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上的夕阳与河边的朝阳

2020-07-06 03:53商子雍
杂文月刊 2020年6期
关键词:冉冉升起澜沧江余晖

商子雍

我出生在上个世纪四十年代初,那个时候,中国基本上还是一个传统的农业社会,就拿西安市来说吧,尽管是陕西省会、西北重镇,但城市化的水平,其实不高,加之我的童年又是在东关景龙池那么一个城乡结合部度过,所以亲近大自然,是一种生活常态。比如,凌晨上学,和冉冉升起的朝阳迎头相撞,是司空见惯寻常事;傍晚回家,目送夕阳西下,沐浴那一抹金色的余晖,也是一种极平常的享受;特別是夏夜或秋夜,在自家后院的空场子上或卧、或坐,仰看满天星斗,杜牧的诗句“天阶夜色凉如水,卧看牵牛织女星”油然涌上心头,你会觉得自己和古人人同此心、心同此情,和大自然是那样亲密无间地相依相拥……

可如今呢?城市化固然给我们带来了诸多福祉,却也导致了不少遗憾。具体来讲,生活在被钢筋水泥“森林”包围、挤压的大城市里,半个多世纪以前那种似乎触手可及的朝阳、夕阳还有满天星斗,已经成为难得一见的奢侈品了。物以稀为贵,有一年在新疆,乘汽车从乌鲁木齐去库尔勒,半途因公路被突发的洪水冲断,不得已改为乘船夜渡博斯腾湖。熟料因祸得福,我们与多年不见的那种“古典”味十足的满天星斗不期而遇,蓝天如洗,星光璀璨,竟使人欣喜若狂,禁不住要妄改杜甫名句,叹之曰:“此景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见。”

所幸的是,这样的“艳遇”,还不是绝无仅有的个案。前不久,由西双版纳州景洪市的关累港登船,沿澜沧江南下,出境后,则是沿着被泰国和缅甸国土簇拥着的湄公河继续前行,目的地是泰国的清盛港。乘坐高铁或在高速公路乘汽车,那叫疾行快走,相比之下,乘坐江轮(尽管还是顺流而下),就只能是闲庭信步了,慢得可以。不过正是缘于此,在整整一个白天里,我们得以尽情观赏澜沧江、湄公河两岸人类活动痕迹不是那么扎眼的自然风光。傍晚时,江轮临近清盛港,站在甲板上极目望去,一轮红日正在缓缓落下,那种温暖、恬静的余晖,让人倍感亲切。我和夕阳长久对视,沉浸在难以言状的幸福里,恍惚中,好像是回到了半个多世纪以前,在放学回家的路上,和温暖、恬静的夕阳余晖,亲密无间地相依相拥……

船至清盛港,入住酒店,一觉醒来,发现我们竟然是临湄公河而居,真好!到一楼用早餐,又发现餐厅居然是与湄公河畔无缝对接,更是让人喜不自禁。其时,一轮朝阳正冉冉升起,是很多年以前,我曾经时常聚首的那种和大自然融为一体的原生态朝阳!拥抱朝阳,亲近自然,彷佛又回到儿时!

有时我想,眼下的中国,给百姓带来了许多新的美好的城市化,恐怕是一种谁也无法阻挡的发展趋势,即就是过去时代许多旧的美好,会缘此已经、或正在与我们渐行渐远,那也是社会进步必须付出的代价。但是,我们也极不愿意看到的是,由于某些人的贪欲和无知,而导致那些能够长久存在的美好被戕害、遭毁灭。所以,在城市化大步前行的过程中,是否可以对大自然长存敬畏之心,精心善待每一株树、每一朵花、每一棵草,当然,还要善待许许多多的飞禽走兽、江河湖溪,以便让大自然与人类和谐相处了几千几万年的诸多美好,能够长久地造福平民百姓、造福我们的子孙后代呢?

杨树山/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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