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精英文理学院校友高捐赠率的形成基础

李玉栋 梁爽 雷洪德

摘要：校友高捐赠率反映校友捐赠母校的积极性和广泛性，也体现校友对母校的认可和支持，是衡量高校发展水平的重要指标。美国精英文理学院普遍拥有较高的校友捐赠率。以威廉姆斯学院为案例进行研究发现，卓越的在校体验、精细的运营体系和共生的发展理念奠定了校友高捐赠率形成的情感基础、管理基础和文化基础。我国“双一流”建设高校应该在办学理念、校友捐赠管理和校友文化等方面积极借鉴美国精英文理学院的成功经验，提高校友捐赠率。

关键词：威廉姆斯学院;校友;高捐赠率

一、引言

当前，经费需求膨胀与政府投资能力下降所造成的矛盾，导致世界范围的高等教育普遍面临财政危机。根据国外经验，校友因其与母校的特殊情结，成为高校办学经费的重要供给方。与其他捐赠主体相比，校友具有捐赠动机强、捐赠来源广和捐赠潜力大等特点。根据美国教育财政资助委员会年度报告，2016年美国高校的校友捐赠总额高达100亿美元，占全部捐赠额度的24.2%。①校友捐赠成为美国顶尖大学缓解教育经费短缺的主要途径之一。

目前，我国“双一流”建设方案明确提出高校要积极拓宽筹资渠道，争取社会各方资源，广泛吸纳包括校友捐助、社会捐赠、基金收入等社会多方面的支持和投入，形成多元支持的长效机制。因此，校友捐赠逐渐成为我国高等教育研究和社会新闻关注的热点话题。但是，通过对现有研究文献及相关新闻报道进行梳理发现，我国高校校友捐赠大都集中于校友的个别行为，具有偶然性和非持续性，“我国高校一般只在逢十的校庆年能获得比较大范围的校友捐赠，平时捐赠来源仅限于少数富豪校友”[1]。有关研究和新闻报道也局限于对校友捐赠总额或单笔巨额捐赠的分析和描述，缺少对校友捐赠率的关注，忽略了校友在捐赠事务中的广泛参与性，导致社会公众对校友捐赠的行为和意义产生片面的认识和理解。

校友捐赠率指每年向学校捐款的校友占校友总人数的百分比。相比校友捐赠额，高的校友捐赠率反映校友对学校的忠诚、热爱和感激之情，也体现校友对母校过去教育的认可和未来发展的支持。“有多少校友愿意给予学校捐赠”比“校友捐赠了多少”更重要。[2]校友捐赠率是衡量高校教育满意度和高校凝聚力的关键，开始成为衡量高校发展水平的重要指标。由美国第三大新闻杂志《美国世界与新闻报道》所进行的大学排名[3]和由我国科学出版社出版的《中国大学评价研究报告》[4]都将校友捐赠率纳入了大学评价指标体系。

美国顶尖高校普遍拥有较高的校友捐赠率和更加平衡的教育捐赠结构。如表1所示，2013-2015年校友捐赠率排名前10名的高校平均校友捐赠率达到50%，意味着近一半的校友有过捐赠行为，其构成这些大学高额校友捐赠的基础。本文选取威廉姆斯学院作为研究对象进行案例研究，主要基于两方面的考虑。第一，从高校类别来看，美国校友捐赠率排名前10名的高校中有9所是文理学院，威廉姆斯学院校友捐赠率一直居于文理学院前列，从上世纪80年代以来，学院每年平均校友捐赠率达到60%，有超过85%的校友在其一生中会对学院发生捐赠行为。②通过分析威廉姆斯学院校友高捐赠率形成的原因要素，可以为我国高校提高校友捐赠率和拓宽经费来源渠道提供有效借鉴。第二，威廉姆斯学院拥有悠久的办学历史和极高的学术声望，其综合排名长期占据美国文理学院排行榜第一名，被《福布斯》等杂志誉为美国顶尖高等教育的代表。分析威廉姆斯學院的办学理念和教育实践，有助于我们了解该校获得校友高满意度的深层原因，对我国的“双一流”建设具有启示作用。

