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后院里的野生动物

2016-08-16 07:09海伦·麦克唐纳
海外文摘 2016年8期
关键词:花园里野生动物动物

海伦·麦克唐纳

世界各地数以千万计的人们习惯了在自家的花园里喂食野生动物,人们何以乐此不疲?

一头银发,流露着贵族气质的莱斯利-史密斯夫人是我童年时的邻居,她独居在离我家不远的一栋木屋内,她的房子里摆满了书和鲜亮的绿植。

大约30多年前的一个温暖的秋日夜晚,莱斯利-史密斯夫人邀请我和妈妈到她家做客,和她一同观看一场对我们来说十分难得的晚间仪式。她在花园的门庭外撒播了一些饼干碎,在路灯的照耀下,饼干碎闪闪发光。我们3人坐在一个没有开灯的房间里,静静等待着。没过多久,一个脸上有着黑白条纹的家伙率先出现在草坪的边缘,接着,另两只獾滚动着身体,穿过草地,拿起饼干碎大嚼特嚼起来。我们距离它们很近,所以它们的牙齿和鼻子都清晰可见。生活在野外环境中的獾尚未得到驯化,如果我们打开灯,一定会吓得它们落荒而逃,但那时的我很想把手放在玻璃上,离它们近一些,也是想让它们知道,我就在它们的身边。此时此刻,房中的我和院子里的这些野生动物仿佛被笼罩在一片未知的魔力之中。

小的时候,我和父母并没有喂过獾,但我们喂过花园里的鸟。做过类似事情的还有五分之一到三分之一的澳大利亚家庭、欧洲家庭及美国家庭。美国人每年饲喂野生鸟的开销超过30亿美元,饲喂的食物包括花生、鸟类专用种籽混合料、脂油饼、蜂鸟蜜以及冻干的粉虫。我们并不清楚人类的食物补给对于野生鸟类数量有着怎样的影响,但是的确有证据显示,过去一个世纪野鸟数量的剧增,对于某些种群的规模和行为产生了影响。譬如德国黑顶莺这种迁徙鸟类,如今它们在冬季不再飞向西南方的地中海,而改向西北飞,飞进食物充足、愈加温暖的英国花园里,跟在同样北向迁徙的北美红雀和美洲金翅雀后面取食。

不过,在后院喂鸟,有时也会招来一些它们的天敌或捕食者,禽痘这样的恶性疾病还会通过受污染的喂食器在鸟儿们之间传播。尽管上述情况对于野生生物来说不是什么好事,但对于投喂的人类来说,饲喂野生动物总是利大于弊的。人们出于帮助这些小生命的初衷去饲喂这些小家伙,在白雪皑皑的草地上分撒削成一块块的苹果喂食等待觅食山雀的黑顶莺。

英国自然作家马克·考克认为:“这种简单的、圣方济各会式的喂鸟行为,使人们感受到了生活的美好,也是对自我的一种救赎。”此种自我救赎意识与喂鸟行为的历史渊源有着密切的联系。喂鸟行为发源于19世纪的博爱主义运动,该运动将对需要帮助的人施予同情和援手视为人格和自我的升华。

1895年,当时十分受欢迎的苏格兰博物学家及作家伊丽莎·布莱特文就针对如何饲喂、驯化野生红松鼠,使之成为“保留自由意志的家庭宠物”提出了建议。英国的“花园喂食”也因19世纪末期“鸟儿协会”的组建而流行起来。“鸟儿协会”是一个儿童组织,它要求每个成员承诺善待所有生物,并在寒冬时节喂食野生鸟类。该协会影响深远,甚至收到了救济院儿童的来信,声称他们会在三餐中省下面包屑来饲喂野鸟。

美国喂食运动中最重要的人物之一就是普鲁士贵族男爵汉斯·冯·波莱普什。一本细致描述了他那极具创意的喂鸟方法的书籍——《如何吸引和保护野生鸟类》,向人们展示了如何在寒冷冬季在针叶树枝上倾倒混合了种籽、蚁卵、干肉和面包屑的熔解的脂油,以喂饲野生鸟。书中解释道:“善良的人们总会对我们的那些冬日来客产生怜悯之心。”一战时期,喂食野生的美国鸟还被视作爱国的表现——帮助野鸟渡过寒冬,来年它们就可以捕食威胁农作物生长的昆虫。据鸟类学家弗兰克·查普曼介绍,到了1919年,美国家庭花园里的野生鸟一度被看作是家庭的重要宾朋。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的认识发生着变化,人们越来越倾向于认为:人类与自然之间应该拥有一定的界线,与动物的正确的相处之道应是与它们保持距离——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人们只容许少有的几种动物可以走进我们的家园,成为我们的宠物;而与野生动物发生互动这些事,只能由生物学家和公园护林员这类专业人士来完成。然而,花园和后院如同人类社会的特别贸易区,它跨越了自然与文化、私有与公共的边界,成为了人与动物可以共享的领土,成为了人类与野生动物共有的家园。

