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飞”之死

2016-08-10 22:35王巍
畅谈 2016年7期
关键词:黑飞陈伟飞行员

王巍

37岁的飞行员赵新宇在安徽淮北市坠机身亡,是典型的“黑飞”事件。危险系数很高的“黑飞”在我国通用航空市场普遍存在,每隔几个月便会有类似事件发生。

10个月前,37岁的飞行员赵新宇在安徽淮北市坠机身亡。据民航华东地区管理局做出的《事故调查报告》显示,赵新宇坠机,是一起典型的“黑飞”事件。

危险系数很高的“黑飞”在我国通用航空市场普遍存在,每隔几个月,便会有“黑飞”飞行员坠机身亡的事件发生。

业内人士称,私人民用飞机不是想飞就能飞,从购买飞机到飞行都要严格按照民航空中管制进行,否则等同于玩命。

“黑飞”不断

2015年5月3日,一架小型飞机从安徽濉溪县起飞,几分钟突然坠毁,机上一名中国飞行员和一名美籍驾驶员遇难。

目击者焦先生回忆,这架白色飞机当时的飞行高度,仅比路灯略高两三米。起飞后不久,就听到一声巨响,飞机一头栽到地上,冒出火光和浓密的黑烟。

据事故发生的数据推测,飞机发动机或发生严重故障,推力下降,或者说离陆后发动机已经停车。

“不过这些都只是推测”,赵新宇的战友说,去年5月6日、赵新宇遇难3天后,他的父亲赵兰生在殡仪馆见到了面目全非的儿子:“身体被烧得像黑炭一样,但我还是认得他!”

《事故调查报告》显示,此次事件为一次非法飞行的通用航空一般飞行事故,也就是所谓的“黑飞”。

虽然有消息称中国将进一步开放飞行限制,但专家警告说频繁的“黑飞”活动会造成航空管理的混乱,有时甚至是灾难。仅据公开报道,去年我国已发生10余起通航坠机事故,致近20人死亡。

2015年3月20日傍晚,一架民用小型直升机坠入合肥董铺水库,造成一死一伤的悲剧。

去年10月末,滑翔机爱好者龚某驾驶一架三角形动力装置滑翔机,在崇明县港沿公路近北海滩附近坠毁。据悉,龚某是去年7月购买的这架滑翔机,升空当天是第一次飞行。

2010年7月,一个酷热难耐的夏夜,杭州萧山国际机场候机大厅的人群中突然出现一阵骚动,“天上有UFO!”很快,不明飞行物消失在天际。此事件造成大批航班备降、延误。官方通报说这其实是一次未经登记的飞行,也就是“黑飞”。

业内人士介绍,“黑飞”将面临10万元甚至更高数额的罚款,但这笔钱似乎还不足以减弱新贵们一飞冲天的兴趣。

一场隐秘的飞行

赵新宇2002年毕业于空军雷达学院,成为了一名空军飞行员,2014年退役后,进入鄂尔多斯一家航空公司担任民航飞行员。

赵兰生说,2015年4月底,儿子打电话回家跟孙子说:“爸爸要赚钱,五一不回家了。”

5月3日,儿媳李佳(化名)接到一通电话,大概内容是说飞机坠毁,赵新字和另外一名飞行员坠亡。一开始,李佳以为这是诈骗电话,看到新闻以后,才相信确有其事。

5月4日,赶到事故现场的赵兰生,看到的仅有一地焦黑的草丛、被撞变形的灯杆,以及飞机残存的碎片。

这个时候他才知道,赵新宇五一前向单位请假回家,实际却到了河南周口西华县的乔治海因茨飞机制造公司,然后前往安徽淮北参加一场飞行。

飞机又怎么会突然坠落?飞机的所有人是谁?

