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灿烂

2019-06-11 05:53刘家朋
参花(下) 2019年3期
关键词:凯凯粉条

李军昌与梁玉诚不和睦,梁实学的心中就像年轻时担心自己的孩子外出与人打架那样,越来越不安了。晚上,他一夜都没有睡好,翻来覆去地考虑如何能促进二人的团结问题。

也不知有多少次,梁玉诚和李军昌在梁实学面前诉苦,说他们家中缺钱花,让梁实学给出个挣钱的主意。梁实学心里明白,他们之所以求他出主意,一是因为他有祖传的造粉条技术在身,二是他解放战争时期三级残疾军人的身份。他们无非是想让他带头建一个粉条厂。

平心而论,梁实学有国家发给的补助金,再加上地里的收入,钱也足够自己和老伴花的。他儿女家里过的日子也富裕,用不着他们老两口帮忙。可是,眼看着李军昌和梁玉诚两家人受穷,他心里实在不是滋味。不久前,他与他们两家共同商量,好不容易才搞起了粉条厂。谁知,厂子办起后,女人们倒没有什么让他挂心的事,偏偏这两个“男子汉”身上出了问题:二人干活儿倒是很利落,可是,只要一起干点活儿,说不上几句话就开始拌嘴,有时因拌嘴闹得面红耳赤,既伤和气,又影响生产。

说起二人闹别扭这事,也并非偶然。二人自打初次造粉条那天起便植下了矛盾的根苗。

那天,在粉房里,大家围着一口大锅,准备造粉条。梁实学细心地和大家讲了讲操作过程,便吩咐道:“玉诚,你负责打瓢(用一个底部钻有若干洞的漏瓢,瓢里装满了和稀了的粉团,用手拍打或挤压稀粉团,使其变成粉条漏到锅里);军昌,你管着烧火(把漏到锅里的生粉条做熟)吧!往大盆里捞熟粉条,这个活儿得需要看准火候,你们乍接触干不了,就由我来掌管。”接着,他又把其他人员一一都做了安排:李军昌媳妇负责把梁实学从锅里捞出来的粉条缠在一根小横杆上,梁玉诚媳妇负责把缠在横杆上的粉条往凉架上挂。其他雇用来的人员,有的揉面团,有的梳理挂在架子上的粉条。安排完毕,梁实学便取个板凳,在锅边坐下,拿起一根提前准备好的小木棍,等着捞粉条。就在这时,李军昌像猴子一样嗖地一下便抢先跳到了炕头,操起漏瓢便坐在那里准备打瓢了。梁实学见他已坐在炕头了,心想:他愿打瓢就让他打吧,只要梁玉诚别挑剔他的活儿就行。不想,梁玉诚却说:“军昌,大叔让我打瓢,你怎么抢着跑到炕头上了?”

李军昌明明是嫌烧火那活儿脏,却脸上带笑,用开玩笑的方式来掩饰自己:“我看啊!打瓢这活儿你干不了,你还是管着烧火吧。”

梁玉诚不服地说:“你怎么知道我干不了打瓢的活儿?”

李军昌还是装作说闹:“我看你平日干活儿拙手拙脚的,根本干不了这活。”

梁玉诚顿时火冒三丈,脸早已涨得像高粱饼子,“你……你这是人说的话么?这不是辱骂人吗!”

李军昌刚要再说什么,梁实学猛喝一声:“都闭嘴,别为这么点小事闹闹扬扬的,以后常在一起干活儿,这么又吵又闹还行?”接着又对李军昌说:“军昌,叫你烧火,你就烧火便是。快下地烧火,让玉诚上去打瓢。”

还别说,梁实学的死命令倒也有效,二人碍于他的面子,顿时都闭住了嘴,各自服从按排去了。

然而只用命令的方式禁止他们这一次并不解决问题,时间一过,二人为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说着说着便又吵起来,并且是越吵越凶。

当——当——墙上的挂钟打半夜两点了,梁实学一直也没想出个好法能让他们二人和睦。第二天还要干活儿,再不睡觉,天可要亮了。没法,既已合伙干起了这个厂子,说解散,万万不可,有矛盾也只有慢慢去解决,实在不行的话,以后安排活儿尽量把他们二人调离得远一点……梁实学暗暗地想着。