但是即使如此,当人们喂食动物时,我们仍然希望动物能够遵守我们的规则,而不要像在大自然中一样自由随意。我们期待动物们能够遵从一种不成文的社会秩序,尊重它们所处的环境。当一只机警谨慎的松鼠和小鸟足够信任你,愿意从你的手中取食时,你会感到一种特别的心满意足,在它取食的一瞬间,动物和人类之间的界限被冲破了,野生与驯化的意义已经不再重要。但是当一只松鼠“自作主张”地蹿到你的手臂上索要食物,或者当一只海鸥肆无忌惮地从你的手中夺走一个三明治时,愤怒可能才是你此时此刻的内心感受。男爵波莱普什的书中就曾写道:喂鸟行为流行之初,支持喂鸟者就不得不反驳“人工喂养会把动物惯坏,回到野外中,它们就不再自己觅食”的观点。即使在今天,当人们读到一本有关介绍如何饲喂野生动物的书籍时,都不免会猜测,这本书的真实主旨究竟是什么。在喂狐狸时,我们被建议要“偶尔为之”,这样它们才不会对我们“产生依赖”。我们还总听到这样的警告:喂食动物、对动物太好会使动物失去它们与生俱来对人类的敬畏。

当然,有可以接受的动物,就有接受不了的动物,正如人们心目中有值得救济的穷人和不值得救济的穷人一样,而其划分标准也是类似的,不过都是出于对后者侵犯个人生活的恐惧,对外来者的担忧,对暴力事件和疾病的担忧。我们在周遭的动物身上可以看到自己,而它们的身上也影射出了我们自己对这个世界的认识。譬如,“喂狐狸就是那种你不会向其他人讲的事情”。一位博客写手在文章中这样写道,她始终担心,她的邻居们会发现这件事。有意饲喂那些所谓的“有害的”动物,比如麻雀、鸽子、老鼠、浣熊和狐狸,常被视为是违背公益道德的,那些认为你的这种行为会带来麻烦、健康问题或噪音的好事者,很有可能向有关机构举报告发你。不过呢,如果你足够有钱,这些问题也没什么好担心了。电视喜剧《荒唐阿姨》的主演、英国女演员乔安娜·拉姆莉,就在自家花园里喂饲狐狸,还允许它们进入房间,报纸上就曾登过这样一张照片:一只狐狸在她家客厅沙发的垫子上酣眠。

当一个人通过个人或社会环境很难与外界建立联系,喂食动物便可以带来极大的慰藉。那些时常在城市中饲喂鸽子的人往往是一些孤单的与世隔绝的边缘化群体,比如孤寡者,老年人,及无家可归者。社会学家科林·杰罗麦克就曾描绘过这种关系:投喂鸽子可以暂时地减轻喂食者的孤寂感。新闻中还有过一些有关喂食野生动物的令人感伤的报道:一些人因为拒绝停止饲喂自家院子里的野生鸟而受到罚款或监禁。“它们是我生活的全部,因为我的亲人都离我而去了。”塞西尔·皮茨解释说,2008年,家住纽约皇后区中产社区Ozone Park的65岁的皮茨,因屡次喂食自家花园里的大群鸽子而被罚款500美元。他其实是众多接纳这些不受待见的外来居民的民众之一,这些小生命是常被无视和轻视的代表,但它们就活生生地被排斥在现代城市生活的视线之外。

从小到大,窗外院子里的那张供鸟儿取食的桌子,令我对动物有了许多认识:我知道了,当松鼠的尾巴轻弹摇动时,表明它正在采取侵略攻势;知道了知更鸟求爱时的标准姿势;也因此学会了如何以动物的思想、意图和欲望去理解动物。动物虽然与人不同,但它们与我们足够相似,也能向我们表达一种不寻常却强有力的亲切感。莱斯利-史密斯夫人家花园里的獾为她吸引来了许多对这些动物稀客感兴趣的邻里宾客,也吸引来了其他一些野生动物,它们愿意在她家的花园里消磨时光。

今天早上,当我给花园里的喂食器添食的时候,一群小燕雀在树篱上跳来跳去,头顶的屋檐上还栖着3只寒鸦似在翘首等待。其中一只寒鸦低头望着我,打着哈欠,柔软花灰的毛羽也跟着抖动,看着它,我也不自觉地打起了哈欠。进入我家花园的鸟儿们使这栋房子少了几分寂寥——这也正是为何许多人同我一样喜欢喂动物——不仅因为帮助动物使我们获得了满足感,更是因为,这些生命体的存在使我们有了新的知音,与我们建立了情感纽带,它们把我们也视为它们世界的一员。

[编译自美国《纽约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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