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的尹雪艳》中我们真正应该憎恨的人是谁?

2019-10-23 03:44程渝婷
北方文学 2019年29期
关键词:反讽存在时代

程渝婷

摘要:尹雪艳这一形象只是一个虚假存在,“永远的”尹雪艳,她可以永遠的存在,也可以根本不需要存在。无论存在与否,尹雪艳都改变和掌控不了这些人物的命运。唯一逃不过的就是时代,但真正制造结局的人,都是自己。所以《永远的尹雪艳》中我们真正应该憎恨的人其实就是那些死亡的自己。

关键词:存在;时代;反讽;憎恨

尹雪艳永远也不老。尹雪艳着实迷人。尹雪艳迷人的地方讲不清,也道不尽。

她没有《倾城之恋》中白流苏一张有思想的脸,她只有一副俏丽恬静的眉眼子,却吸引着饮食男女围着她转。她也没有《第一炉香》中葛薇龙的手腕,她不爱涂脂抹粉,讲着吴依软语,却比葛薇龙生活得更加体面。她甚至没有《金大班的最后一夜》中的金大班在风月场的圆滑洒脱,她不多言也不多语,连眼角都不皱一下,却从容的做着他人命运的掌控者。所以许多人把她放在“红颜祸水”、“妖孽”、“吃人”的笔调下,她是神秘的,但逃不过是个让人悲悯、憎恨的角色。

白先勇在小说中赋予这个角色一种看不见的神秘能力,她淡淡地、从容地让男人为他拼命赚钱,为她抛家弃子。让女人嫉妒她恨着她,却离不开她。她冷冷地看着人们互相笑里藏刀、宰割厮杀,又施舍着她的怜悯与同情。仿佛操控着整盘棋局,悄悄掌握着所有人的生死命运,神秘的领人毛骨悚然。所以人们把自己的和他人的消亡怪罪给尹雪艳,质疑“永远的”尹雪艳。那么如果《永远的尹雪艳》中没有尹雪艳这一角色,那些生活在纸醉金迷的大大小小的人还会走上这样让人悲悯的命运之路吗?

于是我们提出,尹雪艳这一形象只是一个虚假存在,她可以是一阵风,一杯水,一根羽毛——她只是一个借口。她可以永远的存在,也可以根本不需要存在。因为无论存在与否,尹雪艳都无法改变和掌控不了这些人物的命运。逃不过的是时代,真正制造结局的人,都是自己。例如:

一、上海财阀的虚荣心和占有欲

上海棉纱财阀王家少老板王贵生就是其中典型的代表,他是金钱的掌控者的代表,生活悠闲、家当丰沃,才有资格去冒险招惹命中带着重煞的女人。是因为像他这样的有钱人都对尹雪艳增加了十分的兴趣,所以他才会积极的出头追求尹雪艳,目的是想把尹雪艳身边那批富有者逐一击倒。她的出发点并不是出于对尹雪艳的着迷,而是强烈的虚荣心。文中“王贵生不择手段挣钱……想用钻石玛瑙传成一根链子,套在尹雪艳脖子上,把她牵回家去。”这一个“牵”字,充分体现了男性世界的占有欲,哪怕尹雪艳是迷人的,甚至透着一股浓烈的“神性”,可对待她的方式依然逃不开封建男权主义的思想。当然,王贵生爱金钱一定胜过爱尹雪艳。

所以他的死亡是败给了虚荣与金钱,不在于有没有尹雪艳的存在。而是需要有一个像“尹雪艳”这样的借口可以满足他的占有欲,获得金钱与虚荣。

二、洪处长从上海到台湾的命运转折

洪处长的变化才是白先勇想要表达的深刻主旨的开始。前面已近有了王贵生被克死的先例,那么洪处长似乎也顺理成章归于“成功男士与尹雪艳交往一段时间后就会相继破败或死亡”的宿命。