梁实学年龄将近七十岁了,但身子骨却很硬朗。时值一九九○年的秋天,天高气爽,艳阳高照,很有利于生產粉条。早饭后,他早早来到了粉房。

梁实学干了点零碎活儿,大家就像戏台上人物出台一般,一会儿来一个,一会儿来一个,很快便都到齐了。到了给大家分配活儿的时候了,梁实学心里正考虑着如何把梁玉诚和李军昌调离得远一点。可是,世上的事儿就是巧:头天造粉条需要雇用工人,第二天该晒粉条了,就不需要那么多人了。按规定,晒粉条也只有他们股份内的这三家人到场。那些重活儿用女人们干自然是不得力,梁实学看看梁玉诚和李军昌都站在眼前,指了一下装满了粉条的扁篓,吩咐道:“玉诚,军昌,你们俩力气大,就负责往晒粉场抬粉条吧,我们到场地去挂晒梳理就行了。”

梁玉诚与李军昌相互对视了片刻。李军昌到一边取过扁担,梁玉诚用条粗麻绳把一个扁篓捆牢,示意李军昌把扁担伸进绳扣。李军昌一边往绳扣里伸扁担一边说:“这样,玉诚,你在前面,我在后面。”

“这个……”梁玉诚不觉犹豫起来。

这些用棉槐条子编的扁篓很大,装满了粉条足有二百斤重。梁玉诚的个子比李军昌能高一个半头,梁玉诚明白:凡两个人抬重量级的东西,高个子在后,矮个子在前往往最适宜。要是反过来,矮个子在后,高个子在前,高个子人定会被扁担压得肩膀疼,矮个子在后面肩负的重量也不会均称。晒粉场与粉房之间本来有三百米远的一条崎岖小路,途中有三四处陡坡,如此,自己肩膀肯定受不了。

“我看,还是你在前面,我在后面为好。”梁玉诚说。

李军昌暗暗地想:走在后面,虽然肩负重量不均称,但走的脚步却能稳当得多。于是便对梁玉诚说:“不,个儿矮的人在前面不得劲儿,在后面得劲儿,还是你在前面合适。”

梁玉诚怕争竞起来伤了和气,勉强顺从了李军昌。

不想,抬了不到三趟,梁玉诚的肩头便扭得火辣辣地疼。要是再这样抬下去,肯定要起泡。不得已,便要和李军昌换方位。李军昌嬉皮笑脸地只管跟他争执不休。梁玉诚心里那把无名火立即冲到了头顶,脸色涨得像紫茄子,瞪大了眼睛说:“你是欺负人呢咋的?”

李军昌这时反倒平静起来:“我没打算欺负谁,你愿抬就抬,不愿抬就算了,不用发那么大的火。”

梁玉诚把扁担往一边推:“好,这是你说的,愿抬就抬不愿抬就不抬,我不干了!”说着,一屁股坐在一边的一块木头上怄起气来。

李军昌皮笑肉不笑地说:“我看是你拈轻怕重。”

梁实学见二人又吵得不可开交,便喝斥道:“吵什么吵!都年轻力壮的,干这么点活儿还瞎争竞,也不怕人笑话!”接着便批评李军昌:“你不对,军昌,两个人抬东西,高个子在前,矮个子在后,这样抬法双方都不得力,你还是让玉诚在后为好。”又批评梁玉诚:“就这么点小事儿,还用得着发脾气?”