对此,濉溪县公安局一位负责人表示,这架坠毁飞机属于河南省乔治海因茨飞机制造有限公司,由于业务关系,4月20日,这架飞机从河南飞到淮北市濉溪县开发区。

5月3日12时左右,飞机准备起航返回河南,但在起飞后几分钟坠落。

赵兰生在淮北一呆就是7个月,他像个侦探一样,通过一点一滴的调查来解释心中的谜团。

调查事故的同时,赵兰生向空难事故调查组、安徽省航监局、市政府公安局等部门写了14封信,要求对事故进行责任确认。而后他又将空难所在地政府诉至法院,要求政府对事故责任作出认定。

今年3月1日下午,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案件在开庭不到一个小时后结束,赵兰生订了当天的火车票准备回唐山老家,一路上默不作声,当汽车经过一座小山坡时,他跟司机说:“开慢点”,然后指着山坡说:“我儿子就在这后面的殡仪馆里。”

任性“黑飞”

《事故调查报告》得出的结论是,涉事航空器未取得中国民航的型号认可证和生产许可证,未取得中国民航的适航证、国籍登记证和民用航空器电台执照。

无论是私人小型飞机还是私人公务机,都得获得民航局核发的飞机适航许可证,飞行员需要取得飞行驾照。

最关键的是,每次飞行都需要向空管部门申请飞行空域和飞行计划,得到批准。

但是一些私人飞机的拥有者却耐不住寂寞。

乔治海因茨的掌门人、被媒体称为“黑飞狂人”的陈伟今年56岁,2014年4月8日,他曾驾驶一架小型飞机降落在绵阳北川的一个加油站,迈出舱门要工作人员给飞机加油。

这段视频火爆网络,陈伟因为无许可组装、“黑飞”被相关部门处罚60万元。

“我有20年驾驶飞机的经验”,记者联系到陈伟时,他毫不否认发生事故的那次飞行属于“黑飞”。陈伟说,在低空的通用航空领域,目前只有一两家公司获得国家许可,其他的,包括他自己的公司在内,从事的都是“黑飞”。他马上又补充说,公司一直在向国家申请制造和飞行许可。

一名国有航空公司的机长李路(化名)透露,大部分“黑飞”飞行员来自退役飞行员。还有一部分来自于驾驶货运飞机的飞行员,在工作之外为自己赚外快。

“我们干‘黑飞,看任务时间拿钱”,李路说,一个月的“黑飞”任务,收入几万元左右,一般都是与通航公司简单地签一个临时雇佣协议,事成后,公司将费用给飞行员。

监管盲区

至于赵新宇驾驶的飞机,乔治海因茨实际控制人陈伟表示,该飞行是符合国际标准的试飞,并非出售飞机的展示,同时他表示,自己的公司已经制造几十架飞机,飞行上万次。

“这个市场有多大你根本想象不到,比如低空飞行可以航拍航测物流”,陈伟说,国家目前对低空飞行领域没有管理措施,市场的巨大需求造成“黑飞”盛行。

至于赵新字的死亡,陈伟说,飞机上另一个飞行员是自己公司雇来的,而赵新宇并不是公司雇员。

“‘黑飞最大的隐患之一是飞行员对驾驶的飞机不了解!”李路说,很多“黑飞”飞行员,并没有拿到飞行执照,对所驾驶的飞机性能、使用年限都不了解;另外一方面,临时雇员甚至没有保险,很多从事通用航空业务的公司没有获得飞行许可,在发生事故后,或许会遭遇赔偿无门。

北京法学会航空法学研究会常务副会长张起淮律师表示,中国的通用航空市场现状是,大量通用航空企业的成立,使飞机生产、销售市场处于无人监管的局面。

具体体现在:通用航空飞行的审批流程落后,监管和管理程序滞后,致使大量飞行活动无证无照,没有报批的“黑飞”大量出现;随着通航进入大跃进的发展阶段,出现大量的黑公司、黑工厂、黑飞机和黑飞行。

赵新宇的死亡应该追究谁的责任?

张起淮认为,从事故的调查、飞行管理和监督方面,应该追究国家民航局和华东民航管理局的相关责任;而对于飞机的生产商,则应该追究非法经营和涉嫌犯罪方面的刑事责任;在民事赔偿方面,应该由使用飞机和雇佣飞行员的相关公司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根据胡润的统计,目前中国拥有1亿元身家的人数有近7万人,而这其中有计划购买私人飞机的比例高达20%。按照这个规模,中国的私人飞机需求量将超过1万架。

但目前我国针对低空空域开放的细则尚未正式出台。在一些地方,某些实质性改革正在发酵。近年来,福建、重庆、山西等多个省份都已争相建立了通用航空产业基地。(资料来源:《新京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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