可本文认为不然。洪处长是上海金融界炙手可热的人物,从尹雪艳做了洪太太后的描写也看得出来,洪处长是常年混迹在达官显贵场所的重要人物,这给了他物质基础和足够的体面。但从他抛家弃子追求尹雪艳的行为来看,可以判断他是个十足的没有责任心的男人。一个没有责任心的男人就不是个能成事的男人,尤其在官场这样逢场作戏的地方口碑也一定不好不得人心。一年丢官,无官无权,两年破产是必然。没有权利,从上海到台北,连闲职也没捞上也是情理之中。所以,这无关尹雪艳的存在与否,大部分当是他自己造成的结果。相反,尹雪艳在做洪太太时也是为他赚足了面子,达官显贵都为他拘到面前来岂不美哉?那么他的结局会如此仓促悲惨,更加证实他是一个是置身于上流社会腐朽生活的牺牲品。这里白先勇先生提出了一个重要的转折点——从上海到台北。

三、台北上流社会活在回忆里的腐朽生活

在台北的这群女人一边背后嚼舌根嫉妒着,一边又放不下从尹雪艳这里得来的利益。这些利益有物质上的,例如:尹雪艳在台北的鸿翔绸缎庄打得出七五折,在小花园里挑的出最登样的绣花儿鞋,红楼的绍兴戏码等;也有情感上放不下,在她这里寻找慰藉,例如:闹情绪的都愿意来尹雪艳这儿哭诉等。

女人在尹雪艳这里忘掉的日子里的不如意,男人们把尹雪艳的住所当成世外桃源。大家都在逃避着应该面对的现实,在尹雪艳这里寻找在上海,在大陆久违的优越感。“尹雪艳站在一旁,叼着金嘴子的三个九,徐徐的喷着烟圈,以悲天悯人的眼光看着她这一群得意的、失意的、老年的、壮年的、曾经叱咤风云的、曾经风华绝代的客人们,狂热的互相厮杀,互相宰割”,难道他们心里没有一丁点察觉吗?我想看着这样场景的人心里一定明白,无论有没有尹雪艳的安慰或者世外桃源,这只是一个借口,他们向本来就脆弱的人性低头,用放肆奢靡麻痹神经。他们血粼粼的互相看着对方,欺骗着自己,每个人都是自己的“永远的尹雪艳”。就算他们都是清醒的,但是他们选择不相信,他们选择躲到“尹雪艳”这里抓住侥幸。

徐壮图是位优秀的男士,家庭事业美满。他没有抵住女人和牌局的诱惑,他输在自己的欲望,他本来是一位正人君子,却在台北上流社会中沾染了贵族、官僚、富商的习气。文中可以看出他的太太是旧派那种规规矩矩的女人,可上流社会不一样,他被“尹雪艳”这一类人吸引着。在对待工人时,也拿出了上流社会富商的做派。他的死不是尹雪艳的过错,同样揭示的是台湾上流社会奢靡腐朽生活的牺牲品。

换一个角度,文中徐壮图是个有企业家志向的人,从他妻子的口中得知,他们一家到台湾,丈夫熬了十来年,才盼到他的水泥公司发达起来。一个“熬”字表达出了徐壮图在创业道路上的无比艰难,直到遇见尹雪艳,从她的各种体贴周到中感受到被尊重和在乎的温暖,很快他的情感痴迷于这种“优越”、“美好”的感觉。他人的一点点温暖可以改变一个雄心勃勃的人,也可以看出那时的台北多么让人绝望。

在徐壮图的葬礼上,“尹雪艳”从容地來了。她那种神性,不紧不慢的和缓,在“走到徐太太面前,伸出手抚摸了一下孩子的头,然后庄重的和徐太太握了握手。正当众人面面相觑的当儿,尹雪艳却踏着他那轻盈的步子走出了极乐殡仪馆。一时灵堂里一整大乱,徐太太突然跪倒在地,昏阙过去……”这不正是那些达官显贵上层人士的做派吗?这里的尹雪艳象征着自私,逃避,只能在欺压比他们弱的人,从中获得自尊与优越感。