二、卓越的在校体验：高捐赠率形成的情感基础

纽约州立大学前总校校长布鲁斯·约翰斯通（D.BruceJohnstone）认为，成功的高等教育慈善募捐需要特殊条件，校友对学校的认可是其中最重要的条件之一。[5]这种认可与校友的在校经历息息相关，学生的在校经历是影响他们捐赠的最大决定性因素。[6]威廉姆斯学院正是通过为校友在校期间提供卓越的学术与非学术体验，获得校友对母校办学理念和教育实践的认可，从而与校友建立长期的情感关系，为校友回馈和支持母校奠定基础。

笔者通过电话和电子邮件访谈威廉姆斯学院校友关系总监兼校友会秘书布鲁克斯·佛尔（BrooksFoehl），她的回答证实了这一点：“人们好奇为什么威廉姆斯学院的校友如此热情，这个问题简短的答案是，学生在校4年的高质量经历。这种非常积极的经历使得学生对学院有着强烈的情感联结。在这里，校友能拥有更加亲切的在校体验。”

（一）卓越的学术体验

文理学院是美国高校的原型，一直是美国高等教育体系中的精英高校。文理学院在其悠久的发展过程中始终坚守独特的发展路径，例如文理学院大都专注教学工作，保持卓越的教学水平;它们专注学生发展，一直坚持以人才培养为核心;它们一直信奉通识教育的理念，并实行小班教学和住宿制度，坚持由教师给学生授课和批改作业，[7]从而保证优质的教育质量。威廉姆斯学院作为优秀文理学院的代表，不仅具有文理学院的一般特征，而且形成了独特的办学理念和教育使命——提供全美最好的博雅教育。学院坚信，这种博雅教育会赋予学生全面发展的能力、良好的审美力、批判性思维能力和更强烈的社会责任感。博雅教育的实施一方面促使学院的一切教育实践必须以学生为根本，为学生创造自由的学习和创造环境，并向学生提供“完人”教育（“WholePerson”Education）;另一方面，博雅教育会努力培养学生的社会责任感和参与热情，“博雅教育帮助学生成为正直、诚实和具备社会责任感的人，这些品质需要人道感以及对公共利益的承诺”[8]。因此，博雅教育的理念不仅帮助学生获得了满意的教育体验，而且鼓励他们为公共利益贡献力量，推动学生毕业后积极回馈母校，支持教育事业发展。

“提供最好的博雅教育”，重点在于提供高质量的教育体验。在一项针对学生的调查中，学院问及“你认为是什么使威廉姆斯成为一个特殊的地方？”学生答案次数最多的是“卓越的教育质量”。[9]威廉姆斯拥有全美顶尖的本科教育，在《美国新闻与世界报导》中“最佳本科教育”排行榜排名第二。[10]首先，在教学管理方面，为了提供高质量的教育，威廉姆斯学院始终保持小班教学，将生师比维持在7∶1的水平。其次，在教师管理方面，威廉姆斯学院对教师的教学能力要求极高，不仅会在职前对教师候选人进行严苛考察，而且会时刻关注教师入职以后的教学能力发展情况。为此，学院建立教师发展网络（NetworksforFacultyDevelopment），给予教师群体专业支持，帮助他们完善和创新教学方法。最后，在课程设置方面，为了体现最优的博雅教育理念，学院把所有课程分为语言与艺术、科学与数学、社会研究三大类。每一类课程为所有学生提供开放性和创造性的学习环境，例如艺术学院会鼓励专业和非专业的学生积极参与音乐合奏、舞蹈、戏剧制作、艺术等课堂，并为学生提供免费的讲座、表演、音乐会、电影、艺术展览等活动，以此提高学生的学习兴趣。

此外，威廉姆斯学院为本科生提供多种与教师共同研究的方式和机会，根据2015-2016年的学生档案统计，超过41%的本科生参与到教授的研究工作中。③学院一直保持导师制的传统，每两名学生会与一位教授（Twostudents，Oneprofessor）就他们的研究、实验或艺术作品进行深入交谈，同时教师也会积极邀请学生成为他们的合作伙伴。这种合作关系鼓励学生在课堂内外的教学或研究工作中做出贡献，从根本上塑造了学院良好的学术氛围，实现了师生心中理想的博雅教育，这一体验最终容易形成校友更高的捐赠水平。[11]

