是见到死神后的解脱。

刘瑾早期的其他的作品以风景、综合材料、抽象绘画居多,《潮》表现了艺术家接近死神之后对生命轮回的想象。《圣徒》、《网》、《我的肖像》都表现了带有神秘、象征意味的内心视像。

1996年,艺术家来到宋庄,创作了与当时的社会文化相关的一系列作品。

《娃哈哈》是刘瑾在1996年9月3日到北京后创作的作品,他借用了当时一些流行文化的语言样式,营造了一种超现实的幽默感。1997年的《结婚照》则是把当时影楼里流行的婚纱照和传统的军人结婚纪念照结合起来,传达出一种波普式的幽默感。关于表现90年代消费文化的《中国健美女郎》系列是刘瑾居住在宋庄时期创作中重要的具有探索性的绘画作品。也是艺术家在创作上的一次重要转折点,完成了这系列作品后,刘瑾开始了对行为艺术和摄影的创作。

《秩序的生活》是刘瑾最近结合自己观念摄影创作的绘画作品,表现了在当下社会价值观、信仰、文化秩序混乱的状况中,艺术家对于在物质、消费、欲望、精神、理想、道德、西方及传统文化的杂糅中,中國人新的文化、生活秩序的思考。

本文简单回溯了刘瑾的绘画创作,可以看到艺术家在对自身灵感绝对的确信中,以令人惊讶的力度表现出一种精神的强度,戏剧化地表现了这个时代映照在其内心的各种骚动,传达给我们厚重、充沛、深邃曲折的生命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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