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2,一本连环画的传奇

2016-03-04 10:38申志远
小说林 2016年2期
关键词:红星创作

在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初,一本由哈尔滨人创作的小人书轰动了中国美术界。

这就是根据李心田同名长篇小说,由王佩家撰文改编,王纯信、杨沙绘画的连环画《闪闪的红星》,1973年由黑龙江人民出版社出版,连续印刷两版,总印数达一百一十七万册。以下这组数字,说明了连环画《闪闪的红星》的影响:1974年入选《中国连环画展览》,同年被北京外文出版社以32开本十一种文字的单行本出版,向全世界发行;《人民画报》(《中国画报》)从1974年4月至11月,彩色印刷共连载八期。这是《人民画报》自创刊以来唯一一次连环画长篇连载。外文发行的《人民中国》(日文版)《北方少年》《连环画报》等几十家刊物分别连载,新华社当时曾发小人书出版消息,阿尔巴尼亚画报也刊载了该作品并出版单行本。此后,我国的江西、天津、陕西等出版社分别出版了七个版本的连环画《闪闪的红星》,影响力都没有超越哈尔滨人绘画的这本。《闪闪的红星》的巨大成功给哈尔滨带来了极高的荣誉,由此迎来了哈尔滨连环画历史上的一个艺术巅峰。

1982年,北京举办了第二届建国以来优秀连环画作品评奖,《闪闪的红星》再次荣获全国连环画创作二等奖。笔者研究连环画《闪闪的红星》多年,围绕这本小人书诞生的前前后后,有着鲜为人知的幕后故事。

李心田创作《战斗的童年》

劫后余生小说走红全国

连环画《闪闪的红星》选图

李心田是江苏睢宁人,1950年参加了中国人民解放军,毕业于华东军政大学,曾任济南军区前卫话剧团副团长兼创作室主任。1961年,在中国少年儿童出版社出版了小说《两个小八路》,编辑李小文约他再给孩子们写一本书,他工作之余开始构思一部表现红军后代的小说。他在部队速成中学当教员,军区司令员许世友的儿子许光,政治部主任鲍先志的儿子鲍声苏,都曾跟他学习文化课。许光、鲍声苏都是长征前留在家乡,全国解放后找到父亲的。李心田还记得江西根据地流传的一个故事:一个红军的儿子,父亲长征出发时,他只有三岁,六岁时,母亲被白匪杀害了。母亲被害前,曾交给他一顶红军的军帽,帽子上有他父亲的名字。解放后,红军的儿子拿着这顶军帽辗转找到了父亲。正是这些革命后代特有的经历,促使他构思了“红星闪闪”的符号感和象征意味。素材还有,抗战时胶东有个十七岁入党的女青年,入党的第二天被捕,被敌人活活地烧死了……在一本杂志上看到毛主席的三个孩子,长征时丢在白区,在上海成为流浪儿,组织上后来只找回了两个,有一个丢失了……这情节天天在脑子里转,他激情满怀,于是,红军后代“潘冬子”的形象跃然纸上。长篇小说《战斗的童年》(《闪闪的红星》前身)写了两年多,1964年完成定稿,寄给了中国少年儿童出版社。1966年“文革”开始,由于小说突出了人性和人情,迫于政治形势,李心田连写两封信,从少儿社把书稿要回,按组织要求上交了书稿,交上的书稿被当众一把火烧了。李心田考虑,毕竟是自己写了三年的心血之作,偷偷留下了誊清稿。一个闪念,挽救了这部优秀的小说,试想,那样一个疯狂年代,如果没留底稿,也许就不会有这本书了。