（二）卓越的非学术体验

威廉姆斯学院的学生可以随时在学院体验优越的生活环境、丰富的课外活动以及亲切的人文關怀。在访谈中布鲁克斯·佛尔认为：“对威廉姆斯学院来说，学院的环境特征和管理方式在学生的本科体验上确实扮演着十分重要的角色，最终激发学生的高参与性。校友捐赠率高，要考虑到威廉姆斯学院的特色。这种特色是指学生与学校之间有着更加亲密的体验与经历。”

威廉姆斯学院坐落在马萨诸州的一个“紫色山谷”（PurpleValley），天然的地理环境容易使学院师生成为一个小且亲密的共同体，威廉姆斯学院将这种环境称作“光荣的孤立”（SplendidIsolation），[12]这有助于学生在校期间形成牢固的共同体意识和归属感，增强学生与学校的情感联系。学院相信，生活在这种具有积极性和支持性的共同体之中是学生优质体验的重要组成部分。因此，学院投入大量资源为学生营造优越的共同生活环境，使其能够促进学生之间和师生之间的沟通与交流。同时，学院为学生创造机会参与丰富的课外活动。在2015-2016学年，超过96%的学生在校内至少参与了一项例如文化和种族、跨校运动、音乐和喜剧、政治参与、宗教、社会服务、学生会和学生出版社等课外活动。④学院将学生的生活区域看作真正的共同体社区，把学生称作“邻里”，并设立“邻里领导小组基金”（NeigborhoodLeadershipTeamFunding），为学生丰富多彩的活动和实践提供经费支持。此外，学院还设置迪威（Divey）委员会和泽尔卡哈（Zilkha）环境行动中心等机构，为不同兴趣的学生活动提供资助，为学生创造高质量和多元化的在校体验。学生参与的这种活动越多，就越有可能在将来某个时候给母校捐赠。[13]

三、精细化的运营体系：高捐赠率形成的管理基础

从1821年威廉姆斯学院创建全美第一个正式校友组织开始，校友的无私捐助帮助学院渡过了数次生存危机，成为支持威廉姆斯学院发展壮大的最可靠和最牢固的力量。在这一过程中，学院构建起完善的捐赠组织和精细化的运营体系，成为获得校友广泛信任和支持的坚实基础。

（一）多元组织协同网络

随着校友群体的不断扩大，校友捐赠事务的复杂性也在加大，威廉姆斯学院为此设立多种组织为校友提供服务，促进校友捐赠。学院负责和管理校友捐赠的组织大致分为两类：一类是学院关系部门，另一类是投资部门。

学院关系部门（CollegeRelations）由学院副校长直接管理，设有校友关系与发展办公室（AlumniRelations&Development），具体负责校友会、校友服务、校友职业联系、校友活动和聚会、校友志愿者等工作。之所以将校友关系与发展部门合并，是因为学院通过自身发展历程认识到，校友的支持和帮助是学院不断壮大和保持卓越的关键。因此，该办公室主要通过校友会等组织加强与校友的联系，并充分运用校友捐赠等校友资源，促进学院发展。

威廉姆斯校友会是目前世界上最古老和最强有力的校友组织之一，它成立最初的使命是“促进博雅教育发展，深化校友情谊，提高母校地位和维护母校利益”。校友会的职责是为所有校友提供服务，学院的全体毕业生和即将毕业的学生都可以加入校友会并拥有投票权，校友会的运行严格遵循《校友会章程》的规定。校友会下辖校友基金会，负责校友捐赠的具体工作。校友基金会的主席由校友会执行委员会委派，基金会的使命是通过促进校友捐赠支持学院提供最好的本科博雅教育，主要工作内容包括向校友开展募捐活动、为校友提供专业的捐款服务、组织校友志愿者参与捐款服务以及向大众公开校友捐款信息等。为了保证校友捐赠事务的顺利进行，基金会在发展过程中形成了特殊的捐赠群体、捐赠制度和捐赠工具。首先，据校友基金会统计，3/4的校友捐赠来自小的校友群体，他们每年的捐赠额从2，500至250，000美元不等，基金会通过颁发各种荣誉激励校友群体的创建及其捐赠行为。这些校友群体组成“紫山协会”（PurpleMountainAssociation），目的是支持学院创造本科博雅教育的黄金标准（goldenstandard）。其次，校友基金会通过庞大的校友志愿者与所有校友建立联系，并完成捐赠事务。志愿者一方面可以参与基金会的管理，另一方面直接负责和参与校友捐赠活动，由此形成班级代理人制度，这一点将在下文中详细阐述。最后，校友基金会还通过制定明确的筹款目标、开展多种形式的捐赠培训、编制捐赠报告以公开信息等多种方式为校友提供最好的捐赠服务，促进校友捐赠。

