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语成对词研究追踪

2017-04-05 00:53李学兰张高远
现代语文(语言研究) 2016年12期
关键词:归类研究

李学兰++张高远

摘 要:英语成对词具有结构固定、意义完整等成语特征,字面意义和比喻/引申意义共存,有着古雅凝重的风格和形象生动的表达效果。国内语言学界自上世纪80年代开始关注成对词现象,起初侧重英语成对词的语音特征、句法结构特点及语用功能等单语性质的研究,继而从跨语言角度将英语成对词和汉语联合式复合词纳入对比研究范畴,涉及两词在语音、构造、词义、语法功能以及成分之间语法和逻辑关系等多维内容。进入新世纪,国内对成对词的研究开始与认知语言的认知研究、二语习得等领域相结合,研究日趋成熟,成果引人注目。本文立足于国内学界关于英语成对词三十多年的研究成果,追踪该语言现象的研究进程,探索其发展脉络,梳理归类其研究成果,使分散的研究趋于条理化,以飨同好、启迪来人,以期对英语教学双方有所裨益。

关键词:英语成对词 研究 追踪 归类

一、引言

所谓“成对词”,是指英语以连词“and”将两个词相连接以表达一种整体意义的词组;其基本结构模式是“word A+and+word B”(不排除and连接的成分相同①),如:“safe and sound,heart and soul,again and again”等等。英语称这类模式化词组为“twin words”或“words in pairs”,汉语译之为“成对词”。英国学者H.W.Fowler把这种词组比作“连体双胞”(Burchfield,1998:712)。这类词语少数始于强调用法,渐而演变为惯用词组,多半是约定俗成的。部分成对词字面意义和比喻意义并存,具有多种句法功能,属于英语成语大家族中的重要成员。英语成对词具有结构对称之美,体现古雅庄重之风格,同时用作表强调的形式,可以收到形象生动、准确严谨的表达效果。对于某些因过于频繁使用而沦为公文赘词或专业行话的成对词,则另当别论。

国内首开英语成对词研究先河者,当推汪榕培。他先后就英语并列同义词的语义、文体特征(汪榕培,1984)以及英语重复型成对词的理据(汪榕培,1986)展开了研究。之后,著作《英语成对词》(汪蓉培、顾雅云,1988)的出版更吸引了国内学界对这一有趣语言现象的关注。笔者在中国知网以“英语成对词”为关键词,一共检索到834条相关结果。以1984~2015为时段,进一步筛选,发现87项研究与英语成对词具有直接关联性。其中57项聚焦英语成对词自身的语内静态研究,17项是将英语成对词与汉语联合式复合词相结合考察的对比研究,10项是从认知语言学角度下开展的英语成对词理据研究,另有几项是将英语成对词与英语教学相结合进行的研究。這87项研究中半数以上为近十年来的成果,不仅反映了语言学界对此问题的关注度,而且反映了学界对英语成对词的多视角、多维度透视研究趋势。

成对词研究多年来取得了一定成果,但这一研究走向及其得失尚未有比较全面的综述和总结。为此,有必要按研究所取的理论方向,将这些研究成果进行整理归纳。

二、英语成对词的语内多维考察

笔者以1984和2015年为起讫点,在中国知网上共检索到57项聚焦英语成对词自身的研究成果:英语成对词来源(汪榕培、顾雅云,1988:10-12);英语成对词内部构造(汪榕培,1986;汪榕培、顾雅云,1988;王景丽,2005;王志雄,2005;黄中军,2009);英语成对词语音特征(韩虎林,1988;吴敏建,2001;罗淑娟、张金玲,2012;徐义云,2012);英语成对词语义特征及各种功能(韩虎林,1988;罗淑娟、张金玲,2012;张静,2012);英语成对词汉译(韩虎林,1988;郝传光,2004;李先进,2012;李素慧,2012);反义关系的英语成对词研究(汪榕培、顾雅云,1988;凌如珊,1996;郑亚南,2000)。上述作者从英语成对词自身出发,将其限于英语内部作了多维细致考察,对这些成果应当予以回顾与梳理。