小说写的是:1931年红军解放柳溪乡时,从土豪胡汉三的皮鞭下解救了刚满七岁的“我”潘冬子。冬子的父亲为保卫胜利果实,杀敌负伤。在做手术时,他主动把麻药让给阶级弟兄。这些都深深地教育了“我”如何爱同志和恨敌人。1934年秋,由于“左”倾路线的错误,主力红军被迫撤离中央根据地,出发前,父亲给“我”一枚闪闪的红星,柳溪乡又处于白色恐怖之中。 遵义会议召开的喜讯,使“我”和母亲受到极大的鼓舞。之后,“我”亲眼看到母亲为掩护乡亲们撤离而从容就义,使“我”变得更加坚强了。在党和革命前辈的抚育下,“我”逐渐成长。一次战斗中,“我”用柴刀砍断竹索和宋大爹一起掀掉桥板,切断敌人退路,迫使“靖卫团”伪军向游击队投降;在为山上的游击队筹盐时,又巧妙地躲过了敌人的搜查;“我”利用在米店当伙计的机会送出情报,搞沉敌人的粮船,破坏了胡汉三的搜山计划,最后,“我”用计刀劈胡汉三,有力地配合了游击队攻打姚湾镇的军事行动。 1938年,江南的红军游击队奉党中央命令,准备开赴抗日前线。“我”的父亲前来迎接游击队员们。“我”带上那颗保存了多年的红星,参加了红军,去见父亲……

1970年,人民文学出版社编辑谢永旺到济南约稿,李心田把劫后余生的《战斗的童年》书稿请他看。谢永旺认为可用。经人民文学出版社班子集体研究后,拿不准政治方向,又请了社外的权威人士看,经过长时间的一番争议,当时在社里主持工作的王致远拍板,立刻出版。编辑谢永旺感到《战斗的童年》的书名太平,要作者改个名字。李心田苦想了两天,定名为《闪闪的红星》。1972年5月,书终于出版了。报纸上发表了原北京市教育局长、儿童文学作家韩作黎的评论,称《闪闪的红星》是对儿童教育的好教材。“文革”后期那年月出一本书多么不容易啊,除了样板戏就是那么几部看腻了的小说。立刻全国有十八家出版社来人民文学出版社要小说的印书纸型加印,小说马上又被译成英、日、法、越等文字向国外发行。 接着,中央广播电台在《小说连续广播》节目播出了小说。

连环画诞生于哈尔滨

王纯信、杨沙受命联袂

《闪闪的红星》一下子走红全国,家喻户晓。黑龙江人民出版社将《闪闪的红星》定为连环画选题,经过讨论,决定邀请当时哈尔滨电表仪器厂任宣传部干事的王佩家担任文字改编工作。王佩家热爱艺术,当时在《人民日报》上发表了大量的小说诗歌散文等作品,又是工人作家,政治上有保证,符合时代的选择。王佩家欣然接受了任务,只用了几天时间,就拿出了长达一百一十五页的连环画文学脚本。绘画创作任务落到了王纯信和杨沙身上,当年王纯信在黑龙江省革命委员会文化教育局创评办任创作员,杨沙是黑龙江人民出版社的美术编辑,连环画《闪闪的红星》的创作就这样拉开了序幕。

杨沙别名里阳,1939年出生于吉林榆树县新力乡拉拉屯村,1961年考入哈尔滨艺术学院油画专业,在导师徐介城、张钦若的影响下开始学习连环画及插图创作,1965年哈尔滨艺术学院毕业后分配至黑龙江人民出版社任美术编辑。以熟练细腻的连环画和简约生动的速写为国内画坛关注。

王纯信,1935年出生于山东省龙口市四甲王家村。在兆麟小学五年级读书时,把同班一个同学拾金不昧送手表的的故事画成连环画发表在《少年儿童报》上。 1953年,正式开始业余连环画创作。第一本连环画作品《秃尾巴老李》由黑龙江人民出版社出版,得了三百五十块钱稿费,寄给关里家的爷爷治病,成为王纯信早期连环画创作的一个传奇。同一年在辽宁画报社出版了他的另一册连环画作品《太尊星》。他创作的连环画《祖传秘方》在1963年文化部和中国美术家协会主办的全国连环画创作评奖中获得绘画三等奖。

连环画《闪闪的红星》封面

1972年11月,杨沙、王纯信怀揣着王佩家改编的脚本和李心田的小说原著上路了。从安徽到江西的农村一路采风,还按照小说的内容,专程赶赴江西弋阳搜集素材。他们跋山涉水、不畏艰辛,画了十几本的速写,拍了上百幅照片,以备创作所用。

