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湾北约”难成,特朗普中东行触礁

2017-06-15 00:56刘怡
三联生活周刊 2017年24期
关键词:卡塔尔中东沙特

刘怡

以对沙特的千亿级军售大单作为引子,鼓励利雅得以海湾合作组织为基础、创建中东版“北约”,并和以色列结成战略同盟,构成了特朗普中东之行的目标。但卡塔尔的“反水”显示这一切并不简单。

1. 5月20日,就职后首度出访海外的美国总统特朗普在利雅得穆拉巴宫出席沙特国王萨勒曼举办的欢迎晚宴,席间与王室成员一同跳起阿拉伯剑舞

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阁下乘坐的波音VC-25A型“空军一号”专机,于5月20日上午抵达利雅得哈利德国王国际机场。作为正式上任以来首次出国访问,长达12个小时的空中旅途未必會令“大嘴总统”感到愉悦:2015年初,美国空军曾经制订了对总统专机进行更新换代的方案,计划用内部空间更大、舒适性更佳的波音747-8型替换目前的两架出厂超过27年的VC-25A。但因为整个项目的预期开支高达近40亿美元,特朗普在赢得大选之后,主动提出暂时冻结这一计划。而在今年1月20日正式就职之前,这位亿万富翁日常乘用的是一架2011年购进的波音757-200型,拥有两个卧室、宽敞的餐厅和一系列金光闪闪的内饰。“那是架老飞机了,引擎又大又旧,启动的声音好像地狱喷火”,特朗普曾经这样嘲讽过“空军一号”。

好在这点小小的不痛快,很快就以一种足够欣慰的方式获得了补偿。在抵达利雅得的当天下午,特朗普与沙特国王萨勒曼·本·阿卜杜勒-阿齐兹签署了美国历史上单笔额度最高的武器售卖协议,将在未来10年内向沙特王家军队提供总值1100亿美元的武器装备和后续服务,并保留进一步扩容至3500亿美元的意向。在已经公布的协议内容中,包含有一套“萨德”反导系统和多套“爱国者”PAC-3型地空导弹、4艘濒海战斗舰(LCS)、48架CH-47F型重型运输直升机、150架UH-60“黑鹰”型通用直升机(在沙特本地组装)、115辆M1A2S型主战坦克和20辆M88A1型装甲修理车、大批轻武器和精确制导弹药,以及对旧型装备的升级和维护服务。除此以外,包括沙特国家石油公司(Aramco,以下简称沙特阿美)在内的多家大企业也和美国商界代表签署了总额达2000亿美元的意向协议,旨在引入美国资本和技术,升级本国的炼油、造船、医疗、旅游等产业,以实现一年前公布的“2030年愿景”提出的产业结构多元化目标。在21日的阿拉伯-伊斯兰-美国峰会上,心情颇佳的特朗普即兴陈词:“我们到这里是为了寻找合作伙伴,以为所有人建设更美好的未来。”

2. 5月22日,在造访位于耶路撒冷老城的犹太教圣地“哭墙”后,特朗普接受当地文化遗产基金会总干事和犹太教拉比赠送的诗集,并在访客簿上留言3. 5月21日,特朗普在利雅得阿齐兹国王国际会议中心出席阿拉伯—伊斯兰—美国首脑峰会

但这幅友谊蓝图,大约并不包含在奥巴马执政末期已经与美国改善关系的伊朗,以及仍在竭力保住执政地位的叙利亚巴沙尔·阿萨德政权。就在特朗普抵达沙特之前两天,美军战机在叙利亚-伊拉克边境线附近空袭了企图向阿尔-坦夫检查站推进的政府军装甲部队和民兵组织“国防军”(NDF),造成至少2辆坦克和1辆自行高射炮车被摧毁。据阿语在线新闻网站“源头”(Al-Masdar)报道,在空袭中受损的除去叙利亚武装人员外,还包含有伊朗资助和装备的国际什叶派民兵团体“真主旅”以及“伊玛目阿里营”的成员(均来自伊拉克)。在伊朗温和派总统鲁哈尼于5月19日赢得连任之际,美方的强硬姿态申明了一项原则:华盛顿并不会放弃中东,相反将继续以政治和军事手段确保对叙利亚局势的充分影响力。

