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轮回

2016-07-27 23:42吕啸天
小说月刊 2016年8期
关键词:佛门万源师弟

吕啸天

梅城万法寺新收了两位年轻的弟子。他们的家人被残暴的战争夺走了性命,家破人亡无处可依,住持万源大师下山把这两位沦为孤儿的年轻人带回寺里安顿下来,并为他们逝去的亲人诵经。禅意卸下了心中的仇恨,两位年轻人选择了皈依佛门。

取名了虚的弟子出身于书香之家,眉清目秀,聪慧过人。万源大师为他讲解《心经》《大悲咒》,只讲了两遍,了虚就记住了要义。取名了无的弟子出身于农家,长得呆头呆脑,大字不识几个,显得特别笨拙,一句“南无阿弥陀佛”念了三天才勉强能记住。

寺里的师兄圆真就暗暗叹息:了虚聪明过人必成为佛门精进的才俊。了无的愚笨是少见的,让他修行只怕是浪费心力。

“众生平等,人人皆有佛心佛性。”只有住持万源大师微微一笑道,“一念禅心,世间百年,禅机万变,不迫不惑。”

春花秋月禅心一念三年过去了。了虚对于许多经文都能做到倒背如流:“圣观世音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他的好学巧学和取得的成果得到了众师兄师弟的称赞。了无则一部《金刚经》念了三年,才记不到一半。

“唉,若是了无有了虚的一半聪明就好了。”师兄圆真向住持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建议,“了无师弟修习如此缓慢,那是因为智力问题。弟子建议干脆让了无师弟拜了虚为师,用了虚的聪慧给了无带来帮助。”

万源大师沉吟了片刻道:“若是了无愿意,也不妨一试。”

“我听师父的安排,师父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了无得知要归到了虚的门下,不仅不感到难堪,反而很高兴地说,“了虚师父很了不起,跟他我能学到许多东西。”

两位一同出家一同修行的年轻僧人,三年之后竟成了师徒,万法寺与了虚、了无一时成了梅城人谈论的话题。有好奇的香客信众抽空就上山来看了虚是怎样给了无讲学的。

这一天,了虚在禅堂里给了无讲《善业道经》:世间诸事善恶相随,向善行善修善必得福报。闻见佛法,悟透佛理,菩提树常绿,明镜台常洁,使内心回归宁静、光明、智慧的本源。

了无听得似懂非懂,人群中走出了一位年轻女子大声喝彩:“了虚师父讲得真好。”

“我怎么没觉得?”了无信口答道。

“你这呆头呆脑的小和尚,一时怎能领会?”年轻女子嘲讽道,众人跟着笑了起来。

了无竟然不恼,好像那女子说的是别人,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他一脸恭敬地对了无说:“师父,请您再给弟子讲一遍。”

了虚却没有作答。

年轻女子年近二十姿容出众。身上飘忽着丹蔻的香气。了无闻着这种好闻的气息,顿时有意乱情迷之感。他感到苦修多时的定力在这一瞬间就被这名女子瓦解了。

当天夜里,趟在床上,了无还在不断回忆了虚给他讲的善业道经,加以领会。了虚躺在床上,脑海浮现的竟是那位年轻貌美女子的面容。

数日之后,那女子再到寺里来见了虚。一番交谈之后,了虚才知道这位女子名叫妩苒,家住梅城北区,嫁给当地一位商人为妻,成亲仅半年丈夫就暴病而亡,独守空房两载,寂寞难耐,于是就自寻有趣的事。自那一日见到聪慧过人而且又眉清目秀的了虚之后,不觉芳心暗动。

妩苒与了虚谈了一个时辰,临走时把家里的住址写在布条上交给了虚,嫣然一笑说:“了虚师父一定要抽空下山到我家中给我讲解佛法,度我这样苦命的女子。”

当天夜里,了无在诵经时碰到一个问题,就去向师父了虚请教,但是房里空无一人,找遍了整个寺里也不见他的踪影。了虚乘着夜色一个人离开了万法寺。

圆真很生气,提出要带人下山去把了虚找回来按寺规进行严惩。

“不可。”了无却说,“来去有期,因缘而定,师兄不必这样执著。”

“何期自性,本自清净。”万源大师惊喜不已,“本不生灭,本无动摇,能生万法。了无一夜之间开悟,幸甚。”

一转眼十年过去了。有一天一位年过四十憔悴不堪的中年男人来到寺里,要求寺里收留他。这个男人正是当日为情私奔的了虚。下山之后与妩苒度过了一段欢娱的日子。时间一久,妩苒就生了厌烦之心,又移情别恋。了虚感到了屈辱,一直在劝妩苒回心转意。妩苒竟离家出走。年复一年, 了虚去找妩苒。十年过去了,满身伤痕的了虚找到了妩苒,想把她杀了,但是尚存的善念使他没有举屠刀,他选择再次皈依佛门。

这一次为了虚剃度的是了无。万法大师圆寂后,了无遵师命成了万法寺的新一任住持。

了虚跪在了无面前,叫了一声:“师父。”想起前尘往事,一时竟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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