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历者忆研发核武器的峥嵘岁月

2020-08-04 17:21
新传奇 2020年27期
关键词:邓稼先氢弹李德

周光召从头到尾把数据算了一遍,觉得没错,所以他当时就提出一个怀疑:会不会苏联专家的数字给错了?之后,他利用最大功原理证明了“九次计算”结果的正确性和苏联数据的不可能,为之后原子弹和氢弹的成功奠定了坚实的理论基础。

61年前,新中国正值三年困难时期,同时还面临着西方大国的核讹诈与核垄断。尽管困难重重,但在党中央的坚强领导下,一批壮志报国的科学家为了祖国核事业,“干惊天动地事,做隐姓埋名人”!

央视《面对面》曾采访了原二机部第九研究所(“北京九所”)3位参与核武器研制的科学家——胡思得、李德元和李维新,回忆那段峥嵘岁月。

推翻苏联数据的“九次计算”

1958年7月,北京西郊的一片高粱地里,一座崭新的办公楼开始动工建设。这座名为“花园路3号院”的办公楼,是为一个叫“北京九所”(以下简称九所)的机构而建。一项隐秘而伟大的事业,即将在这里开始。

当年8月,22岁的胡思得从上海复旦大学毕业,被分配到九所。来九所报到的当天,他见到了九所一室主任——34岁的邓稼先。

邓稼先给年轻的大学生安排的工作是学习一本“稀缺”的俄文书——钱三强从苏联带回来的《超声速流与冲击波》。胡思得回忆,学习是认真的,但为什么要学成了大问题。一个月后,他向邓稼先提出:“能不能开一个党小组会,给我们讲一讲到底干什么?”

邓稼先请示了领导以后,先开党小组会,后来又开了全组会,告诉他们:“我们要搞核武器。”讲完“核武器”3个字,后面又讲了许多,如“不能跟任何人说我们是干什么的”,至少讲了二三十分钟。

1957年,中国政府与苏联签订了《中苏国防新技术协定》。按照协定,苏联将援助中国研制原子弹,向中国提供原子弹的教学模型和图纸资料。九所的任务就是消化这些资料。但到了1959年6月,苏联致函中国,表示不会向中国提供原子弹教学模型和图纸资料。刚刚起步的中国原子弹研制工作,一时陷入了僵局。有一种悲观的说法:中国再过20年也搞不出原子弹。

三年自然灾害导致的粮食短缺影响了全国,但九所的大楼里,哪怕被饿到浮肿,算盘和手摇计算机也从来没有停过。胡思得回忆:“当时我们的党支部书记有一个任务,晚上10点一定到办公室来看看,把浮肿的同志赶回去。但很多同志到外面转转,等书记一走又回来了,都是自觉自愿的。”

当时,24岁的李维新和28岁的李德元是1960年刚从苏联回国的留学生。李维新回忆:“我们国家真正有第一台计算机是在1963年,但是跟美国计算机百万次/秒计算速度相比,差了上百倍。为了保证精准就得靠精确计算,反复检查。”

年轻的科研人员在邓稼先的带领下,紧张地进行着“九次计算”。所谓“九次计算”,就是利用特征线法解流体力学方程,模拟从启爆到碰靶的物质运动的全过程。如果计算结果和苏联资料中提供的数据接近,说明九所掌握了原子弹的工作原理。只有这样,才能开始原子弹的理论设计。但是,“九次计算”历时近一年,所得结果十分接近,但其中一个重要数据和苏联专家讲课时提到的技术指标不符。

1961年,周光召(粒子物理学家、中国科学院院士)加入九所。他从头到尾把数据算了一遍,觉得没错,所以他当时就提出一个怀疑:会不会苏联专家的数字给错了?

从炸药能量的利用率入手,周光召利用最大功原理证明了“九次计算”结果的正确性和苏联数据的不可能。“九次计算”持续近一年时间,为之后原子弹和氢弹的成功奠定了坚实的理论基础。

罗布泊腾起了蘑菇云,办公室研究者却不敢欢呼

“九次计算”结束后,原子弹的研制加速进行。1963年初,中国第一颗原子弹理论设计方案按预定计划诞生了。邓稼先在这份历史性的文件上,郑重地签署了自己的名字。

1964 年10月16日,随着一聲巨响,罗布泊腾起了蘑菇云。根据现场采集的数据表明,爆炸威力初估TNT 当量在2 万吨以上,科学家们确认这是一次成功的核爆炸。

那一天,胡思得在青海核武器生产基地,李德元和李维新依旧在九所的办公室里。李维新回忆:“那一天大家都不说话,在办公室安安静静等着。周光召平静地走进来,向大家报告:我们试验获得了圆满成功。因为我们的会议室靠围墙太近了,怕声音传到外面,大家不敢欢呼,只能热烈鼓掌,然后互相握手。”

1967年6月17日,中国第一颗氢弹爆炸成功。继美国、苏联和英国之后,中国成为第四个掌握氢弹原理和制造技术的国家。

为什么中国人只用两年多时间,就实现了原子弹到氢弹的突破?多年来,人们一直在找寻这个问题的答案。家国情怀,是九所人给出的第一个答案。

胡思得表示,这些老科学家从旧社会走来,亲身感受到国家如果弱了,就会受帝国主义欺负。这口气很难咽下去,所以一有机会能够为国家服务,他们都要回来,“我愿以身许国”,就这么6个字。

61年过去了,当年的年轻人都已经成为耄耋老人,他们依然怀念核武器研制过程中的科学精神。只问科学不问人的讨论,是科学工作者最珍视的工作氛围。

邓稼先坐在轮胎上工作,为中国的热核试验争取时间

1986年,因直肠癌晚期做了几次大手术的邓稼先只能呆在病房里。世界核武器发展趋势,让他和于敏(中国“氢弹之父”)意识到美国为了保持自己的核优势,很可能会加快核裁军谈判进程,全面禁止核试验。倘若那时我国该做的热核试验还没有做,该掌握的数据还未得到,之前的积累可能功亏一篑。

中国需要在全面禁核之前,争取时间,加快热核试验,为未来赢得先机。之后,于敏起草报告,当时是副所长的胡思得负责把这个报告送到301医院,让邓稼先修改。当时邓稼先因为直肠癌没法坐凳子,只能坐在轮胎上。修改完,胡思得再带回来,交给于敏讨论。

由于敏、邓稼先执笔的报告完成后交到中央。然而,报告完成不久,1986年7月29日,邓稼先离世。几天后,《人民日报》(海外版)刊发题为《中国两弹元勋邓稼先逝世 党和国家领导人深切哀悼》的文章。隐姓埋名28年后,世人终于从邓稼先的报道中窥见了中国核武器研制的艰辛历程。

邓稼先走后,胡思得从副所长到副院长、院长,主管核试验。最后几次加快核试验的任务由他来执行。在一次次的突破中,曾经的小字辈已成为老者。他们人生的四分之三都交付给了九所,那是他们人生中最黄金的岁月。

接受采访不久后,李德元因病医治无效逝世,享年88岁。他们为核武器默默奉献了一辈子。因为保密,他们的相册中几乎没有壮年时期的照片,所获得的荣誉和奖项也不能对外公布。“我参加了中国的核武器研制,这是我一辈子的价值,我很自豪参加这么伟大的事业。”李德元说,“我大言不惭地说,我对国家是有贡献的,这一辈子过得可以。”(央视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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