(一)英语成对词的来源

英语成对词是一种特定的语用现象,早在公元9世纪即作为一种修辞风格而出现于埃瓦格里乌斯所著《教会史》(Ecclesiastical History,by Evagrius Scholasticus)的古英语翻译版本中,并为许多作家接受和模仿,持续风行至18世纪末。“amplitude and greatness,good and fair,putrefy and corrupt”等英语成对词那时即频现于弗朗西斯·培根(Francis Bacon)的作品中。《英语成对词》概括了英语成对词的来源:经典著作和文学作品是英语成对词的重要来源;法律用语、宗教用语以及约定俗成的用法是英语成对词的其他来源(汪榕培、顾雅云,1988:10-12)。法律用语采用英语成对词以避免模棱两可,力求表达准确无误。如:“assault and battery”(殴打、人身攻击),“assault”指“未遂”殴打,battery指“已遂”殴打,两相结合而统指“殴打”。宗教用语采用成对词以求庄重之效果,例如,英国教会的《公祷书》(The Book of Common Prayer)即大量使用诸如“erred and strayed,declare and pronounce,offer and present”之类成对词。此外,英语成对词也约定俗成于日常生活,而今成为普遍用语,这从“iron and steel(钢铁)”及“man and wife(夫妻)”之类可见一斑。

(二)英语成对词的内部构造分类

在对英语同义词连用结构及其译法的探究中,韩虎林(1988)认为连词“and”前后的两个同义词必须具有相同词性,如:“N and N(vice and crime);V and V(pick and choose);A and A(right and proper;each and every);Ad and Ad(really and truly);Prep and Prep(betwixt and between);以及Conj and Conj(as and when)。”他着眼于连词“and”前后成分的词性,对成对词构造方式进行揭示,使成对词的结构特征一目了然。然而,其研究重点限于“同义成对词”,这只是英语成对词的一部分,未必能够涵盖所有成对词的构造情形。

汪榕培和顾雅云(1988:3-10)将英语成对词按结构分为表层结构与深层结构两类。表层结构指“W1 and W2”这一稳固的成对词构造模式,深层结构则指两词之间的逻辑关系和词义联系。从表层结构出发,可将英语成对词归为以下四类:同义词成对词(aches and pains);意义相关词成对词(scrape and screw);反义词成对词(right and left);重言法(hendiadys)构成的成对词(cups and gold = golden cups)。从深层结构出发,两词之间的关系可分为五类:重复关系(on and on);并列关系(far and wide);连接关系(beam and scale);对立关系(past and present);修饰关系(sweet and twenty)。这种分类进一步体现于徐义云(2012),他将成对词的构造更为明确地概括为五种:同义(近义)结构、重复结构、关联结构、反义结构和重言法结构。

总之,从表层结构进行观察是识别成对词构造的主要路径,而通过深层结构的语义和逻辑进行分析却是识别成对词内在关系的必由之路。唯有内外结合、双向考察,才能准确理解和恰当运用成对词。

(三)英语成对词的语音特征

韩虎林(1988)指出同义成对词连用结构具有两大显著语音特征:其一为押头韵,如“might and main,safe and sound,shiver and shake,twists and turns”;其二是押尾韵,如“rough and tough,toil and moil,fair and square,solely and only”(韩虎林,1988:50)。吴敏建(2001)也提及成对词的上述语音特征,但两人的研究均忽略了其他语音特征,有失全面。罗淑娟和张金玲(2012:214-15)进一步研究发现,两个并列词语在语音上或押头韵,或押尾韵,或押中韵,或采用重复,前后之间存在某种押韵关系。押头韵者如:“black and blue,chop and change,first and foremost”;押尾韵者如:“art and part,bear and forbear,huff and puff”;押中韵者如:“hustle and bustle,cut and run,high and mighty”;采用重复者如:“again and again,neck and neck,through and through”。这类用词方式节奏感强,能增强语言的表现力和感染力,加强受众印象。