1972年,“文革”还没有结束,阶级斗争仍然是主旋律。当地老百姓看到两个北方人到处乱跑,画画拍照,以为是台湾特务,向当地政府举报,俩人被“请”到了武装部。看过介绍信和证件,尤其是看到他俩拿出来的小说原著,当地的同志十分感动,恳切地说,在江西买不到原著,能否将原著送给他们。王存信、杨沙早已熟读小说,每个场景早已转化为画面,都快背下来了,立刻将原著送给他们。一聊,江西戈阳武装部领导的爱人是南下干部,与当年的黑龙江美术馆馆长罗庆宵是朋友,于是大开绿灯,热情招待,采风工作由此十分顺利。不仅热情招待,还提供了许多红军烈士家属的线索,协助采访了健在的老红军和游击队员,参谒了当地的红军烈士陵园和红军纪念馆,与当地农民一同吃红米饭南瓜汤番薯丝。朝夕相处中,得到了许多原本没有考虑过的素材,捕捉到了直观的风土人情,绘制出各种各样造型生动的人物速写。听到江西老俵摆龙门讲述革命先烈鲜活的斗争故事,现场画了带有当地特色的藤椅、炉膛、建筑、围墙、大门和山川风貌。大量的创作素材画满了二十多本人物和景物的速写,生动而准确地创作和表现了当年江西红色老区的革命斗争环境。

采风归来,两人便全身心地投入到了《闪闪的红星》的创作之中。王纯信一家五口人住在十几平方米的小屋里,进屋就是一张床,王纯信是在他家的一张小饭桌上一笔一画画的“闪闪红星”。两个多月中,他们俩夜以继日地工作,不断地相互统一人物的造型。王纯信和杨沙画了江西山乡特有的“取暖木凳”“长火烟袋”“竹筏”等风物民俗。只是潘冬子的形象一直迟迟落实不下来, 一天,王纯信在杨沙森林街的家中偶然看到了杨沙的儿子杨晓阳,顿感其形象蛮有特点:这孩子当时七岁,鼓帮帮的大头,脸儿圆圆的,一双明亮的大眼睛,虎气而又稚嫩,年龄也符合脚本要求,便用杨沙的儿子作了童年潘冬子的模特,成长的潘冬子的形象则参考了王纯信的儿子——王绘、王聪的外貌定稿的。这俩孩子小的十岁,大的十四岁,年龄上特别符合小说的要求,就这样成了潘冬子的生活依据人物。另外,冬子妈、宋大爹、胡汉三等也都有生活中的真实人物做模特。杨沙住在道里森林街的一条小巷的小楼里,出门就是单位黑龙江出版社,他画冬子妈入党的场面,找了著名版画家晁楣的夫人陈玉良做模特,陈玉良是杨沙的同事,是出版社的资料员,杨沙让陈玉良手握拳,摆了宣誓的姿势,画了多张的速写。这些人物形象的塑造及表现手法上采用线条加色块的美术效果,直至今天依然被人们所津津乐道。也难怪成为后来八一电影制片厂拍摄的故事影片《闪闪的红星》美术设计的参考资料。此情况笔者在1995年采访八一电影制片厂演员剧团团长、原影片《闪闪的红星》潘冬子的扮演者祝新运时得到证实。

祝新运说:连环画《闪闪的红星》出版早于彩色故事片的拍摄。《闪闪的红星》拍摄于1973年9月下旬,1974年在江西外景地完成,1974年底全国发行上映。电影在连环画《闪闪的红星》的一些场面上有许多借鉴之处。如小人书中表现冬子妈入党,吴大叔和冬子妈交谈,冬子妈入党宣誓的画面构图人物衔接几乎与电影镜头一模一样,证明了电影导演和电影美术参考了小人书。

