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延滨的诗

2017-11-13 21:05叶延滨
扬子江诗刊 2017年5期
关键词:鸡窝窃贼蜥蜴

叶延滨

叶延滨的诗

叶延滨

我想变成一座岛屿

就是想变成一座岛屿

无所谓大小,无须有名气

岛屿会改变我的习惯和规则

比方说,太阳我就用不着对它唱赞歌

太阳重要抑或不重要

它都是升起海水里

它都会落进海水里

为它准备的伞还叫太阳伞

但伞也不重要了

伞只是风景中一道最小的道具

而我是你的风景

想成为一座岛屿

还有一个小小的顾虑——

自由的定义由风来重写

而且自由还与风速有关

自由的风让我不再自由

风速一旦超过八级

渡轮停航,我变成一个囚徒

“啊,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这句诗人们的口号

在此时此地只是表明

我太脏了,我需要一次淋浴

我还是想成为一座岛屿

因为和大海在一起

在这里伟大的太阳也只是

一条每天蹦出大海跌回大海的鱼

在这里风将自由重新定义

定义为出航的汽笛和返航的旗语

平凡的我也会有新的习惯

习惯风暴习惯寂寥

习惯在梦里和大海一道呼吸

习惯梦里遇见你

又用不着告诉你……

进化史

凤凰没有了

凤凰只是传说中的美丽大鸟

凤凰也是好的地名,那里出了黄永玉

黄永玉不是凤凰,更像猫头鹰

那里还出了沈从文,沈从文不是凤凰他只是山溪里高蹈的鹤……

凤凰只是活在神话里

而现实最庞大的有翅一族是鸡

因为有翅却放弃了飞翔的欲望

因为安分守己而获得食物和栏笼

因为勇于向人类奉献而从此子孙绵延

鸡啊,让凤凰羞于再回到这个世界

可怕的进化,让有翅者蒙耻!

龙没有了,无论是恐龙还是神龙

龙飞凤舞这个成语更多用在

几个书生用笔涂鸦的纸

而拒绝进入化石的龙之后裔是

遍布于世界各地的蜥蜴家族

远离人类的各种各样的蜥蜴在进化中

学会了缩小躯体藏进缝隙

学会了让血液听命于太阳和月晕

学会了改变身体的颜色而随机称臣

蜥蜴啊,以最柔软的身段和最尖利的牙

厕身于肉食者的世界!

啊,领导着鸡和蜥蜴同处的世界

人啊,领导着这世界的持续进化——

对当作肉食的鸡说:“努力增加禽蛋生产!”

对爱食肉的蜥蜴说:“认真保护野生动物!”

窃……

窃走我的青春

在那个满天星子说话的晚上

我颤抖的手写下你的名字

那是一个能烧红笔杆的魔咒

窃贼是谁?风吹走了那张纸

这个世界从此同时遗忘了

我的青春和那个名字……

窃走我的野心

让我痴迷于字与词的角力

书生挥斥十万大军

在诗林间检阅才情雄心

稿纸当沙盘,走马吟大风

窃贼是谁?谁窃走了

那本将军授衔名册上我的名字……

窃走我的财富

让我捆在命运的过山车上

有惊无险地回到起点

童年的那个沙滩还是沙滩

海水依旧咸,太阳依然亮

只是不再向远处张望,闭上眼

看到的会比睁开眼看到的更远了

窃贼是谁?让我赤条条来

又赤条条地躺在这里

晒我半生风雨打湿的名字……

童年画面

一大片洋葱地在春天恋爱

一根根粗大的葱茎顶着白色的花冠

那是一群赤脚舞蹈的少女

阳光下一匹小马驹从胎衣里爬出来

跪地,然后颤巍巍地站起

然后向母马依过去

我也飞快地沿着春天踮着舞步的路

跑向学校,书包拍打奔跑的双腿

(当我站在童年的坐标上

那条让马驹和我一起撒欢的路

被一幢幢水泥楼房代替

走的人多了,也就不是那条路了)

童年的门外有石板搭的鸡窝

黄昏的时候,鸡们回家了

跟着鸡们做出的示范

毛茸茸的狗崽也挤进鸡窝

茸茸的小狗给鸡窝添一道暖门

鸡犬同室,趣多多,乐融融

只是有一天,长大的小狗

再也挤不进鸡窝的小门了

孤单的小狗守着院子里的月光

让人想起李白的诗句

(门外响起一串钥匙声

对面是新搬来的邻居

一个月了,还只听见过他的钥匙声

那声音和上一家的不一样)

也是信心

看到了沙漠中爬行的蜥蜴

我知道,有一天

我不在了

沙漠还会在这里等待风暴

沙漠里的蜥蜴还会爬行在夕照里

看到戈壁滩上的马骨

我知道生命消失了

奔跑的欲望也被蒸发了

但路碑还站着

还在守着下一次的勇敢和冲动

看到沙漠与戈壁上的海市蜃楼

我知道生命死去的时候

灵魂和梦想却失落在这里

是啊,梦还在继续自己的故事

灵魂却无法找到另一个可以托身的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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