英语成对词对韵律的利用可谓淋漓尽致。徐義云(2012:50-51)在前人基础上对英语成对词的韵律进行了全面深入的观察,将其韵律的表现方式归纳为五类:头韵、尾韵、元韵、辅韵和综合押韵。“头韵”指词首辅音或辅音连缀的重复,如:“first and foremost,ground and groan”。“尾韵”,亦称“末韵”或“脚韵”,指词尾元音和辅音的重复,如:“wear and tear,wheel and deal”。“元韵”指重读音节中元音的重复,如:“clean and neat”。“辅韵”指词尾辅音或句尾非重读音节的重复,如:“puff and huff”。“综合押韵”是指同时体现多种韵律,形成多韵律成对词,如:“rough and tough,time and tide”。徐义云对英语成对词的语音特征做了细致归纳和描述,使成对词的韵律表现更系统和直观化,便于人们学习和运用。

(四)英语成对词的语义特征及功能

韩虎林(1988)认为同义词连用结构的整体意义等同于两个成分单独的意义。例如,“really and truly”(“确确实实”或“的的确确”)这一成对词的意义大体就是两个词(均表达“真实地、确实地”)各自的意义。然而,有些成对词获得了引申义和比喻义后,与原来成分意义相去甚远。例如,在“the slings and arrows of outrageous fortune”这一源于《哈姆雷特》经典独白的成对词中,“slings”本义为“投石器”,“arrows”本义为“箭”,经过引申后则表示“命运的‘无情摧残或‘风刀霜剑”。

韩虎林认为这类词组具有以下文体修辞作用:(1)能使文章显得古朴典雅、庄重凝练;(2)能增强讽刺效果;(3)在口语中能使语气显得形象活泼而富有生气;(4)因其庄重而严肃,故常用于法律文件;(5)因其结构整齐、节奏鲜明,且音调和谐、悦耳动听,故常用于诗歌创作;(6)能加强语气,起强调作用。但韩虎林对英语成对词功能的总结不够明了,有失简练而显得繁琐。

张静(2012)系统地研究了英语成对词体现的句法、话语和文体等三方面的功能。句法功能是指“成对词在句子中所担当的句子成分,如主语、谓语、宾语等”(张静,2012:125)。话语功能是指成对词具有明确概念、延伸话语语义信息、加强语势、强调语义之类功能。文体功能则指成对词具有明显修辞色彩、体现不同感情色彩,常出现于特定文体(如经典文学作品、法律和宗教语篇等)。张静对英语成对词的功能分类涵盖了句法方面的基本功能,使其研究更为全面,也反映了成对词的实际语用情况。

徐义云(2012)将英语成对词的修辞功能分为“韵律修辞功能”和“结构修辞功能”两大类,将成对词的韵律功能具体概述如下:“头韵”可诉诸读者的视觉和听觉,增强表达效果,产生注意价值和记忆价值;“元韵”铿锵悦耳,可增强言语的表现力和感染力;“尾韵”彼此强化,行文节奏优美,从而提高表意效果;“综合押韵”可活现话语环境,使人共鸣、如临其境。他进而概括指出成对词五类结构具有如下结构修辞功能:(1)同义(近义)结构在意义上相互补充,使思想概念表述完整、清晰、准确;(2)重复结构具有增强语势、深化印象的作用;(3)关联结构用于隐喻,可表现出强烈的感情色彩,引发联想,从而获得一种意境美;(4)反义结构可形成语义对比,用以揭示复杂矛盾的心境或宣泄情感,引起读者共鸣;(5)重言法结构形式上平衡对称,韵律上节奏明快,具有增强语言表现力、起到强调的修辞效果(徐义云,2012:51-52)。徐义云对英语成对词的功能观察和概括比较全面细致,一定程度上丰富并深化了英语成对词功能研究,但他对“重言法”结构修辞功能的论述与其他四点功能论述之间缺乏区分。因为“平衡对称”是所有类别成对词的结构特点,而他把“形式上的对称平衡”与“韵律上的节奏明快”并称,混淆了“韵律修辞功能”和“结构修辞功能”。