两个多月时间过去, 《闪闪的红星》连环画最后成书,人物造型的互相参考统稿,书中的烟袋、建筑、火盆等细节描绘有着浓郁的南方特色。用笔简洁流畅,笔墨凝练灵动,刻画细致真切,意蕴深远隽永。构图主要以线描为主,用线造型,风格鲜明。整本书共一百二十幅。前六十幅为杨沙创作,而其中的第52、53、54幅和后六十幅为王纯信创作,于1973年由黑龙江人民出版社出版发行。一上书店柜台,立刻抢售一空,出版社立刻加印,送货的卡车后半夜就等在印刷厂,成品一出来,旋即发往外地。

今天看来,《闪闪的红星》震动中国美术界的原因是:一、《闪闪的红星》突破以往创作风格,利用墨线的疏密处理和局部的墨块设置变化,展现画面的物象质量和节奏感。正是这种变化多样而又和谐统一的连环画表现形式,确立了连环画的独特艺术风貌,在“文革”的“三突出”的创作模式中有新的探索和尝试。二、人情化人性化地处理红色革命题材,少年潘冬子,母亲入党,找红军等画面和造型采取电影蒙太奇叙事手段,绘画和构图突出人性因素,这在当时是很前卫很新锐的表现手法,而且,当时这部电影还正在拍摄之中。据扮演潘冬子的八一电影制片厂演员祝新运回忆,在江西拍电影时,他和椿伢子的扮演者刘继忠每天看的就是这本小人书。三两个擅长北方题材的哈尔滨人熟练驾驭了南方题材,甚至后来故事发生地江西出版的同名连环画对江西的绘画构图表现都没有哈尔滨人画得生动传神。 王纯信说:只是我们的眼睛缺少发现,我们看南方的山水,新鲜,有质感,所以画出来。当地的人熟视无睹,所以才会有新意。

阿尔巴尼亚寄来美元稿费

经典画作四十年魅力依然

王纯信、杨沙两人没有辜负领导的期望,创作了一册优秀的连环画作品,仅1973年1印及2印的发行量就累计达到了117万册。第二年入选了北京中国美术馆举办的《中国连环画展》,北京外文出版社还以32开本译成11种文字发行了国际版,代表中国国家形象的《人民画报》进行了创刊以来唯一的一次全篇连载,导致1974年4月-11月的连续八期画报脱销,日文版《人民中国》和刚刚复刊的《连环画报》也分别连载。

据1974年的《人民日报》消息报道:阿尔巴尼亚地拉那出版的《新阿尔巴尼亚画报》刊登了全部连环画《闪闪的红星》 ,并正式出版了阿尔巴尼亚文的连环画单行本。遗憾的是,王佩家、王纯信和杨沙也都只是通过《人民日报》才了解到这件事,至今他们也没见过阿尔巴尼亚文的连环画单行本。

阿尔巴尼亚画报刊载了《闪闪的红星》后,阿尔巴尼亚文化部还是很注重版权意识的,他们通过外交部给我国邮寄来一笔一百五十美元的稿费给作者,但是“文革”期间国家不允许给作者个人稿费,组织上商量完了,通知王纯信、杨沙和王佩家,一百五十美元退回阿尔巴尼亚。

连环画《闪闪的红星》绘画作者王纯信和杨沙

王纯信、杨沙和王佩家得到的稿酬是外文出版社翻译发行的十一种文字的单行本每位作者两册,黑龙江人民出版社发行的单行本每位作者二十册。

阿尔巴尼亚文化部通过外交部给他们邮来的一百五十美元的稿酬,这个稿费单子他们三人都看到了,但是没有给他们个人,当时也没有什么复印技术,也就没有留下什么佐证。他们听说,为了处理此稿酬,领导们多次讨论争论,一致认为按当时国家的规定是不给作者发稿酬的,且对同志加兄弟的友好国家更不应该计较报酬,更不能滋长他们个人的成名成家思想,组织和领导对这笔稿酬的最后处理决定是全部退回。对于作者,只是在事后得到了组织和领导口头通知的关于稿酬的处理决定及执行的结果,甚至有一位老领导说,已经对你们够意思了,还让你们署名了,按上海的经验是应该落上“连环画《闪闪的红星》创作组”,因为上海人民出版社出版连环画八个样板戏《红灯记》《红色娘子军》《白毛女》《奇袭白虎团》《沙家浜》《海港》《智取威虎山》《龙江颂》,还有《艳阳天》《列宁在十月》《鲁迅在广州》《地道战》《虹南作战史》等都被这样以“创作组”署名,连环画大家贺友直、顾炳鑫、罗盘、陈逸飞等都不让署名,你们还是感谢领导,偷着乐吧!