李军昌见老人家都发话了,便跟梁玉诚调换了方位,此时梁玉诚也无语了。二人悄悄抬起扁篓走了。

然而,二人看似服从领导,内心里却和以往一样,只不过是为了给老人家留个面子而已,暗暗地,各自都看对方不顺眼。

梁玉诚与李军昌抬了一趟,回来后,梁实学正在屋里忙着把架上的粉条一竿一竿地往另外一些扁篓里放,忽然发现他们俩在忙着往扁篓上捆绳子,并把扁担往扁篓里伸,却都不肯说一句话。梁实学眼瞅着他们俩在路上也是谁都不理谁,只好让他们停下手上的活儿。

梁实学很不高兴地走了,他到村里找来一辆拖拉机,让拖拉机绕过崎岖的小路,从另外一条宽阔的大路把粉条运到晒粉场。此时,农村只有小型的拖拉机,车厢太小,想多装,就得往车上搭架子。如此,得给司机工资和拖拉机磨损费不说,来回得有人跟着,忙着装车卸车,既不省力也不省时间。

梁实学心想:这样下去可不行,必须瞅机会教育教育这两个年轻人才是。

仔细想来,梁玉诚与李军昌之所以拌嘴,也是性格的原因。

李军昌这个人,论文化程度,小学没毕业便辍学了。缀学的原因没有别的,是因为做作业便头疼,自己情愿退学。他身上有两个突出的毛病:一是凡事愿玩小心眼儿,二是愿占上风。平日在人群中跟人说话也是这样,一与人说起话来,便无端地钻别人说话的空子。有时本是他误会对方,只要对方没有确凿证据能说得清,他便会亮开嗓门无理狡辩,以此显现他能说会道。并且,他天生有一张伶牙俐齿的嘴,每逢与人说话,话语跟得极快,对方说了上句,他立即便能跟上下句,如打机枪一般。不过,尽管他有这些缺点,对方只要别跟他翻脸,跟他正常争论,他便会当作开玩笑,借梯下楼。遇上原则性大事,他也会主持正义。可以说,他身上缺点不少,但并不是什么太坏的人。

梁玉诚呢,他本是一位极愿看古典小说的人,每每与人说话总是文绉绉的,人也很善良。可是,看小说归看小说,对于书中内容所体现的哲理以及书中人物那些高明的处世方法,却未能恰当借鉴。他与人凡事忍让精神极强,可是,这种忍让精神用得极不恰当。他竟然搞不清什么情况下应当忍让,什么情况下不应当忍让。并且到了不应忍让的时候,又不能根据实际情况,用最恰当的方式去应对。亲朋之间为些日常小事及无关重要的话语,本来可用句幽默的话语缓和局面,他却对这些小事过于谨慎纠结,生怕自己说话不妥得罪了人。而有些人办事,为了个人利益往往是得寸进尺,等他忍让到无法再忍让时,便大发雷庭,反倒因起初忍让过度与对方闹出僵局来。

人生在世,逢事就像暗中有一定的主宰者变戏法。都说魔术师变戏法变得好,其实,谁变戏法高妙,也不如大自然变戏法高妙。就这样,李军昌说话想占上风,凡事又想占小便宜,梁玉诚不愿让他占,可是又拿不出恰当话语和方法巧妙处理,便无原则地忍耐,等到忍耐不住时,便大吵大闹起来。到此时,李军昌反而玩弄他,话一句不少说,皮笑肉不笑地跟他抬个没完没了。

人生又好像一场戏,这个戏台上什么样的人都有。而眼下梁玉诚与李军昌就好比一场戏中的主要演员,要想把这场戏唱成一个喜剧,就全看梁实学这个导演的了。经过细心观察,梁实学终于掌握了梁玉诚与李军昌吵架的内在规律,便伺机引导他们改变戏剧内容和唱腔。

话说本村有一个比李军昌年龄大两三岁的男子,名叫梁育刚,是一位出了名的犟人,凡和人办事,不管自己对与不对,都要强词夺理跟人争执不休,人们对他这种做事方式感到又好气又好笑,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大犟眼子。梁育刚从前本来是不爱好下棋的,四十岁出头了,偏偏又爱好起下象棋来。