无论是对沙特的千亿美元军售,还是出访第二站的以色列之行,乃至在21日峰会期间撮合波斯湾诸国的努力,都在透露出特朗普中东政策的新特征:既不同于小布什时代极尽靡费的直接介入,也有异于前任奥巴马的一味退让,而是要依托本地区既有的组织机构和以色列、沙特阿拉伯这两大安全支柱,实现对恐怖组织“伊斯兰国”和什叶派阵营领袖伊朗的双重平衡。但海湾合作组织内部的分歧,特别是卡塔尔在随后一周的外交“反水”,显示达成这一企图并不容易:方兴未艾的“新平衡”政策,终究要先过本地区国家这一关。

“中东北约”的蓝图

在此番特朗普开出的军售清单中,“萨德”导弹防御系统尤其引人注目。这不仅是因为它和2016年引发东北亚安全困境升级的反导武器型号相同,更因为伊朗和朝鲜的中程导弹技术本系出自同源。然而“萨德”进入中东,引发的舆论反响远不及东北亚来得激烈。究其原因,在第三次中东战争结束后的“安全自助”阶段,本地区至少有埃及、伊朗、伊拉克、叙利亚、也门、沙特、阿联酋、以色列共8个国家购买或研制了弹道导弹,但实际部署的数量较为有限,从而形成了一种松散的平衡。在预定打击对象上,这些导弹大体指向中东内部的假想敌,而不具备跨地区效应,有的甚至仅仅是为了维持最低限度的反击能力,因此并不似朝鲜导弹问题一般拥有世界性影响。不仅如此,早在2000年,以色列就开始装备自行研发的“箭”系列战区导弹防御系统;2008年之后,美国政府更是每年为以方提供数千万美元的专项援助,以协助其开发拦截成功率号称达99%的“箭”3型反弹道导弹/反卫星系统,至2017年初已投入量产。故而“萨德”落地沙特,仅仅是稍微助长了本地区已然存在的弹道导弹/反导武器发展竞赛,而不构成对既有战略平衡的破坏。

2014年4月底,沙特战略导弹部队罕见地在阅兵中展示了其DF-3型中程导弹,显然意在威慑正在叙利亚和也门与其展开大规模代理人战争的伊朗。而“萨德”的到来,将使利雅得抵御伊朗导弹攻击的能力获得决定性提升,甚至具备了实现提前预警并以中程导弹发动反击的能力,对国土安全构成本质性强化。同样具有显著针对性意味的还包括军售清单中的其他多种武器:历来以执行防空任务为主的沙特空军,在也门战事中暴露出了人员和装备快速投送能力严重不足的缺陷;被寄予厚望的装甲部队,在实战中的妥善率也远远低于预期。而美国出售的大批直升机和抢修车,恰如“及时雨”。正如上世纪80年代,美国需要对沙特出口更多F-15型战斗机和防空武器来抵消伊朗的空中力量优势;在今天,特朗普同样通过反导、运输和陆战装备的出售宣示了华盛顿在中东安全问题上的立场:无意直接介入,但支持沙特把对德黑兰的代理人战争继续下去。

在出访期间的言谈中,特朗普毫不掩饰他对伊朗政权的敌意,以及对前任奥巴马在2015年夏天缔结的核协议的不满。他在5月21日的峰会上指名道姓地批评称:“数十年来,伊朗一直在为教派冲突和恐怖主义煽风点火。该国政权明目张胆地讨论大规模谋杀,誓言要摧毁以色列,还企图置美国于死地。”这显然是针对近年来德黑兰在巴勒斯坦、约旦、伊拉克、也门和叙利亚广泛扶植代理人,企图构建“什叶派新月”的尝试而论。诚然,伊朗在叙利亚、伊拉克和也门对“伊斯兰国”以及“基地”组织的军事打击客观上有利于美国的反恐战略,但一个处在德黑兰阴影之下的封闭性阿拉伯半岛,并不比恐怖主义的“全球黑洞”对美国更有利。