(五)英语成对词的汉译

许渊冲先生提倡翻译尤其是韵文的翻译要遵循“意美、音美、形美”的“三美”原则(许渊冲,1979;1982)。韩虎林(1988)在此基础上,主张同义词连用结构的翻译首先要以“意美”为前提,在形式上尽可能与汉语“四字结构”相对应。为此,他总结出英语成对词的六种汉译法:(1)译成AABB式叠字结构或叠字成语,如:“humming and hawing”译为“吞吞吐吐”;(2)译成ABAC式四字结构或四字成语,如:“might and main”译为“全心全意”;(3)译成带双声词的四字结构或四字成语,如:“ghosts and goblins”译为“妖魔鬼怪”(“鬼怪”是双声词);(4)译成带叠韵词的四字结构或四字成语,如:“stern and serious”译为“严肃认真”(“认真”是叠韵词);(5)译成同义联合式四字结构或互文成语,如:“solitary and alone”译为“单枪匹马”;(6)给译文添加强意修饰词,如:“nook and corner”译为“每个角落”(此处“每”为强意修饰词,起加强语气作用,强调“每个角落”)。韩虎林通过观察分析,比较全面地总结出英语成对词汉译法,为学习英语成对词提供了有益启示。

郝传光(1999)提出在翻译英语成对词时,要将其看成英语成语,注重平时积累,在此基础上巧译英语成对词。然而,他只笼统列举了一些例子,并未提出实质性的具体策略或方法。李素慧(2012)根据英语成对词语音特征,提出了以下三种汉译方法:(1)用汉语叠词翻译英语叠音成对词,如,AA型(“by and by”渐渐地)、AABB型(“out and out”完完全全地)、ABAB型(“neck and neck”彼此彼此)、ABAC型(“through and through”彻头彻尾)、一A一A型(“time and time again”一次一次地)(李素慧,2012:34)等等。(2)用汉语成对词翻译英语成对词,例如:“kith and kin”(亲朋好友),“safe and sound”(安然无恙);(3)用汉语非成对词翻译英语成对词,如:“first and last”(总的来说),“forgive and forget”(既往不咎)。李素慧所列的翻译方法有助于学习者的阅读和写作,并且有助于翻译教学。

关于习语翻译,彭长江(2004:177-79)提出了“异化”“归化”和“中立化”的“三化”原则。李先进和魏薇(2012)借鉴彭氏论理,根据英语成对词的语音特征和结构特征,总结出更为具体而系统的“四化”翻译策略或原则:(1)“异化法”就是“以近乎保持其本来面目的方式再现原语形象,保留原语的字面意义”(李先进、魏薇,2012:96),如:“flesh and blood”译为“血肉之躯”;(2)“归化法”指从目标语里找一个意义与原语习语相当或相对应的约定俗成的表达法,如:“bread and butter”译成“饭碗”;(3)“中立化法”亦即“意译法”,指译语不采用习语,而仅译出原语习语的修辞意义,如:“ifs and buts”译为“托词”;(4)“四字化法”是指在翻译时采用四字格这类符合汉语语用和审美心理的表达方式。李先进、魏薇(2012)在现有习语翻译理论基础上提出的“四化法”丰富了英语成对词的翻译策略。

(六)英语反义成对词

反义成对词或称“成对反义词”,指“两个并列使用”反义词,亦即“对举反义词”(汪榕培、顾雅云,1988:33),是英语和汉语皆有的语言现象。英语成对反义词即两个反义词用“and”连接起来。汪榕培、顾雅云(1988)认为,英语反义成对词之间存在以下几种语义关系:(1)“一分为二”,指“并列或对举一种事物或状态的两个方面”,如:“sorrows and joys,winter and summer”;(2)“合二为一”,表示“整体概念”,如:“man and wife”其实可为“a couple”所代替;(3)“笼而统之”,即反义成对词“表示两个对立状态之间的全部情况,经常也可以用一个表示统称的词或短语来代替”,如:“inside and out”可为“all over”所代替;(4)“连续不断”,这不仅表示对立状态之间的静态关系,而且可以表示两个对立状态之间连续不断、周而复始的过程,如:“back and forth”(来回);(5)“时断时续”,表示“时而……时而……”,如:“off and on”;(6)“两者选一”,表示“或者”,如:“life and death”。上述反义成对词结构相对稳定,语义较为丰富。

