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中〔组诗〕

2017-04-28 01:15高爽
中国诗歌 2017年1期
关键词:天空

高爽

途中〔组诗〕

高爽

1990年生,现居河南新乡。作品散见于《中国诗歌》、《天涯》、《延河》等。有诗作收入《2015中国诗歌精选》 等诗歌选本。2015年获《中国诗歌》“十佳网络诗人”称号。

途中

众鸟的心蕊,最早接近晨光

会是怎样的风把胸襟吹散

破斧之雨攀往半空,我们的皮肤

包扎着谜,被错动的雨珠周驰。

再次侧身,站在天空的信全被删除

暗暗消退的影子,也都蒙受了这场悲剧。

夏天的海水,我们体内含盐的朋友

又是颓废者种下的黑草莓

像某个电影画面,周围

是一圈圈的迷雾搬动双脚。当对岸

菜花蝶缠绕着闪电的底色,一路问候:

你是废墟,要点燃的灯空如破碎的心

多少声音的回流,似乎出自树木脱下

火焰的日子,落叶在忧郁中解散了

像虚掩的铁幕暴力的气味

来到我们身上,控诉着雪白的骨头

又经历了怎样的一夜,而林中徒然

失常的马,跑到白昼的高度

马头向天空排列,成为我们漫长

人生的光源,飘过的云会一天天变冷

混形于翻过肌肤的风,我们完全打开

骨头与骨头之间,血液里不朽的黄金

似乎要溢出红狐的一瞥

秋日邀影,是另一种汹涌

花阴垂直门前,你美的静电直涌心头

被黎明集合的心灵的形状,大胆而优秀

这古老的瞬间的写照,渗透至虚无

使高于秋天的彩翼,在光的传统中完成过渡

涂鸦

风中的旗,和月亮交换高度

去年的秋天也是这样,骑手

被速度把握,行色匆匆

该是怎样一种加速夜晚的

忧郁的光,在这顺风而去的

星球上站稳,一群农耕的人们

也在翻找着自己,他们是凭记忆

成为擦亮天空的一束玫瑰吗

在他们的边界,马头寂静下来

和虚空共眠的芬芳,簇拥着一颗心

制造温存的统治。落叶纷纷

穿过人生,浓云和我的影子纠缠着

一圈圈扩散成清脆的栏杆。在北方

头顶着星群,一切恍如野心的雨

踏空湖面,它们明晃晃的内部

也有大梦的加速器,驰往古老的黎明

有人在默唱,胸中浮尘先于秋风

飘离命定的黑暗,四周满是呼吸的弓弦

猎射死亡的追光。而我却遥看这么多

涌向心灵的决裂者,在九月的雨水里

像一把把收不拢的雨伞,撑着地平线

一群雨燕登临最后的枯枝,天地的重量

退出它们的骨头,只有万籁鼓动空旷

在影子里,流水抚慰我的骨肉就像寂静

礼物

发着光的飞行者,时钟的流水

是你倚身风暴的影子?像天空

饰以肉身的雨瀑,我认出了你的脚步声

降下又降下,钟点里的白色歌喉

养育着一种不冻的寂静

怎样使你相信,空气的深度类似记忆

总带有消音的香味?这是一同结网的秋天

云骑着野火,像血压一样升高的日子

玫瑰转过枝头的零星小雨,一个盲人

心中的夜晚,才有了一整晚忧伤的质地

咳嗽着,向天空最轻的部分

吹冷一片落叶,且有着谜的速度,膨胀如

世界的清虚,你看挑剔火焰

若即若离的信使,只有紧身于巨浪里

才能翻出平衡身心的消息,你和我

碰过的杯子,没有什么血腥可以使它生锈

而太陌生的热带的岛,多么抒情的黄金

是凭回忆撑住这个秋天的吗?也有光阴的祷词

在心里喊着醇酒、秋月,何其美妙的

软体信号!已足够成熟,在汉字的热血里

溜动,这也是我在幸福的罂粟中

发问的神:白云偏南,拦腰门外的少女

以风声相送,整整一下午的火车

在大地上巡行,而催熟果实的气候

脱下所有的石头,使我手中的蓝图醉卧如水

回眸之蜜

海水的刑架,将反季地挤满

你迷雾般的许诺:秋霜清哀

令我们不安,时钟将你钉在漩涡的哪扇窗?

