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代中国女学生对身份的双重体验
——读《妇女杂志》“女学生”专号

2015-04-10 08:11章小兰上饶师范学院小教分院江西上饶334001
上饶师范学院学报 2015年2期
关键词:身份学生

章小兰(上饶师范学院小教分院,江西 上饶334001)

近代中国女学生对身份的双重体验
——读《妇女杂志》“女学生”专号

章小兰
(上饶师范学院小教分院,江西 上饶334001)

1925年11卷6期《妇女杂志》刊发“女学生专号”,在所收文章中,女学生表现出有着一种希冀与焦虑、欣悦与痛苦并存的生命体验。运用社会学的分析方法 ,从身份认同的角度考察女学生的价值观念与生活方式。

女学生;教育;日常生活;身份认同

一次很偶然的机会,在中国国家数字图书馆“馆藏珍品”民国期刊栏目中发现1925年11卷6期《妇女杂志》女学生专号 ,里面的文章描绘出20世纪20年代女学生的生存状态的轮廓。细读下去,笔者默然生出一种异样的感受,似乎回到了那个时代,体味着那个时代女学生所特有的希冀与焦虑、欣悦与痛苦并存的生命体验。是什么原因造成女学生产生如此强烈的思想震荡和遭受如此巨大的精神磨难,以至女学生会产生这种生命体验?这显然不是一个容易回答的问题。

以往关于女学生的研究并没有解答,或者说根本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既然传统的研究方法无力给予合理的解释,那么,我们只有运用新方法从全新的视角来与女学生展开对话。随着和女学生对话的不断深入,我们会发现,女学生的那种焦虑与希冀、痛苦与欣悦并存的生命体验是她们在强势与弱势文化之间进行的集体身份选择的结果 ,或者说是一种身份认同的结果。循着这些对话,从身份认同的角度考察女学生的价值观念与生活方式,或许能够回答前面的问题。

一、成为女学生:知识与身份

在民国,女子追求知识,在自我的对应中审视自己的未知部分,获取社会的认同,知识与身份成为极大的象征意义。正是这种身份问题,造成了女学生复杂的生命体验。我们不敢确定那时的女学生对身份的涵义是否有足够清晰的概念,但她们的社会位置却是由知识、人格的尊严和社会责任决定的,也许她们并没有完全意识到其意义所在。但有一点却是非常明了的,她们不管是有意或者无意,都在试图突破社会习惯的对女性的认知和认同方式,以观念的新追求和知识的新渴望改变男性主导的公众标准。她们积极投身社会活动和社会实践,不断地消解人们固有的女性审美偏见,以见新见异,让人耳目一新。民国女子在今天更与经典相媲美,封建或者更远些的社会枷锁,她们毫不在意,活跃在知识层面的唯美的追求,革命的大胆,反而没有让她们成为异类,更多地成为偶像,至今也让人唏嘘怀恋。对于这些曾经或仍然遭受排斥和压抑的女性而言,知识、尊严和责任的公共身份象征的重要意义,似乎是再清楚不过了。

知识对女学生的身份认同的作用主要可以表现为:第一,地理世界的发现使女学生知道自己不必死守地牢;第二,自我的发现知道有“自我”的存在知道一切要为我自己;第三,爱情的发现使女学生心坎上已刊上这爱情二字。[1]可见,随着知识的增多,女学生也更懂得如何展示自己的身份。知识使她们摆脱了社会旧习惯、旧道德的羁绊,丢了两千年的压迫,一哄而起,破藩决篱,乃借助于知识之力,好炫于她们的新颖,无论是接受教育,男欢女爱,都把追求平等和自由作为自己的社会认知标准 ,好处在于强化了她们地位的升高和对旧观念的勇敢粉碎,而另一方面,则弱化了中华民族在女性身上的很多文化优美的积淀,亚男性化的倾向也在增长,很多女子穿男衣,走男步,与男子同工同酬,一定程度上泯杀了女性与生俱来的优美。女学生说,她们“渴望着早些踏进学校之门 ,享受女学生的快乐”,这些“几乎使我在睡梦里叫起来”[2]。特别是对于那些费尽周章才得以求学的女性来说,女学生就更是一个值得永久夸耀的身份。以至于在她们毕业以后,仍旧津津于学生时代的生活。[3]