连环画的作用有时真的令人难以想象,许多文字作品由于连环画的载体可以不受其内容及历史的局限得以流传。如刘继卣的《鸡毛信》、贺友直的《山乡巨变》就是一种文化典范,《铁道游击队》等也不例外,而《闪闪的红星》或许也是这个原因吧,在时隔三十多年后,东北连环画收藏组织与黑龙江美术出版社联手又多次将王纯信、杨沙绘画、王佩家编文的连环画《闪闪的红星》再版发行,依旧受到读者的追捧。

在中国,提起连环画,北京、上海的历史及作用是不容置疑的,而作为一名哈尔滨人,笔者一直认为黑龙江的连环画创作在特定历史时期也很兴盛,比如在哈尔滨升起的这颗《闪闪的红星》,由于它在综合创作上的成功,在美术出版界得到了广泛好评,于1981年全国第二届连环画创作评奖中不负众望地又荣获了绘画创作二等奖。

绘者及文字撰稿之后来

怀恋红星升起的岁月

王纯信后来正式调入中国美术家协会黑龙江分会管辖下的黑龙江美术馆创作室任创作员,开始从事专业美术创作。自1961年—1986年间,王纯信创作了约几十部连环画,主要有《草原骑踪》《李双双》《槐树庄》《暴风骤雨》《二月风暴》《不怕鬼的故事》《真假黑旋风》《塞上忠魂》《奇兵捣匪巢》等,当然还包括与杨沙合作的为他赢得辉煌荣誉的《闪闪的红星》。

王纯信还是一位优秀的书籍插图画家,据不完全统计,他为国家级和省级出版物所创绘的插图近两千多幅。 1977年后,王纯信开始涉足版画领域,他创作的版画作品部分被中国美术馆收藏。王纯信凭借扎实的艺术功底,紧密结合丰富多彩的现实生活,创作出许多经典的连环画作品,他1979年创作的反特连环画《罕达犴的踪迹》,1983年创作的红色经典《夜幕下的哈尔滨 》之《英勇就义》均为表现哈尔滨题材的连环画。王纯信还为郭先红的《征途》等近十部长篇小说插图。2003年他为日本国东京河出书屋新社翻译出版的黑龙江作协主席、著名女作家迟子建的长篇小说《伪满洲国》所作的二十一幅插图,日本出版方和女作家迟子建均表示非常满意,插图原稿被日本翻译者索取收藏。2003年,王纯信、杨沙的《闪闪的红星》作为东北连环画精选作品被长春的连环画收藏协会再版了精装收藏本,可是出版者擅自将撰文换成了出版者自己的名字,为此,王纯信十分愤怒,觉得不好意思见老朋友王佩家,怕他有什么想法,而王佩家得知后十分坦然,说,他们让收藏爱好者喜欢,能出版就很不容易了。小说原作者是李心田,撰稿名不名的没有什么。前年,又有一家出版社在没有通知王纯信的情况下,私自再版了精装的连环画《闪闪的红星》,王纯信知道后也没有与之理论。历时四十年风雨,这部哈尔滨人绘画创作的精品连环画越发显示出它不朽的艺术生命力。

