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夜博与弈:明代赌风探研

2020-01-03 10:04崔健健
锦绣·下旬刊 2020年12期
关键词:明代

摘要:明中后期,国家商品经济渐趋繁荣,“金钱至上”的价值观开始影响人们的日常行为,社会赌博之风迅速炽烈:城乡闲汉不事生产,公行博弈之事;赌博行业交替繁荣,促进民间普遍赌神崇拜现象形成;赌博黑话出现,并获得长足发展。

关键词:明代;赌风;赌神崇拜;赌博黑话

一、赌博公行于市

明中叶以后,商品经济最为发达的苏松地区,“赌博公行于都市”,政府屡令禁止而赌风难肃。太湖北岸的无锡,“赌博之事,当初止市中丛人之处,间有不良落此陷中。今乡村旷野,无处无之。”嘉定街头的闲汉懒散无事,“率尚赌博,夜聚晓散,在在成伙,釀成奸盗。”常熟的年轻壮汉“习尚好赌,遂至无处不赌,无人不赌,无日不赌”;一些開明的地方官几度“拿开场者、相客者枷示,及被人告发者,悉发各区开荒。”昆山尤盛行叶子戏。陆容《菽园杂记》载:“斗叶子之戏,吾昆城上自士夫,下至僮竖皆能之。”繁华的杭州城中,“游手光棍赌博者,小则饮食,大则钱钞。”亦有富家子弟参与其中,“小者金银珠玉,大者田地房屋,甚至于妻妾子女,皆以出注输去与人,亦恝然不惜。”太仓诸县“绅士俨为窝主,习不知非,乡镇倚庇,衙差公然聚赌,以至私枭、光蛋,百十成群,开场纵博”;有农民流连赌场,弃耕辍业,遂至抗租倾产。

不仅发生在经济最为繁荣的南方社会,以帝都北京为代表的北方地区,风俗亦浇浮轻靡,社会赌博现象泛滥。北京城隍庙军民“往往于内互市博奕”,顺天府尹李庸数次约禁,最终因屡禁不止而作罢。北京城中,世俗百姓的生活普遍呈现出“享乐化”趋势,他们最主要的娱乐活动便是赌博,“叫枭盱卢,挪手交臂,离合于一枰,掷百万而不满其一睨。”其中因赌博而破产亡家者,数以百万计,其“始失货财,甚则鬻田宅,又甚则为穿窬,浸成大夥劫贼。”明天子严密统治的北京城中,赌风尚且如此炽烈,遑论中原其他广大地区。河南尉氏县,“阛阓市井每以赌钱为事,赛神相聚之日尤众。”在这一天,街道巷舍里斗鹌鹑、斗鸡、斗蟋蟀、打双陆、打叶子、下棋、席地掷钱者比比皆是;官差乡绅、平民百姓、街头无赖都能参与其中,顷刻间倾家荡产者,不可计数。

二、赌神崇拜

赌神崇拜产生于赌博行业兴起之后,是应赌徒强烈的赢钱欲、胜负欲而出现的一种特殊的神鬼崇拜现象。明初,双陆、蹴鞠、围棋等戏最为流行,因京师多有军民沉迷其中,玩物丧志,一度为明太祖明令禁绝。明中叶以来,国家赌禁渐弛,双陆、斗鸡、斗蟋蟀、掷钱、赌球、打马、下棋、马吊等赌博行业交替繁荣。同时,在明王朝统治下的近三个世纪的和平时光里,这些赌博行业形成了独具行业特色的信仰习俗,而以市井阶级表现得最为彻底。市井赌徒中,即使自命擅场的人,由于终日不得胜采,也信仰赌神,讲究所座方向宜喜神,不宜鹤神;又主张“朝不向南,暮不向北。”江南赌徒在掷钱或者投掷骰子时,嘴里往往念念有词:“伊帝弥帝,弥揭罗帝。”蹴鞠家以及赌球行业,尊奉的则是“球神”清源妙道真君杨戬,“初入鞠场子弟必祭之”.民间普遍出现赌神崇拜现象。