学院投资部门主要指投资委员会（InvestmentCommittee）和下设的投资办公室（InvestmentOffice），其使命是为学院当前和未来的发展需求提供财务支持。投资委员会负责学院资产配置、投资政策制定和投资战略规划，投资办公室则主要负责捐赠基金的专业化投资管理、为校友及其亲友设立全方位的捐赠计划和公开透明地披露相关信息。在过去40年，通过投资办公室管理的多种投资渠道，捐赠基金年均回报率超过10%，资产总额从1975年的5千万美元增长至目前25亿美元。⑤

校友捐赠的管理和服务不仅需要健全的组织设置和清晰的组织职责，更依赖组织间的分工协作。威廉姆斯学院通过组织合并、挂靠和人员兼职等多种方式促进校友组织协同合作（例如校友基金会的财务长同时担任学院财务长，负责监督和管理学院投资部门的业务工作），形成校友捐赠事务的组织协同网络（如图1），为校友捐赠提供更加多元和高效的服务。

图1威廉姆斯学院校友捐赠的组织协同网络

（二）班级代理人制度

校友往往最常联系的是他曾经学习过的班级，而不是整个大学。[14]班级是母校与校友联络的最佳中介组织，学校可以通过班级与世界各地的校友建立密切联系，同时班级群体更能引起校友对母校的情感，激发校友归属感。校友基金会在20世纪初建立了“志愿班级代理人”（VolunteerClassAgents）制度，成为校友捐赠的核心制度，延续至今。

志愿班级代理人制度是指从每个班级的校友志愿者中挑选一人担任首席代理人（HeadAgent），负责处理该班级所有校友与学院的常规沟通和捐赠等事务。首席代理人还可以在班级内部招募和管理助理代理人（AssociateAgent），作为负责与其他校友直接沟通的“前线工作人员”。班级代理人在校友基金会的领导下负责具体的校友捐赠事务。首先，首席代理人可以通过专门的捐赠事务在线管理系统联系助理代理人，并定期更新《校友关系报告》，以便其他代理人随时掌握最新捐赠信息和进度。其次，代理人根据当年的捐赠计划和目标制定规范的工作流程和详细的时间表（从10月1日到次年3月15日），保证捐赠工作的顺利推进。最后，代理人通常运用成熟的策略和游说方式推动班级校友对母校进行捐赠和支持。班级代理人制度使校友捐赠形成规范化的运营体系，实现了校友捐赠事务的精细化管理。

（三）地方校友会组织

威廉姆斯学院将不同地区的校友会作为与该地区校友、校友家庭、潜在新生、中学校长以及其他社会各界人士沟通、交流和传递信息的主要组织。学院同样运用精细化的管理方式准备和实施地区校友会的各项活动。以年度地区校友会议为例，所有地区校友组织会根据当年的会议主题和邀请人员的具体情况制定详细的会议流程，并严格实施。这种会议通常以晚餐会议的形式举办，并設立专门的晚餐主席及其委员会（DinnerChairmanandHisCommittee）负责整个会议安排。会议实施包括主席选定、预订餐厅、邀请演讲者与参会人员、会议筹款以及会后获取反馈等环节。会议保证每个细节充分做到“以校友为本”，以便进一步增进校友对母校和校友组织的满意度和信任感。除了晚餐会议，部分地方校友会还会通过演唱会、舞剧和话剧等活动来聚集校友。常态化和规范化的活动保证地方校友组织的良性运行，使之不仅成为凝聚校友力量和传播母校信息的关键，而且成为校友捐赠的主要渠道之一。

