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公主我最大?

2016-04-26 12:23陶短房
世界博览 2016年8期
关键词:富家女华裔公主

陶短房

外界并不知道,许多既想证明自己不是“衙内”,又没有勇气自己另辟蹊径的富家女,往往有很大的“自证压力”。

今年的3月7日,法国《费加罗报》、美国《纽约客》等几家有影响的国际传媒不约而同报道了温哥华网络真人秀《公主我最大》(Ultra Rich Asian Girls)里几名旅加中国“富家女”中的争议性表演。

在这档真人秀中,几名中国“富家女”开着名车出入大温哥华各赌场,赌场经理对她们十分熟悉,更以中文相招呼;她们环球购物,并将“猎获”的名牌服饰大方炫耀,更声称“我们穿的衣服就是一种沉默的宣言”;她们宣称牛肉非神户不吃,红酒非拉图不喝,一位“富家女”更声称“只用吸管喝红酒”、“否则会弄脏牙齿的”,引发一片哗然。

新闻在网络上传出后立即引发轰动和争议,一些中外评论家和名人公开表示“不喜欢中国富家女的做派”,不少网友也坦言“受不了”,但认为这是“真性情”无足厚非、甚至觉得别人的指责是“大惊小怪”甚至“仇富”者也大有人在。

其实“公主我最大”并不是3月才第一次被炒,这已是“第二季”,而它的“第一季”早在去年5、6月就跃跃欲试了。

当时这部赤裸裸以“华裔二代女炫富”为主题的电视真人秀“突如一夜春风来”,同时在加拿大西部多个中文网站上隔三差五发送视频片段链接,以推销这部“炫富秀”,在片段中,上镜的华裔炫富女炫耀自己拥有美国运通黑卡、爱马仕、迪奥、Lanvin、香奈儿、Lambos和法拉利,并称这些对自己不过“家常便饭、小菜一碟”,和此次一样,几乎立即引发众多点击和热烈关注,有人直斥这简直是“贪官子女我最大”,也有人怀疑“这是不是真的”。

聚光灯下的遮羞布

去年6月3日,加拿大当地媒体《温哥华太阳报》成为首家直接谈及“公主我最大”的非网络媒体,并首次披露了“公主我最大”的制作团队——这家自称HBICtv的制作团体实际上只是一个所谓“平台”,其核心则是曾在CTV和加拿大城市电视台(City TV)工作过的华裔电视人李冠扬(Kevin K. Li)和德斯蒙.陈(Desmond Chen),当时李冠扬宣称“6月29日有偿发布第一季”,并声称“我们是成功者”。

10月10日,李冠扬出现在加拿大最大私营电视台CTV上,宣称视频点击率“超过300万”,并称“公主我最大”是在制作一个“成功的励志故事”;4天后,温哥华太阳报系的中文网站taiyangbao.ca再度对李冠扬作了专访,后者声称几个月内“公主我最大”已吸引33万多点击,并扬言自己之所以制作这样的节目,是因为华裔女炫富代表“过去没有、但真实存在于今日的人文现象,可以在娱乐观众之余提供讨论价值”。但他也承认视频收到许多负面评价。

然而质疑声此时已经非常响亮:CTV10月10日节目中,主持人直言不讳地指出,这种“让大家欣赏富家女挥霍其父母金钱并以此为炫耀”的节目尽管可以体现所谓“中国的近期经济奇迹”,可以说是“该国近期历史的产物”,但“确实是值得商榷的节目”,且坦白指出,已有许多当地华人称节目是虚构的,所谓“华裔富家女很多是专业或业余演员”,对此李冠扬承认“这只是个真人秀,是个娱乐节目,‘肯定会出现一些,甚至大量的虚构情节”。

应该说,李冠扬等人非常善于炒作:真正看过其完整真人秀节目者其实并不多,大部分议论者看到的,都是他们到处散发的“片花”,而他们的三次“舆论轰炸”也都经过精心选择(去年6月节目推出,去年10月首次在网络兜售完整版,今年3月兜售第二季且试图打入中国大陆市场),且每次都用“大量网络点击”、“受国际传媒高度重视”说事。

但实际上“公主我最大”并不那么成功:6月3日李冠扬等宣称将在6月29日有偿发布第一季,但实际上直到10月26日第一季才在网络上出现,并照例引来一片非议,在YouTube上有人留言称“这并不新鲜”、“当年‘97大限后那些被香港投资移民父母扔在温哥华的富二代飙车炫富,也曾做过类似节目”、“不足为训”。还有人指出,“公主我最大”几个月来都未能吸引传统电视台播放(对此李冠扬解释为“传统电视台已经是过去时”),点击率水分很大,且有故意炒作和“造点击率”之嫌。

