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曾经

2018-01-18 16:11刘雅菁
大众摄影 2017年12期
关键词:草房渔家胶东

源自于明清时期的古老建筑,

承载了胶东几代人的家庭生活和记忆。

由于时间的风化和保护的不善,

这些世间绝无仅有的“海草房”

和它们所承载的历史价值、

文化价值在逐渐被人们所遗忘。

刘雅菁选择了最传统的黑白胶片来试图找寻、还原和记录往昔的记忆,而手工上色的手法,则是在彩色胶片发明之前的古老工艺,让我们一起来看看这些特别的海草房拥有怎样的故事和历史。

/ 缘起 /

对于海草房的关注,源于2007年的冬天。那一年,在驱车前往荣成拍摄天鹅的路上,我第一次看到了海草房。从父亲和当地村民的口中得知,海草房曾经大量分布于中国山东沿海地区,并和北京四合院、云南竹楼等并列为中国传统特色民居。

海草房的历史可以从秦汉时期追溯到宋明清时期。其房顶最高可达3-5米,厚度最少60厘米,是由生长在海底 10-15米左右的海草铺成,形如木船;其墙体是由当地的天然石块,如花岗岩、石岛红等砌成。

最初拍摄海草房正是被这种独特和淳朴的建筑结构所吸引。海草房厚重的房顶和坚硬的石头像极了朴实的胶东人民。海草房是属于海的,它们姿态敦厚地坐落在那里,常年与大海为伴,与大山相依,它们有着海一般异于平常的深邃。

然而,根据政府的调查报告显示,在过去的20年间,超过80%的海草房已经消失殆尽了。随着人们生活水平的提高,村民们都住进了瓦房。同时,由海水养殖、海洋污染等因素造成的海草稀缺,也增加了修缮海草房的成本和难度。在当时,海草房的状况还没有引起相关部门足够的重视,我对这古老而质朴的工艺感到担忧。海草房的历史和现状如何?海草房的建筑工艺如何传承?海草房村落中村民的生存形态如何?父亲更是提议,应该用相机记录下有关海草房的每一个角落。此后,我每年都会利用假期回到海草房村落中進行拍摄和走访。

/ 牵挂 /

走访和拍摄中,我发现海草房并没有被很好的保护,甚至被肆意丢弃和破坏。很多海草房已经年老塌陷且无人修缮,还有很多房顶被罩上了彩色的钢瓦或者干脆彻底换成了瓦房以降低修缮费用。这种情况自2011年以后变得更为普遍。随着被破坏的海草房数量增多,许多我曾经拍摄过的海草房和村落都不见了踪影。

我心里不由得微微一颤。这些独一无二的房子、村落、以及由此产生的胶东渔家民俗文化、胶东渔家精神、人文历史,例如渔家婚丧嫁娶、谷雨节祭海等等,都将随着海草房的消失而被遗忘。每一次的回访都让我的内心深处留下无奈、痛惜和忧伤。

随着对海草房认识的加深和感情的变化,海草房的拍摄也采取了不同的形式。从初识海草房时记录性的拍摄,到档案式的类型学拍摄。在拍摄过程中,我亲眼见证了海草房被挖掘机推倒的过程,以及各类工厂或混凝土楼房在海草房村落中的建设。我担心这些海草房的未来,以及祖祖辈辈生活在海草房里的村民。不知不觉中,我对海草房的态度发生了转变。我从一位不了解海草房、只关注海草房外在的局外人,变成了对海草房有深厚情感的“局内人”。

/ 记忆的颜色 /

2011年开始,对海草房态度的转变让我开始关注由此产生的记忆问题。每当我重新回到海草房村落走访或整理海草房照片时,我都会不由自主地回想:这里曾经有一座海草房,但是现在房子不见了;这里曾经有一条石头小巷,但是现在已经被杂草和污水盖住了路;这里曾经住了一户人家,但是现在他们已经住进了不远处的楼房。面对种种实际的境遇,我开始回想初见海草房时的样子,也会主观性地想象海草房村落最原始的模样。

除此之外,海草房村落中的现代化细节也格外引人注意,例如发电风车、船厂、太阳能板等等。这些不断出现在海草房中的现代化细节变成了记忆的触点。也正是这些现代化符号与原生态海草房之间的冲突产生了回溯性沉思的记忆空间。因此我开始有意地去拍摄并突出原生态海草房与现代化进程的冲突和矛盾。

记忆总是在联系过去和当代,并向未来提供一个方向。

我一直在思考用什么样的方式可以强化照片中的冲突并引发人们的沉思。手工上色的灵感来源于我在荷兰博物馆里看到的19世纪的手工上色照片。手工上色技法是用油彩、水彩或彩色铅笔等材料给黑白照片涂上颜色。从达盖尔摄影时期到20世纪,手工上色技法的发明是为了弥补摄影中缺少的颜色以还原色彩的真实性。真实性其实是相对的。手工上色照片其实也包含了摄影师和上色师主观意识和想象的成分。同时,由于黑白照片的底色和透明色的结合,使得照片色彩有一种沉重的、怀旧的感觉,这恰好切合我的主题基调。

因此,我决定利用传统手工上色技法和其独特的色彩效果以增加照片的主观性、冲突性、时间性和空间性。我计划在暗房里制作了黑白照片,然后利用我的想象和记忆给照片涂上颜色。上色的过程既是我对海草房现状的思考过程,也是怀旧与想象的过程。而传统技艺和画面中的现代元素也强化了时间上的冲突,从而产生了真实与虚假的对话。

我的姑奶在照相馆工作,不仅会手工上色,还会修底片等各种传统技术。于是,我便利用假期时间回国跟姑奶学习传统的手工上色技术。资料中搜集的知识再加上姑奶传授的关键性技巧和经验,我很快就掌握了传统的手工上色方法。之前自学的用油彩上色照片需要好几天,而经过姑奶的指点后,一张20寸的照片仅用短短一天的时间即可完成。

/ 末 /

我并不知道几十年前的威海是个什么样子,那些有关威海的印迹,又仅仅停留在旧影像、人们的记忆与故事之中。可是,当我看到那些极具特色的胶东民居海草房村落时,我仿佛可以看到威海曾经的模样。对我来说,海草房的魅力早已突破了一切时间与空间的界限,让我看到更多、更遥远的景象。

我并不希望海草房也进入“史册”,它需要继续存活下去,以此来见证并传承胶东地区的历史与渔家文化和精神。现在,受到国家各类文化政策的影响,海草房逐渐受到了当地政府的重视,各类旅游发展项目逐渐成熟。可是,被改造过的景象已经失去了原始的味道。endpri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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