凌如珊(1996)研究总结出英语成对反义词的以下特征:构成上具有对立性,语义上具有统一性,结构上具有稳定性,运用上具有整体性。她纵观英语反义成对词的不同层面,歸纳总结其特点,有助于加深对英语成对反义词的认识和运用。郑亚南(2000)依据词性,将英语反义成对词分为名词性成对反义词、形容词性成对反义词、副词性成对反义词和动词性成对反义词,并论述了这几类成对词的整体意义以及其语法功能,但仅限于罗列,内涵挖掘欠深入。

三、英语成对词与汉语联合式复合词的对比研究

随着对英语成对词研究的不断深入,学界开始对英语成对词与汉语联合式复合词(以下简称“联复词”)进行对比研究(张培成,2000;谢丽霞,2004;曹炜,2004;张宜波、赵德语等,2006;孙欣平,2006)。上述研究使人们对英语成对词有了更为全面的了解。所谓“联复词”是指汉语中由关系不分主次的词素平等地联合在一起表示一个完整意义的复合词(邢福义,1991),如“朋友、根本、国家”。

关于联复词与英语成对词是否具有可比性,张培成(2000)在观察研究了英语成对词和汉语联复词后,发现二者之间确实具有一定可比性,认定这种对比研究极具实用价值。他从构词、语音、两词关系、语法功能以及整体词义生成等五方面对两者进行了比较研究,发现英语成对词与汉语联复词之间同异并存。这些相似与差异会给汉英教学和学习带来困扰,如:将“rich and poor”说成“poor and rich”(贫富)。张培成的英汉成对词对比研究全面深入地揭示了两者的异同,对学习和恰当运用这两类词大有裨益。

曹炜(2004)从汉英成对词结构形式、构成成分及其结构关系、意义的形成途径、词的来源等方面,对二者进行了比较研究,发现两者既存在着较多的共同点,也存在着明显的差异。二者在结构关系、意义的形成途径方面存在着较多的共同点,但在词语的来源方面存在着显著差异。英语成对词来源可以概括为经典著作和文学作品、法律用语、宗教用语、约定俗成等;汉语成对词主要来源于日常口语,而非书面语。曹炜对英语成对词和联复词的来源进行了比较,从源头考察二者之间的差异,弥补了前人研究的不足。

谢丽霞(2004)以时空领域中的词汇为例,对英语成对词与汉语联复词的词序进行了比较研究,发现词序排列一般是从最不抽象到最抽象。具体而言,英语成对词采用“先空间后时间”的顺序,如“here and now”;而汉语遵循“先时间后空间”这一不同原则,如“时空”。她将这种语言现象主要归结为两个民族在文化和思维方式上的差异,同时认为两者词序异同的原因与认知、文化以及语音等因素密切相关,需要综合考虑。谢丽霞(2004)对比研究的探究结果,对英语成对词的研究由单纯语言层面转向认知文化层面起到了推动作用,是一大进步。

张宜波、赵德玉等(2006)在分析英汉成对词词序理据的基础上,指出“与典型说话人接近”原则是支配英汉成对词词序的主要原则,即“典型说话人认为最接近的语言成分就最先提及,置于英汉成对词的前位;反之,则置于后位”(张宜波等,2006:54)。他们认为人类认知的相似性和语言间的普遍性,使英汉成对词在词序方面存在着较多的相同点或相似点,而事物的特殊性和文化传承的差异性,以及英汉民族的认知视角各有侧重,造成了英汉成对词的词序不一致或截然相反。张宜波、赵德玉等采取认知语言学和心理语言学视角并结合民族文化因素,对英汉成对词的词序做出的分析,研究角度全面,内容深入透彻,使成对词现象研究上升到新的高度。