当时的中国,女学仍欠发达,不是所有的女性都能享受教育的恩惠 ,教育、知识即便是对男性来说亦属稀缺。在这种社会中,成为女学生便越发可以显示其身份的价值。正是在这个层面上,教育和知识才与女学生的身份发生联系。

二、女学生的身份:人格与责任

知识带给女学生以尊严,使她们成为人,一个和男人一样的人,也使她们认识到应该负有做人的责任。因为,知识唤醒了她们的尊严及责任意识,而这些正是她们身份的象征。所以,她们不断地申明自己的尊严与责任,以凸显自己的身份。女学生们彼此共同分享一个重要的观念:我们女子不但可以做“学生”,并且还可以做“人”;不但应该去做一个磊落光明的“学生”,并且应该去做堂堂地一个人。[1]同时基于女学生对女性自身产生的巨大影响,女学生也就成为女性的希望,那些积极寻求女性解放的人对女学生身份的独特性倍感振奋。她们认为“现在是女子解放的好时机,为男子压迫而为附属物的女子,正好在这些时候向男子们努力奋斗 ,要回女子原来的人身自由,要回女子原来的为人的权利,而能唤醒女子起来作这种运动的唯有女学生,能切切实实去帮助妇女群众去作这种运动的也唯有女学生”[1]。

针对当时的女学生只“知道入学校是求学,而不知为什么而求学”的状况,评论者们不断地唤起女学生对自身社会位置的注意,他们诘问那些寻求片面认同的女学生:“你们女学生只知个人的快乐(献媚求荣的快乐不是真正的)之可爱,你们不知群众妇女被压迫之可怜。她们向你们要半点牺牲精神都不可得,这不是自私自利是什么。”[4]

可以“做人”、能对社会负责让女学生希冀、欣喜,但同时,焦虑与痛苦也不时袭上女学生心头。她们发现社会“偏偏不许我做着正当的事务,偏偏不许我做人”。她们控诉充满因袭观念、处处布着荆棘设着陷阱束缚人的身心的社会。[5]她们对于社会对她们自由人格尊严的漠视甚至是禁锢感到非常愤慨。为此,女学生发出了她们对于社会的呼吁:要成为一个人,她们知道要为公众谋幸福。她们申明,她们在社会上,也同男子一样,负有改进社会的重大使命!因此她们热烈地呐喊着、诚恳地请求着一般社会的人及热心教育者,对于她们女学生——“施以人的教育”。同时,她们认为,她们在社会占有相当的位置,当然要有相当的待遇,人们岂可心存歧视,加以攻击。[6]

显然,那些对未来充满希冀、为自己身份的提升而欣喜不已的女学生对于奴役有一种异乎寻常的敏感,她们不愿意被视为奴隶,她们不甘于做一个玩物,奴隶、玩物都是她们不能接受也不愿意与之相比的令人不快的身份。而社会中确实存在的奴役状态又令她们焦虑、痛苦。她们不断地抗争,她们不满“贤妻良母”式的教育。她们诘问道:“女子的人生观,只限于贤妻良母吗?”她们强调她们的身份:“我们是人,是同男子一样的人,我们所需要的学问,和男子需要的一样。”她们认为,“所谓贤妻良母,何异于更精细的玩物?”她们认为,不是一生深处在家庭,做些柴米盐琐屑的事,就算尽了我们的责任的。[5]

在这种情况下,那些未能被赋予上述女性尊严标志的人即便没有遭到其同胞的蔑视,但至少也是不能与女学生相提并论的。她们不满“社会对于读书明理的女子,竭力加以抑制”,而“对于毫没志气的女子,则竭力加以奖励。那些没志气的女子,自己甘于作男子的附属物,不读书,不做事,深居简出,一见客人,羞答答的欲言不言,平居唯唯诺诺,奉承男子。社会反赐以嘉名,说她们能知大体,说她们是能尽妇道”[5]。这与那些接受了教育的女学生对尊严及荣耀的渴望是相悖的,所以也就自然引起了女学生的不满。因为在女学生们看来,接受教育、获取知识使她们与往日或现时的无知的受奴役的女性区分开来了。

