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镜入画”——玛丽·卡萨特画中的女性意识的传达

2020-07-17 09:48付福庆
参花(上) 2020年8期
关键词:形象塑造女性意识镜子

摘要:本文探究印象派画家玛丽·卡萨特所处的第一次女性主义思潮时代,将其中以镜入画的作品作为主要研究对象,从取景、构图、认知的延伸三方面来着重探讨卡萨特画中女性形象的空间塑造,对女性意识的传达。以西方传统的绘画元素——镜子,在画面中的所起到的重要作用,来阐述卡萨特对画面经营的特殊用意,这对于现当代女性主义绘画有着很重要的参考意义。

关键词:女性意识 镜子 形象塑造

一、卡萨特画中的时代女性

(一)19世纪的法国女性思潮与意识的觉醒

19世纪中期的法国,战后经济迅速恢复,通信科技迅速普及,同时现代工业化生活带给女性以挑战,女性自我意识觉醒,因此这一时期女性主义思想的空前活跃。从18世纪起,女权主义运动更多关注女性的社会权利。这样的女性主义浪潮最早于英国开始,随后波及整个欧洲,并席卷全球。涌现出玛丽·沃斯通克拉夫特等主要理论奠基者,还出现一批重要的女性主义论著。例如玛丽·沃斯通克拉夫特曾在《女权辩护》中说道:“我深信对于我的同胞们的教育乃是造成我为之悲叹的重大原因。”[1]尽管这些经典的论著在不同程度上有一定的缺陷,但却显著提升了资产阶级女性先觉者们的思想,对唤起女性自我意识的觉醒有重要作用。

(二)时代影响下的卡萨特性格与艺术价值取向

1844年,玛丽·卡萨特出生于美国的宾夕法尼亚州,自小热爱绘画艺术,在青少年时期就立志成为一名画家,这种想法在当时是匪夷所思的。当时,这是一份不被看好的职业。但将其置于第一次女性主义思潮背景下来讨论,似乎就可以理解了。当时的法国巴黎就是世界艺术的舞台,在这样一个普遍追求自由,渴望平等的女性主义蓬勃发展的时代,卡萨特受其思想洗礼。1868年卡萨特创作的《曼德琳琴手》被法国的沙龙展所接受,这更加坚定了卡萨特的艺术梦想。[2]励志成为一位画家,毋庸置疑地是这个时代前卫思想的一分子,也可看出她思想上的独立面。

二、“以镜入画”的空间形象塑造

(一)“以镜入画”的取景

无论是室内公共娱乐空间还是私人的室内空间,镜面取景都大胆而巧妙地展现了女性意识。将宏大的场面至于身后,画中的独立高傲的女性意识得以显现。如玛丽·卡萨特在1878年-1879年创作了《包厢中的女人》,又名《包厢里戴项链的丽迪亚》。作者以自己的姐姐丽迪亚为绘画表现的主角,大方面对观众,头顶斜上方的精美橘黄色灯饰,洒下温暖、华贵而和谐的光芒,笑容自然、体态轻盈,健康的肌肤,衣着华丽而端庄,自然而放松地坐在身后的红色座椅上,尽显华丽富贵。她身后的大镜映照着剧院中来看戏的上层人士,尽管未做过多细致的描绘,但依稀可见他们手拿望远镜,迫不及待地想要一览演员的风姿和精彩表演的急切心情。这一切却被作者以镜面光学反射原理,将视觉交错,使得对面观众的视角仿佛移到了丽迪亚的身上,女性主题得以突显,俨然一幅绘制出的“女性独立宣言”。玛丽·卡萨特利用镜面效果大胆而巧妙地取景,为这位看剧的女子冠上了比演员还具吸引力的目光,即使在热闹场景中,仍是观者欣赏的理想视觉对象。她专注于自己的视觉世界,并未正视到观者的目光,一反传统的满足男性视角,作者赋予了这位女子特有的独立女性意识。马奈在1881年所绘的《福利斯贝热尔酒吧间》中,虽都是以镜入画的油画作品,但画中的女性自我意识却体现甚少。画中的服务生,眼神疲惫,目光呆滞地正视着观众。而卡萨特画中女性的高贵独立意识显现于画面中,情感鲜明。当然这一切都来自作者利用镜面的大胆取景与主要传达的情感的高贴合度。同时,这种背景具有一定的暗示性,不是一般的人能在此消费,将剧院宏大而热闹的场景至于身后的镜面之中,集聚视觉冲击力,虚实之间视觉交错,妙趣横生。