位于村东头大街北里,有一处小小的烟酒糖茶及日用杂品之类的代销店,店主名叫李强。梁育刚经常到店里跟李强下象棋 。这天中午,梁育刚又去找李强下象棋。李强见外面阳光明媚,鸟语花香,便提议到外面玩。于是,他把方形象棋桌搬到了大门口,梁育刚随手提起放在墙边的两个马扎,二人各坐一个,分东西方向对弈起来。梁育刚正在用心考虑下步棋应如何走法,李军昌为了买香烟来到商店门口。见有人摆开了棋局,他烟顾不得买,站在一边先看起热闹来。李军昌早就学会了下象棋,观看了一会儿,忽见梁育刚跳马的步数错乱,开口便说:“不对,育刚,这局棋刚开局,双方都吃棋子不多,你应当先出车才对。”

梁育剛却说:“先出车干什么,我看还是早早跳出马去为好,管它刚开局不刚开局的呢!”说着,提起马棋子自管乱跳。

李强啪的一声向外出了一步车。而此时,梁育刚应当跳马躲开危险局面了,他见李强出车,心想:“他出车,我也出车,以牙还牙便是。”于是,摸起大车就要出。

李军昌连连说:“不对,不对,你现在又应当跳马了,别出车了。”

梁育刚明明知道李军昌棋艺比他高得多,却大瞪着两眼硬犟:“我就出车,看看它能怎么的。”说着,啪的一声把大车甩到了棋盘中心。

李军昌摇着头说:“不行不行,你这样一会儿就把棋走输了。”

梁育刚突然不服地说:“滚一边去,你棋艺比我差远了。”

李军昌明白,都是一个村的人,为点无关紧要的话语,不值得翻脸,但脸上还是羞得像红辣椒一般红。

李军昌心里正不是个滋味,忽听得西邻居梁育友喊:“哎,育刚哥,帮我抬走门口这块大石头。三人不约而同地往西看去,只见梁育友早已站在自家大门口,左手提一条挽成圈的粗麻绳,右胳膊挟着一条粗扁担,站在他家门东边的一块大方石下。老辈人因缺少凳子、马扎之类的坐具,放块大石头在门边,留着闲来无事在门口坐坐什么的。这块大方石有一百五十多斤重,现在凳子、马扎多了,石头没人坐,放在那里白占地方。

梁育刚对李强说:“等我一下啊,棋别弄乱了,我一会儿就回来。”说罢,急速奔到梁育友身边,帮他抬那块石头。

李强和李军昌心想,就抬那么块石头,人多了也没有用,于是,原地未动。只见梁育友和梁育刚一会儿就把石头用绳子绑紧了,梁育友把绳子扣用两手撑开,梁育刚把扁担伸进绳扣。这时,梁育友见梁育刚个子比自己矮得多,便说:“来,育刚哥,你在前面,我在后面,把这块石头抬到村东头大沟边,谁觉得有用场,谁就拿去用吧。”

不料,梁育刚看了看往东去的路有两处上下坡,怕在前面走路脚下不定位,急忙说:“不对,老弟,应当你在前面。我在后面。”

梁育友说:“不,我个高,走在前面肯定勒膀子。”

梁育刚却把话岔出去说:“嗨,勒什么膀子,给自己干活儿还怕勒膀子?”

梁育友没法,只得顺从他。李军昌刚才正被梁育刚一句话呛得窝囊,开口便对李强说:“这个梁育刚,办事太不给人留面子了!两个人抬东西就应当高个子在后,矮个子在前,他还非得反过来不可。”

李强点着头说:“是啊,是啊,是有些犟过分了。”

下午上工后,梁实学和李军昌先去了粉房,见众人都还没到齐,便先随便坐下休息一会儿。

李军昌想起刚刚被梁育刚抢白的那句话,又想起梁育刚和梁育友抬石头时那无礼的言辞举动,不觉心里有些不平,便把当时的情景一清二楚地说给梁实学听。

梁实学听罢,心想:这倒是启发他的好机会。他稍一思索,故意反问:“那,你觉得梁育刚做事不对吗?”