四、共生的发展理念：高捐赠率形成的文化基础

共生发展是生物界的自然现象，在这里是指威廉姆斯学院从诞生至今与校友之间形成的相互依存、相互支持和共同发展的理念。这种理念已经流淌在学院和历届校友的血液中，成为不断传承的特殊文化，激励校友积极回报母校，为母校的发展贡献力量。

（一）共生发展理念的认同

群体对某种思想理念的认同是践行该理念的前提，它必须首先“被群体中的人们所共同接受才能在群体中维持下去”[15]。共生发展的理念是威廉姆斯学院在与学生和校友的长期互动中积累和传承下来的价值观和行为准则，获得了学院教师、管理人员、学生和校友及校友家庭的认可、赞同和共享，成为支撑学院不断发展的文化核心，并内化于每一位“威廉姆斯人”（Ephs）的自觉行为中。这种理念已经被威廉姆斯学院作为办学宗旨，写入学院章程，“学院致力于服务一个遍布全球的共同体，组成这一共同体的所有人都以威廉姆斯的教育为共同纽带联系在一起”。学院认为：“威廉姆斯文理学院拥有世界上最古老的校友组织，在200年间，这个组织数次挽救了威廉姆斯学院。现在，校友的家长和家庭成员也加入了校友群体，这一群体对学院拥有所有权和责任感，他们所形成的集体影响力将重塑21世纪的威廉姆斯。”[16]共生发展的理念不断强化学院与校友之间的关系，构建了“共同创造、共同分享”的校友文化，从而促进校友高捐赠率的形成。

（二）共生发展理念的实践

共生发展的理念引导着全体“威廉姆斯人”的前行方向，学院和校友通过多种方式实践这种理念，实现互相支持、共同发展的理想。

1.可持续“捐款循环圈”

威廉姆斯学院在不断发展的过程中，形成持续运行的“捐赠循环圈”，不仅保证学院获得源源不断的经费收入，而且在循环过程中创造和积累起学院特有的校友捐赠文化。“捐赠循环圈”具体是指学院依靠校友的资助和支持促进在校生全面发展，在校生毕业成为校友后继续以捐赠等形式支持学院发展。作为私立文理学院，威廉姆斯学院的办学经费主要来自捐赠和学费收入。从经费结构看，学费收入只占学院投入到学生学习、生活及各种实践活动总花费的36%，超过60%的经费缺口都是由校友留存捐赠基金和当年捐赠收入填补。⑥但是威廉姆斯学院促进校友捐赠不仅仅是为了解决办学经费短缺问题，更重要是在这一过程中培养学生的感恩意识和与母校共同发展的责任感。学院通过官方网站等各类宣传途径告诉在校生，学院以及在校生的发展离不开校友的捐赠和支持。

在接受笔者访谈时，威廉姆斯校友会的工作人员指出，威廉姆斯学院希望每一位学生了解他们正在接受经济补贴，这对学生来说是一则非常重要的信息。因为学院用于他们的教育花费远远高于他们缴纳的学费。然而，对于18至20岁的学生来说，让他们理解这些十分困难。所以威廉姆斯学院在尝试经常分享这些信息，让学生们和校友们认识到慈善的重要性，也让校友知道他们的捐赠是真正被用于填补学院实际花费和学生学费之间的空缺。

学院通过大量校友捐赠的事实和案例对在校生进行教育，起到了很好的示范作用，有效地促进了在校生对捐赠事业的正确认识，使之在将来付诸实践。威廉姆斯学院通过这些教育实践实现了“捐款循环圈”，使学院、校友和在校生组成共生系统，持续发展壮大。在校友会对“威廉姆斯人为什么捐赠”（WhyEphsGive）的调查活动中，很多校友认为自己的捐赠行为主要基于对“过去自己所受的教育离不开其他校友的捐赠”这一事实的认识，校友们决定为学院未来的学生创造同样的机会。例如2015届毕业的校友代表塔特姆巴恩斯（TatumBarnes）在谈到校友捐赠的重要作用时强调：“威廉姆斯学院花费的钱比学生的学费多，给予我们‘足以改变人生的教育体验。如果不是因为校友支持，威廉姆斯无法完成这些精彩的事情。我也许不会为母校捐赠一大笔钱，但母校让我知道微小的金额会很快汇聚成巨大力量。通过捐赠，我希望威廉姆斯能给予年轻的学生更多机会去了解自己和他们所处的世界。”[17]

