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太雷烈士的夫人与子女

2016-02-27 08:30孙炜
工会信息 2016年26期
关键词:张太雷常州烈士

文/孙炜

张太雷烈士的夫人与子女

文/孙炜

中国共产党早期的杰出领导人张太雷是江苏常州人。父亲张亮采是个穷秀才,因为弟兄多,没有一分田地,成年后更娶不起亲,于是便招赘在常州西门外西仓街鼎泰元冶坊附近薛锦元家做“上门女婿”。1898年6月17日张太雷即诞生于此。父亲为太雷取名泰来,“泰来”两字原为《易经》上否卦之后,接着泰卦,即否极泰来之意,由此可见父亲对儿子未来的殷切期望,而为世人所熟知的“张太雷”之名是太雷烈士参加革命后自己起的。

贫困家庭走出的中共早期领导人

1901年,张太雷的父亲被族人张绍曾介绍,到江西萍乡安源煤矿洗煤台当一个小职员,后因父亲张亮采突患急病去世,母亲不忍将丈夫客葬异乡,在工友的帮助下,购得薄棺一具,雇小船一艘,母亲手执女儿泰临、幼子泰来的小手,扶柩归里,不知过了多少山山水水,村村镇镇,哭声与雨声相呜咽,泪水随河水洒一路。

太雷和姐姐随母亲回常州后,外祖父家生活也困顿不堪,只得将西仓街余尾半间给他们栖身,一家人全赖以母亲替人作针线度日,常常连喝粥也难以为继。为让孩子读书,母亲不得不一而再再而三地申请免费,幸遇西郊小学校长马次立先生为人忠厚,恤苦怜贫,张太雷始得入学。令校方和亲戚们惊讶的是太雷的学业出奇地好,门门功课都名列前茅。不仅校方甚为欢喜,甚至连往日不相来往的亲戚们也乐意提供借贷,这使张太雷有条件升入著名的常州府中学堂。就在此时,张太雷与中国共产党的又一著名领导人瞿秋白成为同学并“结成挚友”。1918年的夏天,张太雷与陆静华在常州南门外子和里3号一间借来的平房内结婚。妻子陆静华与张太雷同年同月生,自幼失去双亲,随叔叔长大,是位心地善良又心灵手巧的常州姑娘。而此时的张太雷已是天津北洋大学法政科的大学生,同情苏俄十月革命,思想进步。当初,张太雷因为正在读书,而且一心向往革命,不愿谈结婚之事,但他最终经不住母亲的再三劝说,为体念寡母抚养之恩,顺从了母亲的意愿。

张太雷结婚后,虽然经常返回家乡探望母亲和妻子,但他一年中大部分时间是在外地从事地下革命工作。他和妻子陆静华共生育了两女一男:大女儿张西屏生于1920年,二女儿张西蕾生于1922年,最小的儿子张一阳生于1923年冬至日,张太雷从《易经》“冬至一阳生”中为其取名一阳,其意也含“冬天既然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张太雷夫妇

张太雷是个非常孝顺的儿子,尽管自己从事的革命工作非常危险,生活也很艰苦,可每年都按时往家里寄钱物,而且时常为多病的母亲寄药。1927年冬,作为广州起义的主要领导人,张太雷烈士在广州牺牲。张太雷牺牲后,他的母亲已年近花甲,妻子陆静华独忍悲痛,一直瞒着老人,后因母亲发现儿媳经常在背地里哭泣,以泪洗面,所以一再追问方知噩耗。老年失子的太雷母亲捶胸大哭。由于母亲为儿子之死而一悲一急,不幸患了“中风”,半身瘫痪,妻子陆静华从悲痛中挺过来,好言安慰婆婆说,“娘,家里的一切还有我呢,只要娘您在一天,我就侍奉好您一天,儿女们我也一定带好,决不会辜负太雷。”

