割草

2016-03-26 13:23史星文
思维与智慧·下半月 2016年3期
关键词:辛劳荒草生产队

史星文

我小的时候,相伴我的有两件事:一件是上学,另一件就是割草。我上学,是因为父亲和母亲从来没上过学,没文化苦哇,我大概是在为父母亲实现一种希望吧。而我割草,也是为了上学,关联的直接原因比如交学费、买文具、买衣服、买鞋都需要钱。钱从何来,那时主要靠家里养猪养羊养兔养鸡等等。而在普遍缺粮的年代,家庭饲养饲料的来源就只有靠割草了。上学与割草在那时对我来说就显得同样重要。我在课堂是向老师和课本学习,而割草时则是在田野向山川风物学习,这两方面的学习构成了我丰富多彩的少年时光,它使我漫长的人生变得纯粹而充实。那时我们上学课程不多,也没有啥课外作业。再说作为农村孩子,上学也不一定就要离开土地,一生与泥土为伴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割草就拉开了我作为未来的农民的人生序幕。在大人和大孩子的带领下。我早早就熟悉了我周围的土地。那一片片庄稼和庄稼地里生长的野草与我们就非常非常熟悉,我能叫出任何一株草的名字,我也知道牛马猪羊它们各自对什么草感兴趣。我们背着草笼提着镰刀,我们结伴而行,哪里草多我们的脚知道。阳骄风清,天蓝云白,花红草绿,鸟叫虫鸣,割草作为农村孩子的早期劳动不只是辛劳,诗意的辛劳便成了快乐。那會儿我们的理想是最现实的理想,不像现在的孩子理想那么远大宏伟,我们的理想是羊何时长大、猪何时出槽的理想,是关于兔子能生几窝兔娃、母鸡能下多少鸡蛋、草交给生产队能挣多少工分的理想。

我们将吃饭穿衣上学一切的希望都寄托在牛马猪羊兔子和老母鸡身上,这也成为我和伙伴们割草的动力。庄稼人种庄稼的那一种狠就是不惜体力,我们那时继承了祖祖辈辈的优秀品质一样不惜体力。每每夕阳西下星月满天之时,我们肩上扛的是一座草的小山,小山下面是两条短腿在快快地移动,虽然满头满脸浑身淌着汗水,但心里充溢的却是喜悦。

孩子毕竟是孩子,孩子的顽皮是天生的顽皮,可爱的顽皮,令人难以释怀的顽皮。那时我们经常走村串户,呼朋唤友,割草成了我们的集体出游和聚会,那时我们割草的时候偷过瓜地里的瓜,也偷过果园里的果,摘过青青豌豆,也烤过地里的红薯。向生产队饲养室交草时还给草笼里埋过土块砖块,在过秤时还使用过“脚踏锣”骗过饲养员。但孩子顽皮的行为纯粹而不可恶,每每成为他们吹牛炫耀的资本,成为多少年后一段美好的回忆与谈资。

多少年过去,农村养猪养羊有了专门的饲料,家长们望子成龙再也不会让孩子干类似于割草那样的小事了,于是田野里到处长满了荒草。我经常梦见我面对满世界的荒草,一时束手无策,我更害怕荒草继续蔓延也让我的心上长满荒草,我甚至异常焦急,在慌忙中我去找我的草笼和镰刀,然而多年不用,我的草笼早已散架零落,镰刀也已锈成了一块烂铁。

(邱宝珊摘自《报刊荟萃》2015年第1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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