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记

2019-09-10 10:34丁进兴
散文诗世界 2019年10期
关键词:磨刀石胎记疤痕

丁进兴

之一:冷,让我脚趾里的利刃飞出

口若悬河的功夫,被磨刀石记取。掂刀的人看不清面庞;

看不清面庞的人掂刀,已不再口若悬河,坐着像磨刀石。

我退下。让天空更接近白云。

我蹲下。让流星重新发现河流。

我躺下。让令人战栗的寒光闪过。

我始终没有跪下。那薄薄的结冰的膝盖,只镶了单纯的黄金。

厚厚的大道朝天,我对苍天下跪。我不是求它恩惠,而是将我的灵魂搀起来。

山风倒了,我脚趾里的利刃飞出。

天老了一年又一年。我替它伸开眼角的皱纹。写下

流水账。

之二:暖,将捆紧的肉体慢慢松绑

荡漾是血的本性,天空昂首挺姿。我见过刚刚啼哭的瓢虫

突然间撕开笑脸。风扔下拐杖,抛弃痛风的前嫌。

石头不离不弃,赤红的脸庞,演绎风花雪月。

有人犯下大绎土命,固守心中的城墙。守城的太岁开门,

迎来芝麻开花。将军成为文人,暗示天下太平。

读书的日子天高云淡,厚竹简长出浅浅的墨痕

命运的篱笆时窄时宽,修补起的肋骨更耐风寒

我给起伏的城砖补一些氣血,让倒春寒远走他乡

有人为了信仰义无反顾,在白的纸上

将捆紧的肉体慢慢松绑

之三:热,愿我守望的人间是正道

夏日,它喜欢用高温为自己黄袍加身。自己做自己的主子,自己做自己的仆人。

这样高调的奢华,是灵魂的一次游离和出走,让自我缝补的补丁多了几道人间的色彩。它难得蓄满丰盈的乳汁,让灵魂靠近心灵。准确地说,孤独让它学会了屈尊,不施粉黛的容颜葆有着原始的古朴和天真。

除了雪,便是雷电。

除了死亡,便是新生。

它习惯了大自然替换交接中自愈的功能。我是局外人

我是它墨守成规的离经叛道者。

我是它的殉道者。我在它抽丝剥茧中一次次的愈合重生。

比着它苍老的胡须,我年轻得数不清岁月的疤痕。

在蒙昧的童年遇见,它已经老得一塌糊涂,又如新生儿般鲜活。

我和它共享同一个血统和气息。我愿敲着编钟入睡,

退回到小篆和甲骨文,并早于一块巨石上的闪电诞生。

我愿它永不腐朽的肉体内藏着语言的甲胄和礼器,我愿我守望的人间是正道。

怀着沧桑的源头。

之四:寒,打开窗扉的木质拐锁

剥掉一层厚茧,灯芯有耀眼的亮。耗尽无数黑夜和黎明

穿透苦寒。寒门点亮结茧的灯,光明爬出来。

洞开生命的光环,在遗忘里打节。

我有一把木质的拐锁,专门为寒冷打开窗扉,

别指望世间有多么好,也别盼它有多么怀。猫头鹰和啄木鸟

有令人恐怖的眼睛和判断力。

智商是可以隐藏的,情商无法伪装。

说这话的时候,大半个中国又在换季。更换不了的,是脾性。

穿名牌衣服和廉价衣服都不是伪装,讨好自己

才能把身体里的黄金打开。

拒绝冰冷的面孔,在用废了的时光里温习善良。

气候反复无常,像拉锯。我有时咬紧牙关,有时咬牙切齿。

不是恨,是表情。这世间我没有仇人,只有恩人。

我喜欢拽着中年的耳朵反复揉搓,因此找到对抗寒冷的捷径。

之五:推,胎记是前世的疤痕

山河运气的声音很难抵达天籁。它有时盘腿而居,像跌坐的老僧。

有时在天际行走,洞开的门扉藏着很深的城府,

我吐纳换气,跌坐如老僧;

我闭目念咒,任灵魂穿行;

我的肉体柔韧成金刚经;

我舔舐风的针尖,宇宙在体内贯通。

风是穿针引线的高手,人身的胎记是前世的疤痕。

我耳廓有一块黑痣,是盲从的后遗症,

得意时有人为我拍响过巴掌,失意时有人鼓过倒掌。

顺风耳不好。最好做聋子

或者哑巴

才会碰触到内心强大的电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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