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趣是一种时代病

2019-11-05 15:44詹腾宇
东西南北 2019年17期
关键词:王小波无趣时代

詹腾宇

当代生活很容易陷入无趣。

“太忙了”“没时间”成为生活无趣的托词,但即便时间充裕,很多人也学不会如何寻找快乐。

我们时代日常的无趣,包括但不限于:活动地点只有公司和家,话题中心总是车房育儿,用音乐软件只听日推,用购物软件只知买卖,刷微博抖手只盯热门,锻炼只选在健身房留影,舞姿来去都是那三两个,耳机里尽是烂大街的歌。

如你所见,单一、固定、被动、量复,却似乎不能不这么做。

翻译家朱生曾描述类似的状态:“是一种无事可做,即有事而不想做,一切都懒,然而又不能懒到忘怀一切,心里什么都不想,而总在想着些不知道什么的什么,那样的感觉。”

当你的生活呈现如上状况,就得警惕了:你是不是已经陷入差序格局的限制之中?是不是被原生家庭和年少时培養的生活习性和思维观念定型了?是不是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兴趣,且培养兴趣全然是多余的事情?是不是一闲下来就完全不知做什么好,以至于用无聊打发无聊,成为劣质短视频、粗糙网游、爽文和床的俘虏?

无趣的人倒是振振有词:生活这么忙,节奏这么乱,忙而无趣,不正是不可避免的当代生活常态么?

这其实并不是借口。

趣味人生的重要元素

余光中在《朋友四型》里把人分为四型:第一型是高级而有趣,第二型是高级而无趣,第三型是低级而有趣,第四型是低级而无趣。大体来说,人应是得体在先、有趣在后,最起码也得给他人带来一些切实的快乐——至于那些处处不得体、无趣又不自知的人,离他们远点吧。

无趣的人与事总是无处不在。王小波在《思维的乐趣》中说,自己虽然活到不惑之年,但仍不知道“为什么有很多人总是这样地仇恨新奇,仇恨有趣”。人被管控和引导多了,认同的“正确活法”少了,生活在作茧自缚的狭小空间里,生命自然也就无趣了——问题是,王小波这篇文章写于1994年,25年之后的今天,我们依然面临着许多人拒绝有趣、甘愿无聊的僵局。

明明可以比王小波身处的年代更容易追求“诗意的世界”,最后却只能车轱辘一般过完此世此生,这是这个时代的病症,也是巨大的遗憾。

有人总结了当下无趣之人的十种类型。

其一,好奇心与知识储备贫乏,只喜欢说自己喜欢的东西,一旦话题稍微展开,便会因肚里没货而陷入无话可说的窘境。

其二,习惯性地阻断好奇心,口头禅是“知道那么多有什么用”。这类人对“无用之术”的僧恶程度,堪比咒骂迟发工资的老板。

其三,不看书,也不喜欢了解新知提升自己,除非最近有什么跟切身利益密切相关又避不开的考试,或者是工作任务所需。

其四,对“人”缺乏兴致,也不热衷与人交流,觉得人是静态的、与自己同样无趣的,不想再联络老朋友或结交新朋友。

其五,口味单一,拒绝接受新菜式,也很少做各种生活习惯上的积极改变。

其六,拒绝旅行,对异地与不同文化习俗缺乏探究欲,安于在某个狭容的生活圈子打转。

其七,不接触甚至抵触外国人与外国文化,固执于偏见且不接受更多元的观念。

其八,毫无脑洞可言,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一题多解,为什么有人可以天马行空地发散思维。

其九,过于钝感,无法感知甚至拒绝了解时尚与流行文化的走向,生命体验趋向于静止,经常在别人聊天玩梗时目瞪口呆。

最后,盲从权威。畏惧犯错、不敢质疑,当他们身居高位时同样拒绝挑战与质疑,死要面子、尊严,活成传说中花剌子模国君的模样——给自己送来坏消息的人,通通拖去喂老虎。

新的时代本来就为所有人的活法提供了更多的可能性,互联网同时打开好与坏两道门,铺好通往美好生活和美好陷阱的不同路径。于是世人便有了“我们正走向天堂,我们都在奔向与其相反的地方”的两极分化。

通过这些路径,人们得以了解、接触和连结的有趣事物数不胜数,遵循其中某一条路径细细摸过去,总能窥见从未想过的辽阔天地。

很多人因为互联网时代提供的便利变得更为有趣,活成了自己想不到的样子;但也因为互联网的过分便利,很多人习惯以爱之名对你过分体贴——犹如乐于帮你寻找人生道路的父辈。帮人定制这个那个服务,让人从一种狭隘走入另一种狭隘,变得钝感、不会选择、看山是山、照单全收,活成了被各路商家收割的目标用户的样子,接受这些服务的人可能并不愚笨,有些还是行业的佼佼者,他们只是缺少更多元、更丰富的趣味。

活着明明就是为了体验尽可能多的美好,而一样东西被设计出来并不只有说明书上的用法,时代给了如此多的便利,正是助我们成为不一样的人,不是么?

(王建荐自《新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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