尽管李冠扬等不断渲染“节目受重视”,但自10月中旬后至今不论当地英文或中文媒体都对这部实际上并未“落地”视频甚为冷落,在一连串节假日集中的年底,即便当地中文网络平台,也并没有多少人在谈论“公主我最大”,正如“taiyangbao.ca”访谈中所提及的,它“并非本地华裔的主流常态”。

此次第二季再度被炒作,“平台”仍旧是名不正言不顺的HBICtv,也依旧一副“农村包围城市”的做派,“公主我最大”在温哥华市中心录现场秀时,我们一家四口正好驱车路过,大儿子惊呼“见鬼”,而秀场周围也冷冷清清,并没有当地露天拍摄类似热门节目的热闹,前几日和本地华裔媒体人闲聊,大家一致认为,“公主我最大”的主攻市场已不在加拿大,所以其“平台”显然也并不在意当地媒体和公众对他们的冷落。

很显然,倘拿“公主我最大”里的“华裔富家女”当作旅加华裔富家女的典型或标签,是会“吃药”的,这只是一档并不高明的“网络文学创作”,即便“创作平台”本身也并不讳言其中的“虚构性”,而且已有朋友认出第一、二季的几位“富家女”,其实是当地秀场常客,“不能说穷但绝不很富”。

富家女的千百面

其实旅加华裔富家女并非“一种面孔”,而是有“千百面”。

“小阔佬”式喜欢炫富和另类生活的富家女的确是有的,且“事迹”远比“公主我最大”吓人——不光玩钱,而且玩命。

2011年8月31日午夜,靠近美加边界的99号高速公路素里-白石段,13辆高档跑车以180-200公里的时速疾驰,由于99号高速公路是运输命脉,当时公路上车辆很多,许多人被吓得心惊肉跳。

这13辆车最后被皇家骑警拦截,结果发现车上司机、乘客均为华裔富二代,其中便有朱丹娜(音)等华裔富家女。他们私下组成了一个所谓“豪车”俱乐部,经常进行这种高度危险的午夜飙车,时速有时甚至超过200公里,距离则在100公里左右,此次他们是从列治文市中心的兰思登商场停车场出发,过菲沙河后沿着99号公路一路狂飙,既定的目的地则是美加边界的和平公园,途中不仅经过许多车流密集路段,还要穿越3个城市的居民区——事实上对于包括华裔富家女在内的华裔富二代飙车噪音,这条被俗称“飙车走廊”路段沿线居民早已怨声载道。

笔者就住在白石镇附近,当地一位老人曾告诉我,“华裔小阔佬”飙车扰民,高峰有两波,第一波是1997年前后,主力是香港“富二代”,第二波则是2010年以后,主力是大陆“富二代”,“不过香港‘富家女通常当乘客的多,一般一辆跑车或大马力摩托后坐一个,而大陆‘富家女多是自己当司机飙车,还有副驾反倒坐个男生的”。

这类张扬的“富家女”往往诞生在所谓“太空人家庭”,即父母不在或很少在当地生活,但和“公主我最大”所竭力塑造的形象有所偏差的是,即便这类华裔富家女,平常在公共场合出现也并不显得十分特别,她们也秀名牌服饰、汽车,但并不“过分”,如果是人多的场合,旁人未必能辨别出几个女生中哪位是富家女,哪位不是。照一位知情者的话称,“她们只在自己‘圈子里显摆”。

所谓“圈子”,就是富二代(最多加上一些他们认为可靠的“外围”)组成的小团体,他们的结识或因为是同学(比如都出自某间私立中学或专上学院),或因为在某方面的共同爱好(如前面提到的飙车俱乐部),“圈子”里的人“家底”接近,志趣相投,在富家女们看来,这样的交际方式“谁也不会占别人便宜”,而且“圈子里拔份才有意义”、“和普通人炫耀没有成就感”。

富家女热衷圈子交际的另一大原因,则是安全考量。一方面,加拿大近年来加大查税力度,圈外炫富容易遭致“财富缩水”,且一些富家女财富来源“有问题”,也担心被“人肉搜索”;另一方面,富二代尤其富家女一直是加拿大华裔黑帮最喜欢觊觎的对象,前些年曝出多起针对“炫富女”的绑票案,这也迫使富家女们不得不小心一点。

更多的富家女并不热衷炫富,甚至有些人直言不讳地表示“没档次的才这样做”。

这类富家女往往在加拿大本地长大,许多都就读在学校排名榜上稳居前列的“女私校”(加拿大菲莎研究所近年来所编制的卑诗省中小学排名,稳居第一、第二名的一直是两所私立女校),并按部就班地进入美加知名大学读书、毕业,这种被戏称为“大温标准华裔富家女模板”的塑造方式,让大多数华裔富家女一方面具备较高的学习能力、素质和修养,另一方面则并不热衷于所谓“过度社交”——即没有直接好处的社交。