为了打消“年轻的校友们之所以不捐赠是因为他们认为自己的小额捐赠无足轻重，对学校产生不了什么影响”[18]的这种念头，威廉姆斯学院强烈鼓励校友共同参与创建母校的未来，告诉他们母校的未来掌握在他们手里，并告诉他们捐赠本身比捐赠多少更重要。根据威廉姆斯学院2018年校友基金会发布的筹款报告会发现，2010-2018届毕业生对母校的捐赠大多数为小额捐赠。尤其是毕业1至3年的校友，在事业刚起步和经济不充裕的情况下，捐赠金额可能只有10至20元。⑦但威廉姆斯学院认为，让每一位校友参与母校未来建设是践行学院文化的主要内容，也是对年轻校友重要的社会教育活动。

2.广泛的志愿者参与

除了捐赠支持，校友助力学院发展的最主要方式还包括实施和参与各种校友志愿者活动。笔者在对校友会工作人员的访谈中了解到，威廉姆斯这种强烈的志愿者文化是校友高捐赠率的第二大原因（第一原因是卓越的在校体验）。

威廉姆斯有着非常强烈的志愿者文化（VolunteerCulture），绝大多数关于校友捐赠的工作都是由校友本身和其志愿者团队完成的。所以，学院之所以有高的校友捐赠率，原因之一是校友作为志愿者直接参与校友工作。

威廉姆斯学院作为在校生人数只有2000多人的小型文理学院，却拥有着超过3000人的庞大志愿者队伍（主要由校友及其家庭组成）⑧。根据能力和兴趣，校友志愿者可以参与不同领域的校友工作，这些工作大致分为四个板块即为校友同学服务、为社区服务、为在校生服务和为筹款服务，具体的志愿者类型、分布领域和工作内容见表2。

3.有效的职业互助

校友之间互助是促进职业发展的重要因素。[19]威廉姆斯学院所有在校生和校友都能共享丰富的校友资源，其中最突出的是校友职业网络。威廉姆斯学院的校友职业网络超过28000名校友，幾乎涵盖了所有校友会跟踪记录的校友。这些校友分布在世界各个不同地区的各行各业。学院成立专门的职业中心（CareerCenter）作为校友职业网络的重要枢纽，该中心将全球各地的校友与在校生联系起来。校友通过职业中心招聘在校生、发布工作或实习信息、举办学习活动等。除此之外，校友还通过赞助职业中心发起的“校友赞助实习项目”（AlumniSponsoredInternshipProgram）向在校生提供资助用以实习，这些项目涵盖了艺术/娱乐、教育/教学、非营利/社区服务、社会正义、联邦/州/地方政府和国际事务等领域。同样，在校生可以通过职业中心选择感兴趣的职业方向，与特定校友取得联系，并了解行情、咨询意见、寻求工作机会。学院在校外，例如“领英”（Linkedin）等平台建立互助组，帮助校友和在校生建立联系。数据显示，分别有60%和50%的校友志愿者为在校生和校友提供过职业支持。以2014届的在校生为例，70%的学院毕业生向校友寻求了职业建议，其中53%的在校生由校友提供工作机会。⑨职业互助是校友捐赠的重要补充，也是校友与学院共生发展的延伸，促进两者关系更加密切。

五、启示

威廉姆斯学院校友高捐赠率的形成并非一日之功，背后蕴含着先进的办学理念、完善的校友捐赠管理体系和深厚的校友文化底蕴等深层次原因，这对我国高校促进校友捐赠、提高办学水平和学校声誉具有积极的启示和借鉴作用。