节孝的遗孀与争气的儿女

自从太雷牺牲后,家里就断绝了生活的来源,两代孤寡,生活艰难之状是不难想象的。家庭的重担全落在了陆静华肩头。

张太雷烈士的遗孤、现在唯一活着的女儿张西蕾回忆说,“据母亲后来告诉我们,1928年初是一位上海地下党同志来信,才知道父亲在1927年12月12日的广州起义中牺牲了。母亲只身去上海找到了党组织,组织上动员我母亲带着孩子去苏联,但母亲考虑到家有瘫痪在床的祖母,她要代替父亲承担侍奉祖母的责任。她拿了组织上给的一些救济费后就回到常州。这些费用不够养活一家五口,只能靠母亲帮人家刺绣、缝衣服和其他手工劳动,勉强度日。”

张太雷烈士生前在家书中多次嘱咐夫人陆静华要好好哺育孩子,一定要送孩子们上学,做有文化有理想的人。为了丈夫的嘱托,陆静华一面拼命干活,一面不顾世人的嘲笑,四处托人向学校求情,学校终于为陆静华的真诚所感动,答应这三个孩子免缴学费,但前提条件是孩子们必须每期都考进前三名,说来这三个孩子都非常争气,居然年年都成了模范学生。

二女儿参加新四军

1937年“八一三”抗战爆发时,大女儿张西屏已经读完了苏州女子师范,二女儿张西蕾也已是该校高师二年级的学生,为了逃难,一家人背着祖母逃往乡下,可待返回常州城时,才发现那个大杂院的家已被日寇焚毁,家里真是一贫如洗,上无片瓦,下无立锥之地。太雷夫人此时做了一个重要决定:叫大女儿张西屏帮着自己挣钱养活祖母,小儿子张一阳送去西门协丰油坊做学徒,而让年仅15岁的二女儿张西蕾去上海寻找共产党。那天,陆静华拿出了珍藏已久的太雷家书,拉着张西蕾的手说,“孩子,你已经长大了,翅膀也硬了,该沿着你爹爹的路往前飞了。”张西蕾挑选了一封父亲第一次去苏俄时寄回家来的信,就匆匆离开了家,搭乘一辆日本人装货的卡车颠簸两天才到了上海,找到了中共地下党。当时,为了躲避敌人的检查,张西蕾把这封信的首尾都剪掉了。这封弥足珍贵的革命文物如今收藏在北京的中国革命博物馆内。

8月初,张西蕾在中共上海地下党组织的安排下,随一支900人的难民队伍奔赴新四军,他们先乘海轮到温州,随后在长达一个多月的步行中,沿着浙江金华、兰溪等地一直向西,穿过浙江南部于9月23日抵达了新四军军部所在地——皖南泾县云岭村,同年底,16岁的张西蕾光荣地参加了中国共产党,就在这次长途跋涉中,张西蕾认识了一位上海地下党员冯伯华,俩人不久就成了好朋友,后来这友情逐渐变成恋情,俩人在1942年结成了亲密的眷属。解放后,冯伯华同志为我国化工事业的发展做出许多贡献,担任过化工部副部长,党组成员,是位受人尊敬的化工行业老领导。

1939年初,在一个寒冷的早春之晨,张西蕾所在的新四军教导总队第八队奉命去云岭陈家大祠堂听首长作报告。她们刚到会场,张西蕾就被单独叫进一间屋子。她进门一看,里面坐着许多大首长:中共中央军委副主席周恩来、新四军军长叶挺、副军长项英和一支队司令员陈毅等将军。周副主席立即迎上来,用父亲般慈祥的目光端详着张西蕾,笑着向其他首长们说,“啊——她长得多像她父亲啊!”当他详细询问了张太雷全家人的情况后,当场交待陈毅司令员马上派人去常州,把张太雷的一家接到新四军军部,然后转送延安,还特别嘱咐要把西蕾和弟弟张一阳送延安继续求学深造。周恩来副主席最后勉励她说:“你已经是共产党员,你要刻苦学习,努力为党工作,继续父亲未竟的革命事业。”