既要避免小布什时代代价巨大的直接介入,又要逆转奥巴马任内的一味绥靖,从而对德黑兰的战略空间构成压制,这是特朗普面临的考验。此次中东之行期间,他最终开出了自己的药方:以沙特为龙头、海湾合作组织(GCC)为基干,组建逊尼派安全同盟,亦可称为中东版“北约”。这首先是由于以利雅得为首的阿联酋、巴林、卡塔尔、埃及等10国联盟军队已经在也门与伊朗的代理人胡塞武装短兵相接,在叙利亚冲突中也选择与巴沙尔-德黑兰联盟为敌,将其升格为制度化存在可谓顺理成章。再者,在启程前往沙特之前,特朗普已经和埃及、土耳其领导人在华盛顿举行过会谈,为结成中近东逊尼派同盟埋下了伏笔。而这两国和沙特在叙利亚问题上,还曾与以色列达成过不同程度的谅解,于是连下一阶段的结盟布局也可顺势延续下去。

在5月21日的峰会上,“大嘴总统”只字未提此前9年里构成美国中东政策重要支柱的“民主化”“人权”等关键词,而是向与会的55位伊斯兰国家领导人极力强调“直面伊斯兰极端主义的危机”的意义,以及打击各种恐怖主义的重要性。换言之,美国将主动调整历来的“一盘棋”式思维,将中东政策的关切点收缩并集中于安全问题,而首要威胁便是“伊斯兰国”恐怖组织和伊朗。按照美国国务卿蒂勒森的说法,向沙特出售武器是一个信号,证明美国将继续致力于保障海湾国家“免遭伊朗以及受其影响的邻近国家的威胁”。而在消解“民主化”目标、舒缓内政方面的压力之后,各国当可更全力以赴地投入对“伊斯兰国”和伊朗的遏制:这与特朗普的实用主义外交路线是高度吻合的。

事实上,特朗普的信心,部分也来自德黑兰面临的内部困境。尽管在2015年的核协议达成之后,伊朗经济迅速实现了6%的高增长率,并吸引到了120亿美元的外国投资,但贫富分化严重、失业率畸高的局面并未获得显著改善。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估计,目前伊朗的失业率已经上升至12.5%,低收入者获得的政府补贴因通货膨胀而不断缩水,同时政府预算的相当一部分被消耗在旷日持久的导弹项目和叙利亚、也门的战局上。尽管温和派总统鲁哈尼在5月19日成功赢得连任,但他的日子并不好过:平民主义者指责总统与其政治导师拉夫桑贾尼一样,仅愿意保护富裕商人阶层和外国投资者的利益;强硬派教士集团则认为政府在支援真主党武装和国际什叶派运动方面做的努力还不够。在此背景下,美国政府和军方以5月18日的阿尔-坦夫空袭宣示了他们的立场:愿意遵循今年年初成形的叙利亚和平路线图,但坚决抵制巴沙尔及其什叶派支持者在四大“安全区”重夺军事优势的企图,并将进一步遏制德黑兰在本地区的政治和军事攻势。考虑到伊朗在弹道导弹和核技术方面的积累远不及朝鲜,华盛顿似乎并不担心随之而来的报复措施——在国际油价回升速度远低于预期的情况下,伊朗比美国更缺少彻底翻脸、转入“热对抗”的底气。

双支柱合流

作为美国历史上首位将就职后第一次出访的目的地设定为中东的总统,特朗普在结束利雅得之行后,径直赶赴以色列首都特拉维夫,从而打破了更多常规:他是第一位由沙特直飞以色列的美国总统;第一位在上任后不到半年内就相继造访以色列和巴勒斯坦的美国总统;也是第一位亲抵耶路撒冷“哭墙”祷告的在任美国总统。5月22日,“大嘴”先生首先在特拉维夫会见了以色列总统鲁文·里夫林,一天后又转往伯利恒,与巴勒斯坦总统阿巴斯见面。尽管他在23日的演讲中大谈希望僵持已久的巴以关系出现“重大突破”,并且“美国愿帮助本地区所有年轻的犹太人、基督徒和穆斯林子弟实现他们的和平梦想”,但自始至终没有给双边和谈设定最终时间表,对极富争议性的耶路撒冷归属问题以及稳定双方在约旦河西岸地区的实控范围也闭口不谈。相较1993年克林顿力推的《奥斯陆协议》或者2008年小布什的“两国方案”表态,已属事实上的倒退。