不仅思想文化水平较低的世俗赌徒盲目崇拜赌神,一些士大夫也对赌神信以为真。陆容《菽园杂记》载:成化间,昆城夏氏女儿贤良淑惠,尚未婚配;处州卫一指挥欲为儿子迎娶夏氏女为妻。夏氏夫妇都同意这门亲事,却受到夏氏女祖父百般阻挠。祖父谓指挥云:“蒱牌若得天地人和,四色皆全,即与成婚。”指挥掷棋而四色皆黑,祖父惊诧,只得同意亲事。张志淳《南园漫录》有云:“今掷骰子而博者曰神掷。”在《骰子》一章,张志淳对慕容宝所言“樗蒲有神”基本也持肯定态度。谢肇淛本身就是围棋高手,对古代诸多博术也是颇有研究,其《五杂俎》有言:“掷钱虽小戏,然刘寄奴能喝子成卢,宋慈圣侧立不仆,光献盘旋三日,似皆有鬼神使之者。”字里行间,或多或少都有崇拜赌神的意味在里面。

三、赌博隐语

赌博带来的社会危害是显而易见的。匡倩答齐宣王曰:“博者贵枭,胜者必杀枭。杀枭者,是杀所贵也;儒者以为害义,故不博也。”显然是从儒家学派提倡的尊卑贵贱的等级观念出发,认为儒者不博,以避免损害国家的统治秩序。司马迁则一针见血地指出:“博戏,恶业也,而桓发用之富。”历代王朝统治者也都认识到赌博的危害,严令禁止社会赌博现象。因此,赌博从一开始便站在儒家“君子不博”思想和国家禁赌法令的对立面,是世间公认的与传统生活习惯、崇尚意识背道而驰的旁门左道。赌博从一开始的“不受待见”,也直接导致中国古代赌博活动根深蒂固的“隐蔽性”。明中叶以后,正是由于这种“隐蔽性”,赌博公行于市的同时,一些赌博活动却更加趋于隐蔽状态,最为典型的是使用赌博隐语,即赌博黑话。

明人盛行掷骰子赌,其中有一种骰子唤作“药骰”,即在骰子里提前灌入铅、水银、沙等物,以方便出老千。《三刻拍案惊奇》载:“初去倒赢一二钱银子,与你个甜头。后来便要做弄了,如钳红、捉绿,数筹马时添水,还有用药骰子,都是四、五、六的。昔日有一个人善赌,到半阑时,他小厮拿一盘红柿卖尊,他就把一个撮在口里,出皮与核时,已将骰子出在手中,连掷几掷,已赢了许多。”天九牌中有“羊方”(将骰子锉成方角,不易滚动,从中作弊)、“掼杀”(以灌注了水银的骰子作弊)、“根子”(以药骰充真作弊)、“挖角”(于其它牌角换牌)、“拍准”(出牌后又偷取回)、“跳龙稍”(偷换牌)、“袖箭”(偷牌藏于袖中备用)、“活提”(以牌背知点)、“云头”(以微点于牌横头污记作弊)、“乱筋”(以牌背竹筋纹络识牌)、“郎中”(善以眼识牌者)、“摇堂”(赌场)、“转统”(只吃不赔)、“桃花”(只赔不吃)、“马刚”(牌中有弊)、“崭奔”(牌中无弊)等黑话。很多不谙赌博黑话的富家公子,一股脑下注,殊不知已陷入庄家、赌行的联手设计中。明代妓院则称赌博为“拽条”,输了为“伤手”,赢了为“上手”。另外,《江湖切要》称赌客为“跳生”“珠履三千”“浑是胆”。《八段锦》亦云:“一掷千金浑是胆,家无四壁不知贫。”明显都有调侃赌徒的意味在里面。

作者简介:崔健健(1994—),男,汉族,西北师范大学历史文化学院,硕士在读,研究方向为明清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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