孙欣平(2006)对英汉成对词次序异同所体现的认知与文化因素作了辨析,发现英汉成对词词序的共性折射出人类思维与认知发展的轨迹。这体现于三个方面:(1)词序反映时间顺序,即词语排列遵循时间先后顺序,如:“life and death(生死),rise and fall(涨落)”;(2)词序折射空间顺序,即词语安排遵循“上下、前后、里外”的认知顺序,如:“up and down(上下),home and abroad(国内外)”;(3)词序遵循人类心理认知原则,即“自我优先”“人类优先”“有灵优先”(Cooper&Ross,1975;Lyons,1977)以及“正性优先”原则,如:“human and nature(人与自然),the alive and the dead(生者和死者),strong and weak(强弱)”。至于英汉成对词的词序折射的文化因素,孙欣平同样概括为三个方面:(1)词序反映性别差异,即男性词汇出现在女性词汇之前,如:“king and queen(国王与王后),father and mother(父母爹妈)”;(2)词序反映礼貌原则和主次尊卑原则,如:“ladies and gentlemen(女士们先生们),君臣(the monarch and his subjects),将士/官兵(officers and soldiers)”;(3)词序折射整体性和个体性思维模式之差异。时间为虚,其本质趋向综合与整体;而空间为实,其本质趋向分解和并立。汉民族立足于整体,其思维表现为重视心理时空,尤其偏重时间。西方民族注重个体,思维方式表现为注重自然时空,尤为偏重空间。概言之,英语一般采取“先空后时”顺序,如:“here and now,small and early”等;汉语采取“先时后空”顺序,如:“久远(remote;far back)、时空(space-time)”。可见,英汉成对词内部词序的一致性反映了人类普遍的思维和认知顺序,而英汉词序的差异性则反映了不同民族的心理和文化特性。

四、认知语言学视角下的英语成对词研究

认知语言学理论拓宽了语言学研究的路径,英语成对词的研究无法撇开人类认知因素。为此,认知语言学视角下英语成对词研究自然成了研究的突破口和新的增长点。上述成对词英汉对比研究涉及词序方面的认知因素,不少学者已尝试结合认知语言学理论或从文化心理视角去分析两类成对词之间的异同。要了解学者们究竟如何从认知层面解释英语成对词,要求我们对相关文献(王彦玲,2006;林璐,2008;朱琳娜、谌莉文,2009;唐科,2009;薄红芹、杨小春,2009)予以适当梳理。

王彥玲(2006)在其硕士学位论文中,以体验哲学理论为支撑,考察英语成对词的象似性,认定语言形式的复杂程度映照人的心理复杂程度,而英语成对词的语言结构是人的认知结构或称概念结构的映射。她发现英语成对词的叠加和顺序可从“数量象似性”“距离象似性”“顺序象似性”这三方面加以解释,而成对词的词义引申现象则可借“概念隐喻”理论加以解释。通过比较,她认定汉语成对词同样具有很高的象似性。英语成对词象似性的考察具有语言类型学意义,有助于从理论上深化人们对英语成对词的认知与理解,从实践上推动语言教学与习得。

唐科(2009)用象似性原则,考察英语凝固词(成对词)的词序,认为英语凝固词词序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1)“顺序象似性原则”(即词序遵循时空顺序原则,如:“east and west”);(2)“接近象似性原则”(或曰“距离象似性”),即“在不受其他因素干扰的情况下,最接近于说话人的成分就最先提及”(如:“here and there”。这一观点实为“自我优先原则”或“典型说话人原则”之翻版);(3)“文化观念象似性原则”,具体而言,“词序,尤其是凝固词的词序,与文化规约性之间具有象似性关系”(文旭,2001:11)。唐科从象似性原则角度出发,探讨英语凝固词词序,证明了其内部顺序并非任意排列,而是与人类思维或认知顺序相一致。