如果说这次雷声大、雨点小的以色列-巴勒斯坦之行有何实际成果,则其大致集中于两点。一是要求巴勒斯坦政府对资助本地“圣战者”家属的“殉道者基金”予以严控:这不仅是由于巴勒斯坦人在西岸的示威和袭击行动长期令巴以关系高度紧张,更是因为总数近500万之众的巴勒斯坦难民如今正广泛厝顿于黎巴嫩、叙利亚、约旦和西欧,并且已经被“伊斯兰国”、“基地”组织和其他极端宗教势力视为潜在招募对象。倘若“殉道者”继续得到巴勒斯坦官方的奖掖,动荡将永无休止。二是明确表态对沙特阿拉伯的军火出售不会影响到美国和以色列的特殊关系,蒂勒森国务卿公开承诺:美以两国间的安全协议是长期的、稳固的;美国与沙特的新合作可以和美以传统友谊并行不悖地存在。这也暗示了特朗普“新平衡”的基石:以、沙双支柱合流。

自1948年以色列建國以来,沙特当局始终否认其政权的合法性,双方相互实施贸易禁运,并在国际场合展开长期舆论战。不过随着中东全面战争状态的结束和海湾战争期间阿拉伯联盟的分裂,双方绝对对立的僵局已经被打破,两国在商业、科技和安全方面的合作已经推进到相当深入的程度。以色列通过设在美国和欧洲的离岸公司从事涉及沙特以及海湾沿岸阿拉伯国家的贸易活动,内容涵盖了基建、农业、海水淡化乃至军工科技。2015年初,在萨勒曼国王登基之后不久,沙特情报机关开始雇用由前“摩萨德”(以色列情报和特别行动局)特工人员创办的互联网数据挖掘公司IntuView来负责本国的互联网反恐业务;该公司每天会利用软件过滤和甄别Facebook、Twitter等社交网站上的400万条信息,将其中疑似与恐怖主义活动或诋毁沙特王室有关的内容筛选出来,上报给利雅得当局。沙特、科威特、巴林等国陆军的美制“陶”式反坦克导弹的软件和电子设备维护,则系由以色列国防承包商埃尔比特系统公司(Elbit Systems)通过其北美子公司来完成。2007年,阿联酋政府还和美国犹太裔商人科查维(Mati Kochavi)名下的信息科技公司AGT签署了价值60亿美元的合同,由该公司从以色列派出技术人员在首都阿布扎比以及国境线周边安装数千套摄像头、人脸识别装置和汽车牌照读写器,以搜集必要的公共安全信息,用于反恐活动。在2014年底的一次袭击事件中,该系统成功捕捉并锁定了一名女性恐怖分子。而沙特在为麦加朝觐者建立人流控制系统时,同样参考了AGT的方案。

到2018年初,以色列、巴勒斯坦、约旦三国将在世界银行的资助下,启动耗资100亿美元的红海-死海合流工程,引入红海海水进行淡化,以满足三国民众的日常饮水和电力所需,剩余部分则经管道注入近年来趋于干涸的死海。2016年底,以色列内阁中唯一一位德鲁兹派伊斯兰教徒、总理办公厅主任兼通信部长阿尤布·卡拉(Ayoob Kara)前往约旦,与安曼和利雅得的代表共同讨论了将红海水利工程扩大为对亚喀巴湾的全面开发,以及开辟土耳其-海法-波斯湾新贸易线路的可能性。在这项规划中,连接以色列、约旦、沙特三国的高速公路网将成为阿拉伯半岛经济进一步起飞的跳板。而这正合于美国政府的“双支柱合流”设想:沙特和以色列不仅在安全上结成伙伴,在经济上也成为休戚与共的共生体。

5月20日,也门胡塞武装的年轻支持者在萨那街头持枪示威,抗议美国总统特朗普访问沙特。自2015年春天以来,以沙特为首的海湾合作组织联军全面介入也门内战,对伊朗支持下的胡塞武装发动了连续空袭