不热衷“过度社交”,也意味着十分热衷于“适当社交”,即加拿大主流社会十分推崇的社会公益活动、各种学校社团,以及“青年领袖训练营”、“政党后援会”之类,因为北美社会在某种程度上同样是“关系的社会”,只是构成“关系”的要素不同,积极参加这类活动有利于积累“必须关系”和人脉,对日后的发展有利。日前被曝光的某些“华裔贪官女”经常出没于当地主流政治家的竞选造势活动,引发国内舆论、公众侧目,其实这并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很多华裔富家女都走着同样的道路——只是这位被“聚焦”者不巧“爹被认为有问题”而已。

她们的心不轻松

有一位同事曾近距离接触过某个“富二代”圈子,得出了“她们的心并不轻松”的感慨。

照这位同事的印象,几乎每位“华裔富家女”的背后,都站着一位严苛的父亲或母亲。后者对富家女给予周到的呵护和丰富的物资满足,代价却是对其生活轨迹的“无限干预权”,不少富家女在家里要做“乖乖女”,在父母视线范围内则必须处处循规蹈矩,而她们在九年级以下,课余时间几乎都被父母安排的各种兴趣班塞满。

笔者认识一位“小富家女”,才上五年级,聪明伶俐,有不错的艺术天分,钢琴还拿过全国同年龄组的大奖,却已经在同一位钢琴老师(即我儿子的老师)处“三进三出”,我曾和这位女孩聊过,她直言“钢琴、绘画、芭蕾都这样过”、“受够妈妈的强制了,她要我学我偏不学,不要我学又有点想学”。我妻子曾和这女孩的妈妈聊过,想劝她“别逼孩子太狠”,她妈妈连说“有道理”,但不久后一次钢琴汇报演出,女孩因过度紧张出了两个大错,她妈妈居然当众大声叱骂,一周后便听说女孩第四次退学了。

一位接受过笔者同事采访的富家女,白天是一个看上去“阳光灿烂”的成功“乖女孩”,晚上却热衷于混迹“富二代圈子”,照她的话说,就是“白天为爸妈活,晚上为自己放松”,她考上大学后就穿了鼻环、唇环,自嘲“其实挺难看的”,但“这都是以前爸妈不允许的,所以一‘解放就特意穿来试试看”。

许多富家女个性很强,希望走自己的路,但她们也承认,没有父母的钱自己会“很难”,忍受某些“家长安排”,是“不得不付出的交换代价”,而父母的殷殷期待,有时候对她们而言也是“不可承受之重”。

当然,也有些富家女采取了比较积极的“反抗”,即努力靠自己走一条新路。日前参加某省旅加侨团举办的表彰会,获奖的两位恰都是富家女,其中一位父母都是富商,一心指望女儿学商科,女承父业,女儿却花了9年时间让自己变成了一名挂牌牙医(在北美牙医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学成,但学成后社会地位很高),她对我说“9年来爸妈一直唠叨,不过学费都是自己挣的他们也就不好多说啥”,席间女孩父母也在场,父亲还发表了感想,说“其实女儿有这样出席和志气我们还是很高兴的”、“当初只是怕她撑不下来”;另一位富家女则说服父母,走上了体育之路,还拿了省游泳比赛的冠军,表彰会是在一个大型中餐馆举行的,当时隔壁正举行另一个社团活动,该活动的受邀嘉宾、某省议员兼厅长一眼认出获奖者,特意跑过来祝贺,目睹这意外一幕的孩子父亲连说“看来我要检讨自己了”。

富家女的个人生活也有许多鲜为人知的烦恼。曾有一位很熟悉的富家女对我感慨“不敢谈恋爱”,因为“不知道人家到底是喜欢人还是喜欢钱”。后来这位富家女“姐弟恋”了一位很有学霸气质的学弟,却一直不敢告诉对方自己的“家底”,说“怕把人家吓跑了”——但后来得知,那位“完全没有思想准备”的学霸学弟,后来还是被“吓跑”了。

许多既想证明自己不是“衙内”,又没有勇气自己另辟蹊径的富家女,往往有很大的“自证压力”,笔者在加西结识的多位财富管理公司高管都坦言,他们的许多客户都是这类想通过资本运作证明自己的富家女,甚至还有不少富家女直接“下海”,做起了财富管理公司投资顾问,或“天使基金”的代理人。最近一段时间,财富管理公司在北美势头特别猛,富家女不论作为客户还是经营参与者,都表现得很活跃。不过一位笔者的老朋友、资深财富管理公司高管对此直言“风险不小”,因为“毕竟理财是一潭深水,越急越容易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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