拧巴人生

2018-12-11 08:41杜世奇
读者·原创版 2018年12期
关键词:体面余华莫言

文|杜世奇

原创之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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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看书的时候我一直在思考一个小问题:人为什么需要艺术?

我爱逛实体书店,五角场的大隐书局、大学路的荒岛书店、复旦大学的经世书局,还有专门卖二手书的古月书店和复旦旧书店。在那里,硬壳的精装书分门别类、整整齐齐地码在设计简约的书架上;我连名字都念不顺的日本诺贝尔文学奖得主的“不知名”著作,很艺术地摆在书店最显眼的位置;金庸和古龙的武侠小说一套套捆起来甩在上楼的台阶上……

我能从这些陈设里看出人们对自己品位的焦虑,以及迫切想让自己变好的欲求。

犹记得我小学时看得最多的是《冒险小虎队》《龙族》和一本叫《画尸人》的恐怖小说,周围的同学都偏好《小哥白尼》和《猫武士》,老师会借了学生的《盗墓笔记》来看……不过,总体来说,那时候你要是没点儿“心灵鸡汤”的储备,是要被人笑话的。

到了初中,记得那一年莫言得了诺贝尔文学奖,彼时我正在看余华的《活着》和《兄弟》。

突然,我发现周围不认识余华的人还是不认识余华,但大家都认识莫言,只有我还不知道“莫言”是个人名。

初二时看《檀香刑》《蛙》,都是浅尝辄止,心下觉得那无非是农村背景的“小黄文”。但大家都爱得很,老师甚至想把一本叫《丰乳肥臀》的书作为班级读物推广开来。

到了高中,互联网的发展更加迅猛,网络变成了4G,大家的文化程度和阅读速度也跟着网速获得了提升。那时候谁都能聊几句太宰治,讲讲东野圭吾,夸一夸村上春树,但你要是想接着往深了聊,对方便只会嗯嗯啊啊,不说别的。

那时候我觉得大家都是博览群书的批评家,而我只是个每天对着模拟试卷抄答案的傻子。

再到大学,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毕竟大家都不看书。

在大学这样一个大部分人都不爱书、不看书的环境里,你走哪儿都揣着一本书,会显得像个老学究、书呆子,但就是不像大学生。毕竟书这种东西,只看书名和封面就足以获得快感了,最多再瞥两眼腰封,谁要是翻开认真看,那肯定是真傻。

除过看书,大家倒是对别的事情记挂得紧。各式各样的酒你得咂摸得出滋味,各式各样的“劲歌金曲”你得张口就来,西餐礼仪你得如数家珍,潮流穿搭你要轻车熟路,名目繁多的和异性相处的窍门和话术你得烂熟于心,去酒吧你得像回自己家一样熟悉……以上种种的重要程度,简直不亚于鱼需要水、花草需要阳光。

这可真是难死了我这样的人。

可我想,这也许算不上体面的人生。

不会用刀叉吃牛排,其实也未必会被赶出西餐厅。记得我第一次去西餐厅吃饭的时候,没有人教我左手拿什么、右手拿什么。去的路上,我慌慌张张地拿手机搜索了餐桌礼仪,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生怕自己忘记。

但后来我发现,好像右手拿着刀切肉确实比较舒服。渐渐地,这些所谓“正确”的习惯在平时的生活中养成了。

不过,人们似乎就是要强撑着装出一种滑稽的、手忙脚乱的体面,就是要表现出一副打小就接受着优良教育的样子,以免被人看低。但实则大家都是普通人家的普通孩子,体面的西装里其实也没多少铜板。

这样的虚荣和好强,着实拧巴。

艺术和生活就更不用说了—平时明明爱“喊麦”,带着朋友就得去听现场音乐会;平时爱喝二锅头,带着朋友就得去品莫吉托;平时明明只爱看美女,带着朋友就得去看文艺复兴大师展;平时爱吃辣条,带着朋友就要吃三分熟的菲力牛排……如此种种,不胜枚举。

老老实实地承认自己的无知和过错,好好地从头学习一些事,这也许有伤颜面,可终究是有益成长的(在公开场合驳人颜面自然另当别论)。但对有些人来说,这则是酷刑和折磨。

优秀的素养和高雅的品位无不是经年累月的积累造就的。研磨数载,才敢与同好争高下;读书十年,才能和君子谈一席话。

而现在,很多人根本不会这样想,他们只想一下子做完所有的事,然后直接开始过精彩的生活。勤勤恳恳读书的人,有时候也会被这种在人生赛道上狂奔不止的“飞人”撞倒,从而显出一副狼狈不堪的模样。

如此一来,我便懂了。从某种层面来说,其实艺术不是陶冶情操的东西,它完全是一部人类虚伪程度的检测机。它能测出谁会在自己的田地里耕耘不息,而谁只会邯郸学步、东施效颦,在拙劣的模仿和抄袭的怪圈里久久徘徊,以至于寸步难行。

最后,祝大家都能测出满分。

杜世奇,大二学生。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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