不仅如此,根据《纽约时报》和《彭博商业周刊》的报道,在这项意味深长的政策调整中,还包含有特朗普家族成员的个人喜好与商业考量。在向沙特出口“萨德”的谈判中,总统顾问、“第一女婿”贾雷德·库什纳曾亲自打电话给该系统的开发商——洛克希德·马丁公司CEO休森,建议其稍微降低报价。而拥有犹太血统的库什纳及其妻子伊万卡·特朗普同时也是华尔街投资业巨头黑石集团(Blackstone Group)的长期商业伙伴,黑石集团CEO苏世民(Stephen A. Schwarzman)同时还兼任特朗普政府的战略与政策咨询委员会主席,并随同“大嘴总统”一同出访中东。在5月20日特朗普与沙特方面签署的一揽子合作协议中,就包含有沙特公共投资基金(PIF)向黑石集团管理的美国基础设施投资基金注入200亿美元的计划,黑石的股价因此上涨近8%。倘若再加上热衷于进行“台下外交”的沙特副王储兼国防大臣穆罕默德·本·薩勒曼,美国政府、军工复合体(MIC)、华尔街金融集团、沙特王室以及犹太人游说集团在这笔千亿豪赌中可以说都有斩获;而特拉维夫与利雅得的经济-安全合流,在政策必要性之外也有了更多可资仰仗的人脉和商业支持。

卡塔尔“反水”

然而,一项重大隐忧在于,将海湾合作组织升格为中东版“北约”的企图,以及与以色列联手遏制伊朗的方案,是否能获得本地区其他国家的一致赞成。在21日的峰会上,美国政府与沙特、卡塔尔、科威特、阿曼、巴林、阿联酋六国达成了严格监控民间资金流入“伊斯兰国”之手的协议,同时却又表态将削减对部分海湾国家的经济开发援助额度,从而使意图缓和对伊朗关系的科威特、阿曼等国大失所望。在石油输出国组织(OPEC)的原油限产谈判中,这些经济规模较小的国家与德黑兰利益一致,同时和美国的安全纽带并不似沙特或以色列一般紧密。它们固然欢迎特朗普放弃奥巴马鼓吹的“民主化”目标,但绝不乐于提升军事预算的额度,并使本国遭到伊朗导弹攻击的风险出现显著上升。

对卡塔尔、科威特、巴林和阿曼而言,接受美军长期进驻已经意味着兑现对华盛顿的安全承诺;而特朗普的中东版“北约”并不意味着来自美国的直接安全保障的增加,而是要效仿沙特和以色列,或者从美国和欧洲购买更多军火,或者征募更多现役军人、投入对伊朗及其什叶派追随者的直接战争。这对衷心期盼降低安全压力、以将注意力和资源集中到国内经济改革中的诸多海湾小国绝非好消息。

5月23日,就在利雅得峰会结束之后两天,卡塔尔新闻社(NSA)的网络主页上突然出现了一系列据称来自该国埃米尔(君主)塔米姆·本·哈马德·阿勒萨尼(Tamim bin Hamad Al Thani)的争议言论,包括“伊朗代表了一股不容忽视的地区伊斯兰力量,对其怀抱敌意是不明智的”“哈马斯才是巴勒斯坦人民的代表”等,对两天前特朗普要求孤立伊朗的讲话构成了直接挑战。紧接着,卡塔尔外交部的推特(Twitter)也发出一条爆炸性推文,宣布驱逐巴林、埃及、科威特、沙特、阿联酋五国大使。尽管在短短几个小时之后,卡塔尔新闻社就更正称所有消息都是来自黑客攻击的结果,但沙特等国还是立即宣布封杀一切卡塔尔官方和民间媒体,包括著名的半岛电视台。到了5月27日,卡塔尔埃米尔更是直接致电伊朗总统鲁哈尼,对后者成功连任表示祝贺,从而将这次乌龙危机推向了新高潮。沙特政府已经提出了将卡塔尔开除出海湾合作组织的动议,卡塔尔媒体则针锋相对地宣称,沙特、埃及等国对“穆斯林兄弟会”的打压有违逊尼派穆斯林的基本道义。

6月5日,在连续近两周的舆论战之后,巴林、沙特、埃及、阿联酋四国相继宣布与卡塔尔断交,并指责该国政府支持恐怖主义活动,破坏地区安全局势。美国安全分析人士也开始讨论将驻卡塔尔的美国空军基地重新迁移回沙特的可能性。由此看来,所谓中东版“北约”,首先必须化解海湾诸国内部在经济和安全目标上的不一致,并确定彼此承担的财政义务的份额,随后才能奢望发挥遏制德黑兰的功效。在诸多琐碎而复杂的现实分歧获得解决之前,期待一种既能控制成本又具有立竿见影效果的“新平衡”能马上奏效,不过是中东沙漠中的海市蜃楼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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