远眺下是一股焚心的风

孤悬着签名金币——岁月的回眸之蜜涂抹清晨

那跳脱的光,飞写余生未被征服的摇篮曲

风——群山的胞衣,月亮的降落伞

在朗诵的留白里,海水被拉近,瞧!

这逻辑的琥珀,将雄辩地

硬化出一湾帆影,我们的怀抱

孕育一次越洋之旅,来界定困惑于肉体的是

哪一个转凉的正午,我必将因这抽象的容量灿然自己:

月轮压枝,被梦境扫描的细浪枉然啮岸

向辽阔致敬的九头蛇放怀黑暗,我整个人空白了几秒

从书页步入歧途的星群,直烧到耳鬓

告别

这世上的鸟来自我的心间

一个唿哨还没开始

就张开微风的翅膀,到处扩散

那无所限制的灵犀之光,带回了所有的云

在不同的房间里,像时间一样簇拥着

我们的体温;你化灰后像

每个下雪的夜晚,让太爱做梦的我

收集着你多年前深陷的脚印

脚印像是个幌子,上面分裂的光

向你的更深处收窄迷途。这是全部的词

删改火焰的日子,容我为更大的虚空

而让那些团聚的云层、星体蓝色的静脉

从枝头退去,林中衔枚疾走的浆果

是我们的暗语,无端垂直于多年后的迷雾

那时的天穹像内心一样空虚,插入肺腑的钟

脱下彼此远眺过的念头,被留声机狠狠吹着

你说过生死的辽阔,是从牛眼中放大的辽阔

它泪水灿烂,在身上卷着秋风纪念你

你却借落地长夜,认真锻炼我的悲痛

且以低挽云朵的醉态,拜谒月中永恒的人世游

孤独

立秋以来,少年为废琴调试风景的秩序

整个人薄如雨水,似月光浸透树皮的香味

越来越清晰,旧轮廓不会被追抚

但微妙处,寒枝翘晚,没有一片树叶

催动日夜,星星最像天堂的鸽子

守护一种自我无法抵消的酩酊

不曾蹉跎过,桑葚也在嘴角留下

汁液的神性,这昂贵的愉悦短暂如斯

使我的胸口高于秋水。植物头顶

完整的云向教堂进军,虽无触摸过的

光泽,却有高拔的魅惑令一切获得

阴沉的宁静,众生也从秋天站稳

登上涛声如焚的方舟,并赋予

所有死去的爱人,可用于醒来的松冠

从此他们是刮风的天空,心硬似铁的银匠

日出前的每寸柔情都比银币珍贵,迎向这尘世

远离

这登高的黑夜,最清冷的

是一树翻动的海鸟

是它完美的天赋——

在时间里紫气腾弥的飞翔

如你所见,它远离这个深秋的即逝之形

就像闪电的蝴蝶骨,用诗的逻辑

发展着何其精密的欢愉!

但我更为倾心,繁霜寂寞的房邸

抵达了危险,腊梅飘坠的花瓣

是一小片脱身四季的天空

爱和孤独,轻快地袭上一百个少女的肺。

请珍重,这是个需要回避的时辰

一种寂静是宇宙的盲点

它的捕猎,一定明确了风的鼓舞

摩擦着我们云蒸的步履

而背后的星体,总是比我们内部

每日的气候更南方。如你所见,凡颠覆寂静

的血液必然洁身自好,这些道德的果汁

斟酌给夜色里显影的舌头:

灵活从而有了垂直的力量,它优美于

口含碎冰的云,又为共同的命运

去把握回眸的分寸:我们彼此

陌生的部分弥留风中,我破碎的朋友

每个尖锐的梦,又都是向大海深处下的一盘棋

现实的反光填满书页

风倒数着,枝头洗亮的苹果

我把山水移到镜中,月入天府

一朵胸襟上的云将为言语流血

走坏的钟也充满了流失的回声

我与非我共享同一条声带

在纯蓝色的冷静中,塑造不凋的

秋天的簧片,一个被晚风梳起头发的女孩

叫她什么名字,她才会将醉后的云萦绕我

她曾揽月遣怀,在门厅走动

蛇与苹果,因滑入她的阴影而失控

她把假寐的寂静,藏在黑暗中

秋天的花坛里,周身劫灰的蛐蛐

并非来自甜美的天国

它们以三种变奏对我唱歌——

一个在季节之间感到寒冷的人

总是用现实的反光填满书页,又为梦外的

谛听之梯留下空白,随薄夜荡漾着

千迭雁背参差其羽,心跳飘然

就像露水破裂的绝响,把自己淹没

一任草木枯败,从容压住虚掩我的飘风

融冰的黑暗

云穹背面是融冰的黑暗

高音的乌鸦脱胎于此,召唤我们加密

记忆的重量,却没有波纹,勒紧每一个过路人

探过我们体内的背影。父亲,夜的狐狸

无法泅渡视域吹皱的每一秒

都有分心的花瓣,分开月食过的土地

却没有一场鸟鸣记得,秋分时的合欢枕

在北方,并不排斥舌头分裂的谱曲者

对岸结满气流的早晨,我们凝视的刻度

被太阳放大,众兽发光的阴影

是我们的坐标,是我们被撕裂的生之初夜

肉身中醒来的花朵,有着内心涌动的轮廓

它们还是蝴蝶虚惊一梦的债主,舒放于

我们的边缘,哪一部分将浮酿成酒

被隔身相问的一阵目光深饮

檀树的内在之泣,就会举身为火炬

再一次震悚跪饮阴影的果园

我们被合铸成千山万水,萦怀下沉的松果

成了我的日课,结出的悬念酸涩而永恒

黄昏来临了父亲,那些绿色抬高你的酒盏

我们都会变得平静,然后是翻飞的神

从风中取血为盏,铸造钟表的滴答

为你我定义身体周围的夜,在短暂的人生中

幻影绕身,再没有什么能将同窗虚白借宿成雪

光焰

从庭院到卧室,月球旋入肉体的清芬

月中独寝的铜蛇

是多么坚凝的波浪!

除非投栖于纯青之径,双臂抱满的海怪

让我们蓬勃地试唱瀑流。秋天的环形山

夤夜的地热口,再没有信号手

吹摇云朵,宁静飘摇的飞鸟——

意志泠然涂鸦的结晶体

如何繁复它内在的赋格?

它仰面偏西的水母,挥斥秋风

向你我排演彼此的变奏,从妙目敛雨

到一鞠乍暖的颤音祝酒

而巨鲸离晷而去的音信,褪色得多么氤氲

尽管我错看一步,噬心的貘

再次耗尽袭岸的浩渺——那飘瘦的火焰

仍是你的肌肤,并以曲线痴缠残月的刻骨之弧

铸定

仍在松冠吐露真金的

北方的星辰, 漾于春耕之人

岩画般眩魅的瞳孔中,他以遐思为律令

催动风团,在良辰中矫折、沉啸

神明此时也荒废了云梯,偏安他狂跳的心口

像一位漫放万籁的赤子,将显出长夜之姿

百骸如火,使其蔚蓝

惟有绝尘之望眼,逆风而归

接喋微亮的融雪可作馈赠,春枝以此为源

浑凝出骨肉,在他耳畔绽出花朵

雷霆刹生刹灭的别宴,也蒸腾着虚无

俯临雨声深处并不因天地缩小

而得以赋形的朝霞,电光则在湖里

静静生锈,比风更细微

更完整,每个人都因此而宽怀地徘徊

彼处

一朵朵云掠过,凉风之搏

清澈的水彩画里,凌乱的花骨瘦成时钟我倾听时间走针,使夜晚失衡

若有一根喷泉的深刺,是埋伏在泥土的虹膜里夜复一夜的闪电,碾磨风声

一定会有鸟儿掉下来,它那被呼喊刺穿的影子抓住思绪的根茎,骨瘦如火

而在回声境内

我将收集夜晚的花瓣随风铺开

俯身如无荫蔽的消息,报晓给受生泪滴的幼蛹在下坠中躺成悲伤的形状

天空巨大、冻得发蓝的偶数页

被展开到透明的月份,与这白昼的长度相互阅读

群马终将成熟出太阳的肤色

掠过灌木丛的马蹄,多像人工湖上拆散的浪花

在河谷里生锈,可从哪里

蜂后采回消逝之蓝,第一次搁浅如云天堂的油菜花,还是神谕的贝壳?