小儿子牺牲于上饶集中营

不久后的一天,陈毅司令员派刘思猛到敌占区常州城里向张太雷夫人陆静华转达了党组织的指示。陆静华非常感谢党的关怀,但因张太雷母亲因病不能行动,自己和大女儿需要照顾她,而儿子张一阳年幼体弱,准备过几年再将儿子送到部队。不料张一阳闻讯后,坚决要和刘思猛一起去参加革命,并悄悄和刘思猛约好第二天一早同行。第二天早晨,陆静华匆匆赶到码头时,船已离岸,她把一个装着儿子换洗衣服的包裹丢到船上,含着热泪说,“一阳,你一定要听你二姐的话,跟着二姐一起做事。”儿子将那个包裹紧紧地抱在怀里,不住地点着头说,“娘,我都知道了,您赶紧回去吧。”说着他泪水也忍不住夺眶而出。谁也不会料到,这一别竟成了这母子俩的永诀。

两个月后,张一阳终于在皖南找到二姐张西蕾,姐弟俩一起去见了新四军副军长项英。项英遵照周恩来副主席的指示准备立即将太雷烈士的这两个孩子送去延安,但张一阳坚决要求留在部队里,后来项英就把张一阳分配到二姐张西蕾所在的教导队男生队学习,并且说明这是暂时的,以后姐弟俩还得去延安。

1940年张一阳从教导队毕业时,亦已经是一名中共党员了。

1940年12月,国民党反动派掀起了反共高潮,新四军军部奉命撤离皖南向苏北转移,后方机关和女同志分批先行撤离。张西蕾因放心不下身体单薄的弟弟张一阳,就向组织提出希望弟弟和自己同行的请求,组织上已经同意,但弟弟知道后立即请假从部队翻过云岭跑来找二姐,说,“我现在已是一名共产党员了,应该和部队同生死,姐姐您就放心先走吧。”当张西蕾随部队横渡长江后,震惊中外的“皖南事变”发生了,而弟弟张一阳就是在这次战斗中被俘的。

张一阳被捕后不久,被转押到江西上饶集中营。国民党反动派对被捕的新四军指战员们施以非人的待遇,连最起码的生存条件也不给。一天淡饭两碗,开水两杯,一个囚室里关着三四十个人,跟种萝卜似的,根本没澡洗,于是监狱里成了繁衍虱子的温床,很快就传染开一种既像疟疾又似伤寒的回归热病。许多战友死后或者还没闭眼睛时,就被敌人抛弃在后山的土地庙,喂了野兽。张一阳原本就身单体弱,还要做开山挖石筑操场等重体力劳动,体质迅速下降,也患上了回归热病。

当时有一种治疗回归热的特效药“606”,只要打一针就可痊愈。当敌人知道张一阳就是中国共产党早期重要领导者之一张太雷烈士之子时,一手拿着“悔过书”,一手拿着“606”,说,“你只要在这张纸上签个名,我们不仅立即给你打针,还马上送你到外面的医院去治疗。”当时张一阳发着高烧,生命危在旦夕,可面对着生与死的考验,这位只有18岁的青年却轻蔑地看了一眼“悔过书”,把头一扭,根本不理睬这一套。

张一阳随后被特务强行抬到了“太平间”去等死。和他一起被抬去“太平间”的另一位战友陈茂辉大难不死,后来回亿说,“我们3人被送进太平间,不给药、水、饭,只等死。一阳身体最弱,不能动弹。我身体较好,在烧略退时认了一位寡妇老婆婆为干娘,还把缝在裤腰夹层里的几元钱送她,请她烧开水给我们喝。”

这时,张一阳的身体已极度虚弱了,他让战友徐一非向这位老婆婆借来一把小剪刀,又请徐一非替他剪下了指甲,还从上衣口袋里掏出已没有笔杆的新华牌钢笔尖,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断断续续地说,“这钢笔是我二姐张西蕾送给我的,她要我好好学习,不辱先父的英名。如果你们能越狱成功的话,务必返回苏北根据地,找到我二姐张西蕾,把这指甲和笔尖交给二姐。”