王纯信当年居住的电车街十二号“圈楼”是黑龙江日报的家属大院,很有些美术氛围,很多半大不小的孩子在王纯信《闪闪的红星》的影响下也爱上了画画。他对这些孩子画画的点拨与辅导起到了关键性的指导作用。这群孩子长大后还真的走上了美术道路,涌现出了纪连彬、纪连路、仲伟生、赵海青、王铁成、王绘等专业画家和美术工作者,如今也成了黑龙江乃至全国美术的中坚力量。这是后话。王纯信今年八十岁了,依然精神矍铄,鹤发童颜,夏天每天早晨到松花江边锻炼,冬天到北京大儿子那里猫冬,作为黑龙江省文史研究馆的参事,时常参加社会活动。

杨沙一直在黑龙江人民出版社担任美术编辑。1984年应邀赴深圳大学任美术教授,杨沙南下成为深圳建设的第一代文化使者之一,1986年调入深圳市委宣传部工作,后着手筹建深圳画院。1987年9月深圳画院成立,杨沙任深圳画院第一常务副院长(未设院长),同时是中国美协会员、中国画研究院院委、中国经济出版社高级顾问、中国人口福利基金会理事。1990年因病去世,时年五十一岁,英年早逝。

杨沙生前相貌英俊,有很多逸事,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他曾经和中国一个著名的女影星成为红颜知己,在这个女影星的回忆文章中,曾多次深情地追忆过他,杨沙参与的连环画创作很少,但一册《闪闪的红星》足以让人们记住他的名字。

王佩家笔名庄稼,祖籍山东黄县,今年已经七十八岁了。毕业于沈阳工学院中文系,毕业后分配至哈尔滨电表仪器厂工作,1972年为《闪闪的红星》撰稿后调入《黑龙江日报》担任文化记者,直至1998年退休。三十多年的新闻工作生涯,一直认真、勤恳工作,以大量权威性的文化报道闻名于中国新闻界,同时也与靳羽西、曾志伟、许还山、中野良子、栗原小卷等一代文化名人建立了深厚的友谊。

当年黑龙江人民出版社邀请王佩家担任《闪闪的红星》连环画的编文时,他尚在哈尔滨电表仪器厂担任宣传干事,并兼管俱乐部。自从为连环画《闪闪的红星》编文后,从此与连环画的编文撰稿工作结下了不解之缘。他改编过阿尔巴尼亚影片《脚印》、红色经典名著《野火春风斗古城》,还有小说《沙漠追匪》、龙江剧《皇亲国戚》等连环画脚本。

他有一手绝活:能读懂阿尔巴尼亚的电影。那得益于他早年在哈尔滨电表仪器厂兼管俱乐部的工作经历。那段日子,俱乐部反复播放的都是阿尔巴尼亚的电影。记得七十年代有一句著名的顺口溜是:“阿尔巴尼亚电影莫名其妙,罗马尼亚电影又搂又抱,越南电影飞机大炮,朝鲜电影又哭又闹,中国电影新闻简报”。由于阿尔巴尼亚文是一种稀疏语种,本来学的人就很少,加之片子的编导又有些意识上的随意和朦胧,翻译上总是出现不尽如人意之处,以现在的评论即为“无厘头”。所以故事常常在情节上会让人摸不着头脑,语言表达上会前后脱节。王佩家由于几乎天天在看这些片子(这是他工作的一部分),已经倒背如流。在没有剧本的情况下,他凭着记忆和理解,将阿尔巴尼亚电影《脚印》流利地改编成了出版社需要的连环画脚本,也让美术创作的工作得以顺利进行。

几位作者当年将《闪闪的红星》的画稿交出版社出版后,便再也没见到过自己的画稿。三十多年后,笔者却在哈尔滨的道外区头道街的街边收藏市场的地摊上遇见了这部作品的原画稿,要价一万元。与摊主讨价还价:七千元。数了数页码,少了四幅,笔者有些不悦,以为摊主是存心作恶,遂未买。回家后左思右想,决定少四幅也买,回去后,摊主和画稿都不见踪影。至今遍寻仍不见画稿踪影,留下遗憾。

作者简介:申志远,哈尔滨人,中国电影和哈尔滨城市史研究者。在道外区王麻子街长大,演过电影电视,写过小说、影视剧本,编导过电视片,著有纪实文学《中国电影的激情年代》《哈尔滨电影地图》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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