干爹吴经理从尹雪艳这里找回来当年的风存,恢复了不少自信。文中“吴经理含着笑着把麻将洒满了一桌子。尹雪艳站到吴经理身边,轻轻地按着吴经理的肩膀,笑吟吟的说道:干爹,快打起精神多和两盘。回头赢了余经理及董事长他们的钱,我来吃你们的红!”这里的尹雪艳扮演了一个恐怖,“吃人”的角色。人们批判厌恶着尹雪艳,但却没有意识到先前所说的:每个人都是自己的“永远的尹雪艳”,“吃人”的人就是他们自己,在互相厮杀。

那么我们回归到原始问题,《永远的尹雪艳》中我们真正应该憎恨的人是谁?

尹雪艳这条线索贯穿了整个小说的主线,可是真正的主角就是尹雪艳吗?从以上的分析来看,我想尹雪艳只是一个时代中的借口,这个时代就是上海到台湾的这批上流社会的生存时代。他们在台湾,痛苦、荒唐、自灭,却不寻求生路,这是白先勇眼下和笔下的悲哀与憎恨。

在写作手法上,白先勇先生并没有直接写出他们的荒唐与腐朽,而是借用尹雪艳这不一定存在的形象。其实红颜祸水的尹雪艳根本就不存在,他像历史上褒姒、虞姬、杨贵妃等一样惯用的借口承担了毁灭一个时代的骂名。她固有不好,但摧毁的根基一定不是一个女人尹雪艳,而是像“尹雪艳”这样善于安抚,善于迎合,置身事外,只顾享受的自己。而且他们也没有尹雪艳身上那不因外界而迁移的均衡能力,着实可怜。这个时代的存在,决定了“永远的”尹雪艳。可没有人去反抗她、拒绝她,反而围着她转,依赖她,这也是作者可恨与悲哀的。

我认为尹雪艳这一形象只是一个虚假存在,她可以是一阵风,一杯水,一根羽毛——她只是一个借口,是人们无法满足但却不由自主受其吸引的欲望。

既然没有尹雪艳,那么作者真正要讽刺的就是这群“被尹雪艳重煞”的被害者。只是借用一个不存在的人反讽了这一时代的人。他们逃不出时代的命运,沉浸在对过去的繁华与青春的贪恋与回忆中。这似乎是那个时代独有的人性,他们痛苦于他们想得太多,回忆的太多,却又不肯认清现实反而变本加厉。所以《永远的尹雪艳》中即使没有“尹雪艳”,作者笔下生存在那个时代的人们还是会走上这样让人悲悯的命运之路,历史不也验证了这类人的结局与悲剧吗?

“永远的”尹雪艳,她可以永远的存在,也可以根本不需要存在。无论存在与否,尹雪艳都改变和掌控不了这些人物的命运。唯一逃不过的就是时代,但真正制造结局的人,都是自己。所以人们的生活中没有“尹雪艳”,《永远的尹雪艳》中我们真正应该憎恨的人其实就是那些死亡的自己。

参考文献:

[1]胡玉洁.欲望的追逐生命的悲歌——小说《永远的尹雪艳》主旨解读[J].漯河职业技术学院学报,2008.

[2]岳静.“旁观”的“妖娆”与“与会”的“从容”——谈《永远的尹雪艳》与《金大班的最后一夜》[J].语文学刊,2010.

[3]陈含黎.《永远的尹雪艳》中张力与反讽的运用[J].剑南文学,2013.

[4]谢非.《永远的尹雪艳》中对“永远”的反讽——论白先勇小说中的不可靠叙述,2014.

[5]林静声.白先勇《永远的尹雪艳》的悲悯叙述[J].华夏文化论坛,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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