实际上,女学生作为一种身份,其价值主要就是从女学生与其他没有接受教育的同胞们的区隔中衍生出来的。而这种区隔的意义在于体现女学生的责任意识。女学生的社会位置决定了只有她们才能将那些受奴役的姐妹们引向前进。[7]在此 ,责任的主要价值在于它能将社会尊严赋予女学生。所以,那些不能肩负社会责任的女学生是不能获得认同的。她们能原谅一个不读书无知识的女子将婚姻完全建筑在“金钱”“势力”“头衔”上面,一个不读书无知识的女子无法抵挡金钱对于她们的魔力也可以容忍,但“一个像模像样,要以先觉觉后觉的女学生,也竟如此”,她们认为这“真可说比娼妓都次一等了”[7]。

三、日常生活 :女学生身份的另类展示

对她们来说成为女学生不仅是一种权利,还是一种社会地位和享受。正是在学校里、在各种知识的世界里以及自愿参加的团体,特别是在各种社会活动中,女学生可以找到自己的社会位置、身份和同胞的认同,或许还可以找到些许的自尊 ,或许也是非议。而且,有些女学生会采取一些奇怪的行为以突显自己的身份,这在评论者们看来可能是不能接受的。但是,这些女学生往往没有自我发现的意识,她们或许还不知道采用何种手段来凸显自己的身份。因为,她们对于自己身份的体认不是建立在肩负社会责任的基础上 ,而仅是通过一般的日常生活的细节表现出来,虽然这种无意识的举动会被认为是另类的。

有评论者将这些女学生归类为三种:其一是社交派女学生 ,其生活要素只是有校籍、有情人。于是乎“社交尚焉”,逛公园,看影戏,组织团体 ,以诗文和人应酬。这一派女学生,误解了妇女解放的真谛。在她们看来,脱离家庭的束缚,争得在社交场上为所欲为便是自由。由此,她们每每自寻许多痛苦。其二是闺阁派女学生,她们虽然处在新教育的影响之下,所过的生活却是非常严格的,远离男子。其三是觉悟派女学生,她们似乎有一种通病——蹈空。她们知道要有大规模的妇女运动,便不能不藉团体的力量,所以她们组织团体,但却不知道该怎样进行。她们知道要靠言论的力量,于是她们发表文章,而究竟哪类文章是急需的,哪类文章是能收效的,她们每每没有顾及,不切实际,好唱高调。[8]照评论者们看来,如此实在对不住女学生三个字,不能承受“人”的称呼。[9]

在评论者们看来,女学生的身份更依赖于女学生的人格与精神境界,女学生必须保持高尚的道德,同时更重要的是她们所负有的社会责任。所以,在他们看来,有些女学生的行为是不符合她们身份的。因此 ,有些女学生对自我身份展示的坚决性现在看来是有些古怪。但是,一旦我们将它理解为是在长久的和当下的受奴役状况下领悟出来的尊严意识,那它就变得十分浅显易懂了。不论是社交派、闺阁派或觉悟派,她们的思想举止都是她们主体选择的结果,她们的声音是对焦虑的反抗,她们的呐喊是驱除痛苦的针剂。即便她们似乎没有承担起解放妇女的责任,她们也是在用自己的行动告诉世人——她们是人。

导致有些女学生的行为与主流的评论标准相背离的原因很多,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大概是因为女学生是两种相互交错的社会秩序中的成员,一种理想中的平等主义秩序,另一种则是现实中仍然不平等的秩序。而女学生身份正是在这种互不协调的秩序中发展起来的,也正是在这种不协调中,那些已然成为女学生的女性便不得不坚决主张自己的身份。

走上街头,组织投票选举省教育会;或在女师范停办后,她们感于无地升学,遂结队向省长请愿开办女中;旅大问题发生,她们组织女子演讲团向民众宣传对日经济绝交,调查劣货;加入国民外交后援会充职员,[10]这些时候,她们拥有身份提高和参与公共事业的满足感,这些行为活动对她们而言就如参加一个严肃的、对个人极有意义的仪式。但女学生无论是走进校园,“糊糊涂涂地就把全个的学生生活度过”[11],还是将婚姻完全建筑在“金钱”“势力”“头衔”上面,或者是“社交尚焉”,在实现身份认同的意义上 ,这些无关乎社会责任的堕落行为都可以为她们提供一种满足感,这种感受和在参与公共事业中获得的感受在性质上是一样的 ,她们的一切社会活动或个人行为都是一种归属的确认。甚至可以说,女学生正是在对她们的种种争议中找到自身的社会位置、实现了对自我的身份认同。