上述兩篇文章均从象似性原则角度解释英语成对词的词序问题。朱琳娜与谌莉文(2009)在讨论英语成对词构成及内在语义关系的基础上,尝试以Fauconnier(1994)和Fauconnier&Tuner(2002)的“概念合成理论”来探讨英语成对词的意义。从宏观角度,她们将英语成对词的意义分为三类:(1)一次合成型成对词,指“那些经过一次概念合成,其词义就被成功解读的成对词”,例如:“again and again”(再三地、反复地)是“再次”(again)和“再次”(again)概念合成的结果;(2)二次合成型成对词,即经过两次概念合成、其词义才能被成功解读的成对词,例如:“babes and sucklings”,初次概念合成为“婴儿和乳兽”,喻指“没有经验的人和初生牛犊”,两者相似点为“天真、不成熟、毫无经验”,经再次概念整合,便解读出“毫无经验之人”这一隐喻意义;(3)三次合成型成对词,即经过三次概念合成、其词义才被成功解读的成对词,例如:“neck and neck”,初次概念合成为“脖子和脖子并排”这一字面意义,它进而与“齐头并进拉车之马或并列前行之人”再次合成为“齐头并进、并驾齐驱”这一具体物理空间上的转喻意义,齐头并进的马也好,并列前行之人也罢,其相似点在于“某方面能力或水平相当”,经第三次跨空间映射而合成为抽象心理空间上的“并驾齐驱、齐头并进”这一隐喻意义。该文另辟“概念整合”这一理论蹊径,对英语成对词的意义进行了客观而独到的解释,揭示了成对词意义背后的隐喻和转喻认知机制,突破了成对词静态研究的旧桎梏,颇具理论价值和实践指导意义。

薄红芹和杨晓春(2009)借鉴前人研究,尝试运用认知语言学的概念整合(合成)理论,在对反义成对词分类之基础上探索该类成对词意义构建过程中遵循的认知机制。他们将反义成对词划分为“概念组合直推型”(如:“day and night”)、“概念综合完善型”(如:“ups and downs”)和“概念转化型”(如:“thick and thin”)三大类,得出“构造成分的原型意义是反义成对词意义构建的认知基础,而转喻和隐喻是反义成对词意义构建的两种机制”这一结论。该研究从认知视角探究成对词现象,对反义成对词的分类不落俗套,客观揭示了反义成对词意义构建过程的认知原则和运行机制,对英语成对词研究起到深化作用。

五、英语成对词与英语教学实践相结合的研究

在检索有关英语成对词研究文献的过程中,笔者发现这一语言现象的最新研究多与二语教学有关。李庚贵(2015)对中学英语科目中的成对词教学进行了探究,把英语成对词的构成划分为“重复关系”“并列关系”和“对立关系”,强调学习英语成对词“有利于帮助学生记忆单词,有助于学生欣赏英语的韵律美,有利于学生阅读和写作能力的提高”。该研究将英语成对词与中学英语教学相结合,意味着对基础阶段英语教学的探索性改革实践,颇具理论启示意义和实践引领作用。

六、结语

国内对英语成对词现象的研究已有三十多年历史。本文以1984~2015为起讫点,追踪这一现象研究的动态发展过程,对研究发展的脉络和主要研究的侧重点进行分类梳理和归纳。根据研究方向,这些研究成果可分为四大类:英语成对词自身内部的研究;英语成对词与汉语联合式复合词的对比研究;认知理论视角下英语成对词研究以及英语成对词与英语教学实践等领域相结合的研究。将先前分散零碎的研究成果进行整理归类,使其系统化、条理化。本文展示了英语成对词现象的研究路向、研究成果以及最新研究趋势。对研究现状进行了清晰地描绘,比较全面地展示了研究概貌,能为英语成对词的深入研究和恰当运用提供借鉴和启示。

关于英语成对词研究,国内学者大多着眼于以“and”为联系纽带的双词并列结构,往往忽视诸如“all or nothing”和“neither fish nor flesh”此类以“or”或“neither…nor”为连接手段的成对词。此外,数字成对词(如:“at sixes and sevens”)和人物名称成对词(如:“Tom and Jerry,Jekyll and Hyde”)等边缘小类的研究亦有待深化。再者,要客观揭示当代英语成对词的实际使用频率和运用范围,必须借助英语语料库这一研究方法,进行一次正规的调查分析;惟有以确凿数据为佐证,方能展现成对词的真实语用情形,避免纸上谈兵式的推论。

注释:

①根据Burchfield(1998:712),除了“and”这一常态连接词,

英语成对词还可以用“or”作为联系纽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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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学兰 张高远 江苏南京 南京财经大学外国语学院 2100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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