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鸣戏剧的力量

2018-06-21 06:35陈珂
时尚北京 2018年5期
关键词:人艺戏剧创作

陈珂

今年,任鸣作了一首打油诗:“回头一望四十年,遥想当初不简单;人生有志恒为贵,有戏相伴不言难。”以此回应40年前。

40年前,任鸣高中毕业,那时,北京各类话剧演出很多,任鸣常常去看,他就愿意从事戏剧导演工作。任鸣在18岁写了—首诗:“言志一口气,万难死不休。今日誓出口,一生不回头。”最开始这句诗里的最后一句,任鸣写的是“十年不回头”,他父亲问他,如果你十年考不上,你就不搞这个了?任鸣马上改为“一生不回头 ”。

任鸣对记者说:“我的确也没有回头。”

任鸣22岁考上了中央戏剧学院导演系,大学5年得到了非常严格的、专业的导演训练。毕业时,中戏想让他留校,当时北京人民艺术剧院第一副院长于是之先生写了一封信给中央戏剧学院徐晓钟院长,任鸣便到了人艺当导演,就此开启了他理想的完美旅程。

好吧,听导演的

谈到于是之先生对任鸣的影响,任鸣讲了一个又一个难忘的故事。他说:“我是1987年進入人艺。没几天,参加的第一个戏是《太平湖》。我做副导演,于是之老师演老舍,排练三个多月。有一天他突然对我说:‘你看我演的对吗?我当时就傻了,不知道怎么回答。我没有一点勇气和自信谈意见,完全找不到一点当导演的感觉。他以后时常问我,鼓励我说出自己的看法。我明白他在帮助我进入导演的角色。”

人艺两次邀请国际导演来人艺导戏。《哗变》的美国导演赫斯顿,《海鸥》的原苏联导演叶甫列莫夫,都是于是之老师力主推荐任鸣当副导演,给他创造机会跟着外国导演学习。他嘱咐任鸣一定要下功夫认真学本事,并询问外国导演排戏的特点和方法。

1990年,任鸣在人艺第一次独立执导原苏联话剧《回归》,于是之老师审看舞美设计模型。任鸣明显看出他不太同意这个方案,他看了半天后问任鸣:“你真的认为好吗?”任鸣点头坚持,述说着自己的构思和理由。他认真听完叹了口气说:“好吧,听导演的。”任鸣深感他对一个青年导演的尊重和支持。

一次艺委会审查某戏,最后谈意见时,于是之老师说:“表演的第一标准是准确。”对此,任鸣深信不疑。直到现在,无论表演、导戏、写文章,他都尊奉“准确”两字为最高原则和标准。

永远在创作时归零

时至今日,任鸣已经导演了90部话剧。当经历了千锤百炼之后,他是怎样的感受?任鸣说:“就是永远在创作的时候归零。”

每一回创作,任鸣都希望把过去的经验忘掉,因为每一次创作都是新的开始。他希望自己每一次都像学徒一样去归零,不去想自己过去创作了多少作品,那些作品有多好。

“越有新的激情、新的感受、新的思想、新的观点、新的美学、新的形式,越好。当然,我不由自主地就会把过去的东西带出来,但是你必须要有探索精神。继承是继承,但在创作的时候,你应该面对一个新的世界。”他说。

任鸣是人艺风格的继承者,但他并非从一开始就对人艺风格有深刻的理解。在排《等待多戈》时,明明是两个流浪汉,但任鸣让两个女演员在酒吧里演。年轻人看得挺高兴,但后来法国人就提抗议,说为什么让女的来演。当年任鸣会特别信马由缰地来导戏。后来有一件事,让他慢慢成为今天这样一个热爱传统的导演。那是排完《北京大爷》之后,任鸣去医院看望曹禺先生,他在病床前给任鸣讲了很长时间,任鸣总结出三点内容。第—点:戏是演给观众看的,戏一定要让人看懂。第二点:人艺—定要有自己的风格,人艺没有自己的风格,就不是人艺。第三点:应该好好研究、学习焦菊隐先生,成为他那样的导演。这在任鸣今后排戏的时候起了非常大的作用。

任鸣在继承传统的同时,希望永远都充满活力与新鲜感,而不是重复自己。他并不像人们常规意识里认为的累积到一定程度之后,更加成熟,到达导演的黄金时代。他无论处于哪个阶段,都享受着那个阶段带来的乐趣和美妙。他希望永远有良好的自我感知,充满激情,热爱生活,并相信自己。他特别肯定地说,即使27岁在人艺排的第一部戏,他都认为很好。“27岁,我在人艺做导演了,我别无他求。我觉得我很幸福了。所以到今天,我想起来,我27岁那个时候很好。”他说。

弄出—个好作品我最高兴

27岁就让梦想照进现实的任鸣的确有着不一般的心态。‘你说我有饭吃,又可以睡得很好,起床就可以工作,所以没有怨气,没有什么心结过不去,遇到矛盾我也能够化解,遇到烦恼也很快排解掉。而且都是与人为善。”他说。

任鸣评价自己是博爱的。他愿意与不同年龄的人交流。“我能给予就给予,也有很多吸收与启发。”他说。如果生活中有多种学习方法的话,书本只是其中的—种。任鸣乐意向生活学习,向不同的人学习。“向老人学习,向中年人学习,向年轻人学习。我一天跟这三个不同年龄的人在一起,我得到的智慧是不一样的。跟年轻人得到活力,跟老年人得到智慧,跟中年人得到很现实去分析问题的视角,因为他们是接触现实最近的。这些都是在生活中的学习。”他说。

任鸣在戏剧里获得成长,他生活在戏剧世界里。也正是因为艺术追求上的纯粹,他在生活中也追求简单、纯粹,甚至高尚。从创作本身的纯粹性来说,他认为一定不要让自己受干扰。任鸣曾经见过一个诗人,这个诗人叫食指,《相信未来》的作者,是一个特别了不起的诗人。他跟任鸣说:“任鸣我不能喜欢钱,我不沾钱,我也不喜欢钱。”任鸣问为什么?他说:“一旦我喜欢钱,或者我脑子里一想钱的时候,我的诗里头就会带出来。”

任鸣说:“我肯定不是一个对物质有贪欲的人。我生活很简单,也非常知足。房子再大有什么用,能够很好地休息和读书就很好了。我觉得好睡眠比一张床更重要。我对物质第一没有占有欲,第二没有获得的成就感,我的成就感恰恰比较集中在精神上。如果弄出一个好的作品,我就很高兴。”

这就是任鸣,戏剧的力量与人艺的精神在任鸣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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