海的遗赠不足以筑巢为光

我们登上方舟,摆渡空茫

海鸥在凝视的余波里出神,尾翎露在浪尖之外那挣脱蓝色背景的飞翔,转向烂漫

刹那的肺腑,变换芬芳

雨的席位

急雨的闪光灯,检查我们的房角。

悠远的天色那么静,抽水泵偶尔的腥风滑倒在陌生人几近消逝的脚步下。

秋海棠在秋天少了一朵

它本是悬赏阴影的红灯,又是白昼

缓慢的肺腑,在最后一阵雨声里越缩越小。苍鹭丰满而白

翅膀摸索着那份阴冷的骨节铮铮的空洞,在松林上,比神秘还黑。地球的神经隆出,像岁月

被万物提供死神叩问过的证据

果实则在清辉的强度里,紧挨着

我们的邻居。雨水的肌肉鼓起

在薄暮中难以剔除,老药剂师全凭繁缕根茎上的光,挽回他的背影

那是我们在众星之外结成的一束。

这落叶纷飞的天空,喧嚣庇荫着的一切是无边的蜂巢,撤离夜的水银柱

它本身的寂静向下旋转

而我的书架恰与青天构成犄角

星辰稳固如信使;照耀就是

修行,我们没有足够就寝的温暖

把眼睛笼罩,汗珠那么凉

窗外粗鲁的雨是海的意志,传达给群山

将留白放大的未来与我们结盟

黑暗中读过的书,又点点滴滴念回给天空

风中

风中你年轻的脸有了悲哀

闪电也至善至柔,撤出了雨水

停顿的间歇——像月亮无以名状的底片被翅膀惊醒的湖心最轻的部分

与风并辔的骑手,为了自毁成虚白让天空垂直的力量于何处转折

才能整顿伟大的天赋,蹉跎之遇

在一个更好的时代母腹中

用旧的静寂:香蒲撕开河流

在星光蒸发过的位置,小憩一会儿

没有任何新生不被赞美缠身

那借此坐弯天空的浪峰,放弃了高度

在我们脚下弥漫大雾

不让枯叶堆成秋窗,总有悲悯露出破绽

阴影的软蹄已被敲定,践穿我们世俗的目光

只有爬入头颅的厌倦,使死亡的半径保持完整

临近黎明

我身上的你的穹顶,将洪钟

搅成泡沫,调音阶一样

从空气那废墟的重量里升起

构成喷着鼻息的海岸线

移过七颗星的舰队,即将到来

听凭它驱散被汉字抛光的夜晚

你的命运,吹在我身上

有了死者的声音锐化热血

冷云也许永不会消散,它的恐惧

会辨别一桶海市的升华之蓝

岁月显然有冻结我们的悲怆

的证言,没有阴影可以抚慰

却凭借鸟扑动它那些磨损的词

美被接引上迎面劈开的远方

再给你风,一份健旺的活力

更新故乡檐下温柔的

珊瑚状的星球,你的手指

是花粉,火炬般处女的乳房

像越过渔人窗口的鲜明的冠冕

给苦难以最真切的修饰

要虔信自然,针叶林透过人的眼睛

惊起发烧的雪,让我发着光

加深到夜晚,你那退出梦境的手臂

就是一道岸,和这凋败的世界周旋

夏日

而我熟谙手指,在夏天的薄冰上轻叩

所有的酒器都醒着,内心酸楚

将流放我这位渴饮的巡夜者,雨点

灌醉了经验,赤裸的夜晚淋成竖琴

清醒原是缠着我骨头的一缕悔意

又吹拂着收不拢的花朵搂在胸前

我记得所有航班都在夜的下面

冲撞深海的彩弹是鱼群,是我的旅程中

孤高出生活,月亮般显迹的爱

你们看,临窗无言的枝叶终将

移开那些只剩折痕的,阵雨的起伏

它们需要怀抱征尘,或磨灭岁月的冰——

天色转青的密码——

从夜晚的妙境向上攀登

直至被风弹拨,盘山之夏

牵着我跃动的影子,来到它的背后

空气的脚架上,海鸥新鲜的神彩

又点染画布上扩张的花蕾

我甚至不会抵抗天空的拥抱

替鸟儿给银币铸上微笑,或者

退进石头,向一颗星耗尽我的心力

半个天空的回声向我倾斜

仿佛整个夏日我的肉身之光

纷纷向北,去识别被云朵发挥的辽阔

猜你喜欢
天空
天空飞来一只犀
天空之城
我有一片天空
天空之城
南边的天空
天空之镜
树与天空
再也回不去的最蓝的天空
广阔的天空
一和o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