战友的心里都很难过,当老婆婆来送水时都让他先喝。不料老婆婆在第二次送水时被特务发现了,水罐被砸,并且严令不许她再来这“太平间”。断了两天水后,张一阳滚烫的身体慢慢地冷却了。就这样,张一阳成了他家的第二代英烈。

张一阳的亲密战友徐一非越狱成功后,历尽艰险,渡江到了苏北,在盐城的新四军军部及抗大驻地找到了一阳的姐姐张西蕾,郑重将烈士的遗物交给了她。张西蕾手捧着弟弟的遗物悲痛不已,她明白:指甲和笔尖是战斗和学习的武器,这遗物胜于遗言。她用一方洁白的布将遗物包起来,为防遗失,珍藏在自己的背包里,形影不离。这年秋天,日伪军以数倍于我的兵力向新四军军部和抗大驻地大扫荡,张西蕾当时是抗大女生队的指导员,而日伪军对这支女生队又穷追不舍,还无耻扬言要抓些新四军娘儿们玩玩,加上在夜间行军时女生队与校部走散,情况万分危急。张西蕾率队向南突围,遇到了一条河,眼看着炮弹在身边爆炸,她只得下令全队把背包都抛到河里,这样大家才轻装游泳或相互搀扶着渡过河,脱了险。等到了安全地带,张西蕾才突然想起弟弟一阳的指甲和钢笔尖都在那个已沉到河底去了的背包里,痛心不已,但作为女生队的领导,她理所当然要带头这样做,别无选择。

大女儿在常州陪伴母亲

张一阳牺牲的消息传到常州后,他的祖母和母亲陆静华万分悲痛,尤其是视孙子为掌上明珠的祖母,此时已逾古稀之年,再也经受不住白发人为黑发后代送终的打击,不久便撒手人间,享年七十有二。

此时,张太雷烈士的大女儿张西屏已在老家的一所小学当教员,这所小学的校长名叫谢舜臣,对张西屏很有好感,不仅亲自向西屏表示爱慕之情,还托人到张太雷夫人面前求情。张太雷夫人陆静华觉得谢舜臣人不错,忠厚老实,于是就答应了这门婚事。但张西屏本人似乎对这门婚事并不称心如意,因为谢舜臣的年纪比她太大了一点,而且脾气也有点古怪,可为了不惹母亲生气她还是做了谢校长的妻子。

谢舜臣的家在常州城里闹市区的南大街上,他用临街的房子开成了一间小药铺,请了一位亲戚做伙计,自己则用夜间或礼拜天的业余时间盘帐和进货,生意虽然并不兴隆,但日子过得还算舒坦。张西屏嫁进谢家后,因为母亲陆静华身边再无子女了,所以也一直住在大女儿家。

烈士遗属在新中国成立初期

全国解放后,党和政府十分关心太雷烈士的家庭,鉴于太雷夫人陆静华为党做过许多有益的工作,在解放初期她就享受17级国家干部的待遇,并把她作为老根据地的代表,到北京参加了国庆观礼活动,受到毛主席等党和国家领导人亲切接见,她还当选为江苏省人民代表大会代表,常州市妇联副主席。张太雷烈士的长女张西屏亦于1955年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后调入常州市政协工作。

还在1949年4月,中国人民解放军突破天险长江,解放了太雷烈士故乡常州后不久,张西蕾重返了自己的母校——常州实验小学,不过这一次她不是背着书包走向教室,而是径直走进了校长室。她是自己母校解放后的第一任女校长。但由于丈夫冯伯华跟随老领导粟裕将军去了南京工作,她后来也调入南京,先后担任了著名的南京中华中学校长和南京市教育局中教科科长。她的丈夫冯伯华也先后担任了南京市民政局局长兼市救灾委员会副主席和亚洲最大的化工厂永利宁厂厂长兼党委书记等职。解放初期,组织上核定冯伯华和张西蕾分别为十级、十三级国家干部,都属高干。1965年国家成立化工部时,冯伯华和张西蕾夫妇奉调到北京,他们的一生从此和化学工业结了缘……

摘编自《张太雷夫人和子女们的坎坷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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