“当然,我觉得梁育刚说话办事就是欠考虑。”李军昌随口应答。

梁实学说:“是啊,我也觉得梁育刚办事说话有些欠考虑。”接着,梁实学把话题转移到李军昌与梁玉诚为些小事闹别扭的事上,“军昌啊,人大多时候就是这样,自己做错事觉不出是错,别人做了錯事,就看得一目了然,咱既然知道梁育刚做事说话欠考虑,就应当以此总结经验,不让自己犯这方面的错才是正理。”

李军昌猛然醒悟到自己对梁玉诚的所做所为与梁育刚恰恰相似,顿时没了话语,只觉得心里似敲鼓一般,咚咚地响了起来。

梁实学接着说:“其实,不管说话愿占上风也好,还是平日愿占点小便宜也罢,其中最根本的原因,全在于人与生俱来的私心作怪,伙计们有心想在一起搞好业务,就必须先求总体这个大我,后顾小我,不然的话,这个业务是搞不好的。”

李军昌还是不说话,心里一直咚咚跳个不停。他也是想共同把这个粉条厂搞好,然后好共同赚钱的。经梁实学这么一解释,心里如阴着的天空突然被风吹散了乌云那样,开始见到了青天,接受到了阳光的温暖,一个无限光明而幸福的世界呈现在他的眼前……

梁实学心想:李军昌算是能接受自己的错误了,但是,一只巴掌难以拍合,瞅机会再启发一下梁玉诚。

又是一个中午,也就是梁实学劝说李军昌两天后的这天中午,梁实学在自己院里用小铁车往外推垃圾,刚把垃圾装在车上推着要走,忽然发现固定车轮的螺丝松了,想想自己家没有合适的螺丝,而梁玉诚家却有,便到梁玉诚家去借。

梁玉诚夫妻吃过了午饭,正准备去粉房,见梁实学来到,急忙热情打招呼。问明来意后,把螺丝从铁器箱里取出来递给了梁实学,然后取板凳让老人家坐下,夫妻双双也坐下。梁实学说:“好了,咱们该上工了。”说罢,起身便要离去。就在这个时候,三人忽听得门外有孩子们打架的吵闹声。梁玉诚细听吵闹声中有他的儿子凯凯,急忙起身向门口奔去。梁实学与凯凯妈随后也跟出了门外。大家出门一看,正是凯凯与邻居李四的儿子君君在打架,两个孩子都刚满十岁,不太懂事,相互骂着,扭打在一起。梁玉诚急忙上前把凯凯拉到了一旁。问起二人打架的原因,凯凯歪着头嚷道:“他骂我小眼睛!”

君君毫不示弱:“我怎么骂你了,我看你的眼就是小!”

凯凯瞪大了眼睛反驳:“你眼睛才小呢!”

梁玉诚揪一下凯凯衣领:“别闹了,回家!”说罢,拉着凯凯就往家走。随后,梁实学与凯凯妈也跟着他进了家。

原来,凯凯的眼睛长得并不小,是小君君无礼而已。到了家,梁玉诚呵斥道:“你怎么就心路这么狭窄呢?他们说你眼睛小,你的眼睛就小了么!”

凯凯妈则说:“好孩子,听话哈,你爸说得对,君君说你眼睛小,是跟你闹着玩的,你别往心里去便是,男子汉嘛,就应当有男子汉的大度。”

梁玉诚又呵斥:“小心眼儿,以后再这么不懂事,看我不揍你!”

凯凯不声不响地站在锅台边,看样子是知错了。

梁玉诚又要指责,这时,梁实学便说:“好了,好了,孩子还没有长大,劝几句也就算了。”

梁玉诚夫妻听罢,不再多说,打发凯凯取书包上学去。待小凯凯背起书包走后,梁玉诚还在生孩子的气,两眼看着梁实学,神情忿忿地说:“这个不争气的东西,大叔你说,他这个脾性到底像了谁?!”说着便把眼神移向凯凯妈。

梁实学一看,此时启发他正为适时,便不紧不慢地说:“像了谁,你说他能像谁,自己的儿子不像他爹,还能像别人?我看他这脾气就像你。”

梁玉诚听罢,忽然醒悟,脑袋嗡的一下,站在那里像木鸡一样发愣。

梁实学进一步说道:“咱做大人的不光要学会教育孩子,也要学会自省,与人凡事说不上几句无关紧要的话便脸红发起火来,那可不是男子汉大丈夫所为。”

