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大利亚:扛得住物种入侵危机吗?

2019-09-09 06:12费晟
东西南北 2019年14期
关键词:野猫物种兔子

费晟

对几乎每个初来乍到的访客而言,澳大利亚的本土动物都令人感到新奇难忘,无论是活泼的袋鼠还是慵懒呆萌的考拉,都“不走寻常路”。澳大利亚总体也给人一种生态和谐的美好感受:芳草萋萋、牛羊遍地、风轻云淡、碧海蓝天。

然而,这可能只是一种表象,因为澳大利亚不仅大部分地区都不适合人类居住,而且还承受着地球上最严重的生态失衡考验,其中一个最棘手的麻烦就是物种入侵。数十年来,澳大利亚推行了全世界最严苛的海关检疫制度。政府和民间以各种方式进行生态自救,但一直难见成效。

最近,一条触目惊心的消息引发热议。据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4月26日报道,流浪猫已被澳大利亚列为“头号公敌”,政府计划到2020年杀死200万只四处流浪的野猫。澳大利亚国家专员表示,野猫已经促使近20种哺乳动物灭绝,他们已是澳大利亚本土物种的最大威胁。

物种入侵缘何而来

在自然界,物种的传播几乎是一种永恒的现象。除了生物自发的努力,在人类文明兴起后,许多物种也借助流动的人群,大幅拓展了生存空间。广义上说,今天地球上所有地区的生态体系都可能与人为的物种交流有关。新来的物种只要不突破既有生态体系的约束,尤其是不对生产生活造成负担,人们大可泰然处之。

然而,如果物种交流在短期内高强度推进,尤其是发生在两个此前相对隔绝的生态体系之间,那就可能使得原本低调的物种在新环境里失去制衡,大肆繁殖,造成所谓的物种入侵危机。

历史上影响最深远的生物交流出现在1492年哥伦布大航海之后。东西半球的骤然相遇,使得欧亚大陆与美洲之间产生了空前紧密的物种交流,缺乏免疫力的美洲原住民遭受了以天花为代表的旧大陆流行病的侵袭,人口锐减,社会崩坍。而欧洲动植物则在“新大陆”找到了繁衍的乐土,大范围挤压甚至取代了原生物种的生存空间。与此同时,原产于美洲的物种也被殖民者散播到世界各地,以玉米及马铃薯为代表的新作物深刻地重塑了地球上植被的景观。

18世纪中期英国探险家库克船长的三次太平洋探险之旅,产生了与哥伦布大航海类似的历史反响。与美洲大陆一样,澳大利亚与外部世界开展了一种持续且不对称的交流。因为相对于北半球尤其是欧亚大陆的生态体系,澳大利亚的生态是单调而脆弱的,面对外来入侵不堪一击。

首先,这里是地球上最古老的大陆之一,地质的稳定使得澳大利亚缺少造山运动,自然侵蚀作用严重削弱土壤肥力,很难支撑复杂的原生动植物种群。比如澳大利亚除了有袋类动物外,再没有其他高级哺乳动物。

其次,这里缺少季风,长期左右澳大利亚气候的厄尔尼诺-南方涛动现象,带来的是洪旱灾害交替,结果是80%以上的地表变成了荒漠,不利于生物多样性维持。

最后,四面汪洋的地理位置,在至少5万年的时间中隔绝了当地物种与外界的交流,自生自灭状况下演进的本土物种,难以抵挡久经自然选择而形成的彪悍外来物种。所以,从现代移民登陆澳大利亚的那一刻起,本土生态遭受冲击甚至覆灭的命运就已经注定。

生态灾害触目惊心

1788年,英国第一舰队押运着英国囚犯抵达澳大利亚植物湾,建立了新南威尔士殖民地,这不仅是澳大利亚近代史的开端,也是一场前所未有的生态与文化入侵的开端。除了殖民者无意中带来的一些细菌与病毒,他们有意引进的动植物也造成了当地重大生态危害。

首先,殖民者精心繁育养殖的家畜与其原主人一样成为原生态的摧毁者。在欧洲人到来之前,澳大利亚根本没有有蹄类动物,但是殖民地建立后的100年中,这里已经有了1亿只羊和800万头牛。其后果是澳大利亚原生的不适宜放牧的草类被啃食殆尽。

欧洲人继而引入外来的草种完全替换本土植被。因此,尽管畜牧业的发展奠定了澳大利亚移民经济腾飞的基础,但对原生态体系而言,这不啻为一场入侵物种灾难。今日澳大利亚原产的无刺蜂类已经寥寥无几,取而代之的是带刺的欧洲蜜蜂。

其次,在缺乏生态平衡知识与意识的时代,欧洲殖民者引入的物种,相继泛滥成灾,而这不仅祸害了本土生物,也严重影响了澳大利亚人的日常生活。比如澳大利亚的淡水鱼被统称为“亚洲鲤鱼”,也是作为观赏魚或者垂钓鱼引入的,而今在澳大利亚已经发展到可以拥堵河道的程度。

许多在别的地方惹人怜爱的生物,一旦到了缺乏生态制约的澳大利亚,也会变得招人憎恶。1859年,墨尔本附近的一个农夫为了打猎需要引入了几只可爱的兔子,但它们并没有被猎枪和猎狗消灭,而是在没有天敌的情况下纵情繁衍起来,牧场和庄稼都深受其害。据称其数量曾经达到100亿只。

一言难尽的生态自救

澳大利亚人没有坐视生态崩溃,他们长期以来都在为拯救生态而不懈努力,但成效难言理想,入侵物种的顽强生命力远超一般人的想象。

在兔子繁殖成灾的迹象显露时,澳大利亚人已经开始了积极灭兔的努力,但结果只是饮鸩止渴。比如人们加大力度引入狐狸,以制衡兔子。但狐狸进入澳大利亚后,“口味”发生了变化。对狐狸而言,比起灵活的兔子,本土“蠢萌”的鸟类更便于捕获,于是以灰企鹅为代表的本土鸟类开始遭受致命侵扰。

1880年代中期,澳大利亚掀起了轰轰烈烈的“灭兔运动”。对兔子格杀勿论,对收获的皮毛加以统计奖励。但兔子种群数量不仅没有明显减少,反而还不断向整个大陆各个角落扩散。在兔子到达澳大利亚整整100年时,数量已达5亿只,它们成群结队地啃掉牧草,耗尽水源,钻土打洞。

1950年,几乎陷入绝望的澳大利亚政府资助科学家团队从巴西引入了一种多发粘液肿瘤病毒。它们能够通过唾液等体液在兔群间散播致病,从而导致兔子集体死亡,兔灾危机终于有所缓解。然而主持这项工作的澳大利亚国立大学生物学家埃里克·方纳在临终前感慨,即便人类采用这种毫无人性的生物武器对付另一种生物,也未必能达成所愿,反而可能遭受更严重的报复。

事实上,1960年代,这种疾病对兔子的致死率已经下降到了25%,而到1980年代之后,越来越多的兔子具有了抗病性,经过淘汰后的种群变得更为强大,如今澳大利亚的兔灾问题已经死灰复燃。

澳大利亚遭野猫入侵

类似的生物控制方案也曾用来对付野猫和骆驼。两年多以前就有研究显示,澳大利亚99.8%的国土遭野猫入侵,当地生态受到严重危害,政府计划在2015年至2020年间消灭200万只野猫的目标显得遥不可及。

显然,人类的所谓理性和智慧还远不足以理解和掌控自然及生态保护的工作,除了热情和资金的投入,更需要人们对于自身行为可能导致的生态后果时刻保持审慎之心。

(宁海荐自《环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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