（一）以学生为中心，为学生营造卓越的在校体验

威廉姆斯学院秉持“提供全美最好的博雅教育”的宗旨，通过不断提升学生的在校体验来构建和强化学生对学院的教育认可和情感归属，为学生毕业之后回报母校奠定了基础。在我国“双一流”建设中，“以学生为中心，为学生提供卓越的在校体验”理应成为建设一流高等教育的重要切入点。虽然我国高等教育领域近年来开始重视“以学生为中心”的教育改革，认为高等教育应着力于学生的发展、学习和学习效果，[20]但是这种改革在实践过程中仍然受到多种因素的制约和影响，忽视了学生多维度的在校体验。办好让学生满意的高等教育，高校需要秉持一种成长和发展的改革眼光，不仅要从教育理念上切实尊重学生的个性特征和基本意愿要求，更要在教学管理、课程设置和学生服务等各方面致力于提升学生的体验品质，努力让学生拥有高质量的就读经历，帮助他们抓住一切机会实现自己的潜能，在赢得世界声誉之前首先获得学生和校友的认可与支持。

（二）完善管理体系，建立与校友互动的长效机制

有研究认为我国高校校友捐赠率偏低的原因主要包括：思想认识不足、队伍构建功能不足、信息管理工作不足、校友活动效果不足、校友服务工作不足等。[21]综上可以认为，我国高校校友工作的组织制度和运行体系等方面不够成熟，与校友的关系大多存在临时化、形式化、简单化等问题，表现在校友会议口头上重视、校庆时重视、想到筹款时重视等现象，未形成与校友互动、促进校友捐赠的长效机制。因此，要真正理解和有效借鉴威廉姆斯学院校友高捐赠率的成功经验，不能停留在某些具体的筹款方式上，而要深入到组织体系和管理制度层面。校友工作不仅涉及复杂的职责和功能，而且还要面对各地区和各行业的校友群体，不能依靠单一的非专业组织负责管理和运营，需要按工作内容和服务群体设置和划分不同的组织体系，构建功能齐全的组织协同网络;也需要明确不同组织体系的职责，在捐赠等事务中充分调动校友自身力量，确保组织功能的发挥;更需要规范化、精细化和专业化的组织运营体系，建设完善的基础设施，为校友提供高效和高质量的服务，降低捐赠成本，进一步增强校友的信任感和满意度，持续激励广泛的校友捐赠行为。

（三）创建共同体文化，多元化促进学院和校友共同发展

威廉姆斯学院着力构建由学院、在校生与校友组成的发展共同体，希望实现三者共生发展。高校共同体的成长依赖于广泛的师生和校友参与，强调所有参与人对“共生共荣”这一目标的认同和贡献。因此，高校共同体必须实践多元化的共生发展理念，全面调动共同体的校友资源，激发校友的参与潜力。我国高校由于校友工作起步较晚，学校、师生和校友之间还未形成具有强凝聚力和特殊文化传承的发展共同体。部分高校校友工作的对象主要集中在少数取得较大成就的精英校友身上，忽视其他校友的广泛参与;也有高校专注于校友的资金捐赠，未考虑与校友的多元化互动。布鲁斯·约翰斯通担忧地认为，大学需要改变目前校友工作的方式，不能再把校友慈善理解成能从中大发横财的捐款运动。[22]因此，我国高校亟需创建发展的共同体文化，使校友对母校的回报和支持行为散发出强劲的生命力。

注释：

①数据来源：2016年美国教育财政资助委员会年度报告，http：//cae.org/vse-data-miner/vse-survey/vse-annual-publication/，2016。

②数据来源：YourGiftMatters，https：//giving.williams.edu/alumnifund/your-gift-matters/。

③数据来源：https：//admission.williams.edu/files/Williams-Student-Profile-2015-2016.pdf。

④数据来源：https：//admission.williams.edu/files/Williams-Student-Profile-2015-2016.pdf。

⑤数据来源：WilliamsInvestmentReport2017，https：//investment.williams.edu/files/2017_Investment_Report_Final.pdf。

⑥数据来源：FinancialPlanning，https：//vp-finance.williams.edu/。

⑦数据来自：WilliamsCollegeAlumniFundGoalsReport2018，http：//advancement.williams.edu/publicreports/waw%20class%20goals.pdf。

⑧数据来源：Volunteers，http：//alumni.williams.edu/volunteer/http：//alumni.williams.edu/volunteer/。

⑨数据来源：TheWilliamsNetwordAtWork，http：//alumni.williams.edu/files/WilliamsNetwork_Infographic_1024.p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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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 陈志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