梁玉诚听罢,一言不发,心里像开锅的开水那样,不停地翻腾着水花。

梁实学不愧是个好“导演”,在他的精心排练下,梁玉诚和李军昌终于演出了好的“喜剧”。

崎岖的山路走过,便是光明大道。

第二天上午,在梁家村的西头呈现出一派奇丽景象。这是一处方形的光滑的晒粉条场地,地面大约有十亩左右。场地中,按东西方向排列着一行行两米高胳膊般粗的木棍,行距约两米宽,株距大约十几米。木棍与木棍之间全用细铁丝连接在一起。上面挂满了缠在一根根小横杆上的粉条。一经挂起,粉条全都向下垂着,老远看去活像是挂在半山腰的一条条瀑布。

这块场地中有六个人,三男三女,他们如花园里的鲜花那样星罗棋布地站在粉条架子前梳理粉条。这三男三女不是别人,就是梁家村以梁实学为首的三家人。七十岁左右岁的两位老人就是梁实学与他的老伴;两对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就是梁玉诚夫妇与李军昌夫妇。粉条架子共六排,此时,他们都集中在场地的最东头,三位女人位于北边两排梳理,三位男人位于最南边两排梳理。中间两排暂时还没有把粉条挂上,因担心一起挂上后,风干得太快,粉条粘连在一块,难以梳理。没有挂起的粉条都放在几只扁篓里,待梳理完架子上那些后,再忙活扁篓里这些。

这天上午,风和日丽,群山含黛,河水在日光的映照下也露出笑脸。梁实学见景生情,一边忙着梳理粉条。一边赞叹起来:“呵,日头真不错,风儿大小也正合适,适合咱们晒好粉条。”

“真是太好了,要是能天天有这样好天多好!”紧挨在他身边的李军昌同样是一边梳理粉条一边说。

“可惜一个人变不成两个人,要是能变成两个人,咱们也好抓紧时间多造多晒。”这时,站在北排粉架北面的梁玉诚面朝南,附和着前二位的话语说。

“你这不是废话吗!”李军昌从粉条空隙中看着梁玉诚。嘴里这样说,脸上却挂着求和的微笑。

梁实学朝他使个眼色,“你看你,又要犯自己的老毛病。”

李军昌嘿嘿一笑,小声说:“我这次是故意跟他开玩笑。”

尽管李军昌和梁實学说话声音不大,梁玉诚还是听到了。“废话就废话吧,天天在一起干活儿,光说正经的,就显得场面不活跃了。”梁玉诚和气地应对着。

“嗨,玉诚,这就对了!伙计们在一起搞这个厂子,说话就得灵活一点,不能见风便下雨,搞得连半点和气都没有。”梁实学鼓励他。

李军昌说:“玉诚哥,我以前说话也不会跟你讲个礼貌,凡事也总愿占个上风,你包涵点哈!”

梁玉诚说:“哎呀!兄弟,快别提以往的事了,以往都是我心里不能装事,惹你生气。”

梁实学听二人说着话,看着这一对年轻人已改正了自身的缺点,心里高兴极了。高兴之余,他便为厂子作进一步的打算,“这样,只要咱们三家人把力量拧成一股绳,就没有个不发财的,趁现在天气好,咱们抓紧时间晒粉条。等把这批粉面造完晒完后,天气一冷,地瓜会腐烂,咱就不搞地瓜粉了。到那时咱们就到集市上收些绿豆,造绿豆粉。”

李军昌与梁玉诚禁不住都呵呵地笑出声来,他们笑得是那样地开心,那样地坦然。二人齐声说:“那太好了,要是那样的话,咱们就不愁发不了家。”说罢,三人不约而同地看了看天空,天空中没有一丝风,太阳看着大地在微笑,在它的笑颜下,四下里处处阳光灿烂!

作者简介:刘家朋,男,1953年7月出生于山东招远,农民作家。于1987年至1989年参加人民文学创作函授中心学习;1999年至2003年参加鲁迅文学院普及部的函授学习。2003年开始在《参花》等杂志发表作品30余篇,以中短篇小说为主。

(责任编辑 葛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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