(二)“以镜入画”的构图

到19世纪中后期,玛丽·卡萨特的艺术创作到了一个较为成熟的阶段。1879年,她专程到意大利北部去研究文艺复兴时期的作品,其中雕刻与绘画对她的构图有很深的影响,众多有关圣母形象的作品对卡萨特有重要的启发性。[3]在玛丽·卡萨特以镜入画的作品中,画中女性不仅华贵端庄,更有神圣纯洁的圣母之姿,与当时男性艺术家笔下所绘的娱乐场所的底层女性形象,如德加的《盆浴》相比,卡萨特无疑再一次赋予了女性高贵而圣洁的一面,给予了女性无尽的自尊。此外,在卡萨特的作品中,1901年的《梳妆镜前的女子》和《梳妆台前的丹尼斯》,以及1908年的《母与子》最具代表性。在《梳妆镜前的女子》这幅作品中,女子手拿铜镜,对镜审视自己,表现了一位安静温婉的上层资产阶级女性在梳妆台前揽镜自照的情景。她一手托住头部,一手拿出小巧而精致的镜面,在细细打量自己的形象,无暇顾及观者的目光,依然没有正视观者。宽大、光鲜、亮洁的衣袍和闲暇的目光,怡然自得的欣赏显得自然而和谐。女主人公身后的梳妆镜不仅巧妙地映射出了看不见的部分,更重要的是圆形的镜框恰巧至于脑部,将观者的视角很好地集中在了头部,像是圣母背后的圣潔光圈。而1908年的《圣母与子》更是借鉴了文艺复兴时期拉斐尔的《圣母与子》的构图,显然是构图创新运用的结果。卡萨特充分利用镜面反射功能进行构图,不仅扩大了画面的表现空间,打破了室内烦闷、沉重的氛围,在感官上调动人的知觉,使人形成联想,成为神圣光辉的象征。这其中丰富而又新颖的构图起到了关键作用。画中女性极尽神圣光辉,宛如圣母一般,母性宁静的光辉不知不觉地溢出整个画面。

(三)“以镜入画”的认知延伸

在卡萨特以镜入画的作品中,镜像中的人物并没有过多地刻画,更多的是对观者视觉的拓展,画面层次、画面空间感的延伸,使观者与画中人建立起某种联系。叔本华曾讲,“一个人照镜子时,自我意识下提醒自己:我看到是我的自我。”这既是对画面人物的审视,也是对自己的审视。我们看到的是另一个自己,是对自我的表现。同时,卡萨特对日本来的东方风格绘画有很大的兴致,开始创作彩色画。1877年,卡萨特的姐姐丽迪亚患上重病,她们减少了外出活动。在此期间,卡萨特创作了大量的室内作品,如《少女试新装》:画中女子衣服鲜亮与深色衣女子形成鲜明的对比,反映出了当时社会不同阶级女性群体的生存现状,以及这些女性不一样的生存空间;画中的女子感情细腻,与镜中浅浅的背影形成虚实对比。试衣之后的自信、温柔、腼腆等女性形象透过身体姿态展现出来,还原了不同阶级女性的生活状态;画中女性注重修饰自身的衣貌,是女性自觉意识觉醒的体现。此外,画中的镜子占画面大半,映射出人物的身份。画中“镜”,作为一个富有格调的媒介,且是与女性关系如此亲密的物件,不仅是对画面视觉的延伸,也是在进行有意义的认知拓展,即对人物身份、性格、品性的映射。由画面的视觉感知延伸到认知层面。画中的女性通过镜面审视,在仆人的照料下不断修饰自己,着上新装的同时,三个人物形象错乱且有序地排列在画中间,形成纵深的视觉空间。由表面的视觉感官延伸到认知领域的身份映射,且与画中人建立起某种联系。当我们开始逐渐认识到自己的不足并加以修整,这就是个人意识不断提升的过程。

三、“镜”中的女性意识

(一)外貌的欣赏与修饰

镜子这一客观存在的物件间接参与了人类文明的构建,并渗透到各个方面,成为一种文化内涵的符号。在艺术领域中,它在画中的精神内涵传达远超其本身的具体实用价值。在第一次女性主义思潮之中,镜子作为女性常用的物件,在艺术领域成为女性画家心中理想化的载体。镜子在画面中又多了一层象征含义,象征着女性对自我的探寻。以镜入画,表现女性对自我的认识与修饰,是女性对自我的一种欣赏,关注自身价值是女性自我觉醒和自爱的体现,体现了时代女性的进步意识。

(二)内心的审视与探寻

当女性主体面向自我时,以女性的眼光审视女性的自身价值、生命体验以及独立平等的社会地位。同时,对于外界关注女性的生存状况,以女性的视角来观看外部世界并给以女性特有的理解和把握。这便是女性意识。无论是资产阶级还是劳动阶级的女性,都能跨越阶级界限赋予她们人格上的高贵与伟大。很显然,卡萨特在绘画中通过大量的镜像作品来表现女性,所传达的精神内涵与镜子的运用在画中表现得相得益彰。她用以镜入画的女性视角来展现女性在社会生活中的价值,关注女性的生存状况,这就是她女性意识的体现。在第一次女性主义思潮中,女性想要获得自由、独立、公平的权利深深映射到她的画作上,她为笔下的女性找到了新的定位:独立、自由、公正。卡萨特对女性意识的审视与探寻,画中女性形象的定位常常是华贵的智慧、平凡中的质朴之美、宁静光辉的母性色彩。显然,镜子的奇妙功能被卡萨特运用得游刃有余。卡萨特所表现的女性不仅有别于传统男性画家的观看方式,还塑造了女性自我主体意识,凸显了女性的主体地位,更代表她对女性的一种思考。画中的女性观看方式,不断给予女性自尊与高贵的形态。在这个过程之中利用镜子大胆地取景、巧妙地構图以及认知的延伸都对传达女性主义意识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参考文献:

[1][英]玛丽·沃尔斯通克拉夫特.女权辩护[M].王瑛,译.北京:中央编译出版社,2006.

[2]Nancy Mowll Mathews ed. Cassatt and Her Circle: Selected Letters.[M]. New York: Abbeville Press,1984.[3]李家祺.卡萨特[M].石家庄:河北教育出版社,2005.

(作者简介:付福庆,女,硕士研究生在读,江西科技师范大学,研究方向:装饰工艺)(责任编辑 刘冬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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