另外,她们在晨星还未落尽时,便被钟声催起。谈笑梳洗过后,早早地去到自修室,等着上课铃响。放学后,到经理饭厅抄录账目,去经理求知社评判稿件,自修的、洗衣的、以及开玩的、在寝室内谈天的或是在梳洗室整理头发的,为数也不少,[12]她们或文静或活泼,或苦读或嬉戏,人们能够从她们的衣着、举止判断出她们的身份。而日常的下意识的举手投足又何尝不就是向世人标示——她们就是女学生。在这里,她们没有沉重的责任感,有的只是自己对于生活的感受。

四、结论

如果我们对女学生的关注点不被单一的以“解放”与“社会”为价值依托的观念束缚,那么,我们对历史细节的感受能力将会得到增强。所以,当我们从生活的日常状态观察女学生时,我们就会发现,相对于那些公开发表的言论所主张的“知识、人格、责任”等身份标准外,日常生活中的女学生过着她们自己觉得的,或者本来就应该享受的生活 ,就算这是为那些言论所否定的。

在当下,女大学生同样遭受着一种焦虑与希冀、痛苦与欣悦并存的生命体验,这些体验在她们有关婚恋观及婚恋对象的选择,就业观与职业的从事以及诸如消费行为、体育健康锻炼、人际关系的调处等方面都有着明晰的表现。这些双重的体验不仅是她们对自身身份认同的结果,同样也是社会价值观遭到颠覆的产物。如何解释或解决这些问题实在是一项有意义的工作,这里的探讨只能算是一个开端。

[1]王春翠.女学生的过去现在及将来[J].妇女杂志,1925,(6):1090-1099.

[2]吴慧如.女学生的快乐和苦闷[J].妇女杂志,1925.(6):1050-1051.

[3]SY.一年前的生活[J].妇女杂志,1925.(6):942-945.

[4]林文芳.我所希望于女学生者[J].妇女杂志,1925.(6):876-879.

[5]王光 .女学生对于社会的呼吁(一)[J].妇女杂志,1925.(6):1025-1026.

[6]Y.女学生对于社会的呼吁(二)[J].妇女杂志,1925.(6):1026-1028.

[7]莎菲 .婚姻不是女学生的急务[J].妇女杂志,1925,(6):928-931.

[8]许言午.我所希望于女学生者(四)[J].妇女杂志,1925,(6):884-886.

[9]徐惠群.我所希望于女学生者(三)[J].妇女杂志,1925,(6):883-884.

[10]筠兰.南宁女生状况[J].妇女杂志,1925,(6):1074-1077.

[11]章锡琛 .女学生的人生观[J].妇女杂志,1925,(6):862-868.

[12]素涯.女学生生活写真(服)[J].妇女杂志,1925,(6):896-900.

[责任编辑 邱忠善]

The Dual Experience of Modern Female Students'Identity——on the special issue of“Female students”pubished by Women Magazine

ZHANG Xiao-lan
(Primary Education Teachers Branch of Shangrao Normal University,Shangrao Jiangxi 334001,China)

Women Magaling,Vol 11 No.6 1925 published a special issue of”Female students”in the collected articles,where people can find female students had a life experience of the co-existence of hope-anxiety and happiness-sadness.The article,with the use of analytical method of sociology,from the angle of identity acknowledgement,tries to probe into female studen's value and the life style from the angle of identity acknowledgement.

female students;education;daily life;identity acknowledgement

C913.68

A

1004-2237(2015)02-0062-04

10.3969/j.issn .1004-2237.2015.02.014

2015-01-28

章小兰(1964-),女 ,江西玉山人 ,讲师 ,主要从事健康教育和心理咨询等工作。E-mail:jxsrzxl@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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