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英国“脱欧”看欧洲新自由主义的危机与走向

2020-10-09 10:19张南燕
湖南行政学院学报 2020年5期
关键词:逆全球化新自由主义脱欧

张南燕

摘要:英国是传统的新自由主义国家。随着新自由主义蔓延至欧洲大陆,成立欧盟、以区域一体化推动全球化成为欧洲大陆各国的共识。但是新自由主义的发展给欧盟带来了重大危机,英国开始了艰难的“脱欧”之旅,“脱欧”最终成为现实。英国“脱欧”源于新自由主义的失败实践,是试图回归国家主义以摆脱区域一体化束缚的尝试,表达了英国对现存新自由主义欧洲格局的强烈不满,表明欧洲新自由主义秩序陷入重大危机。英国“脱欧”是欧洲新自由主义史上的重大转折点。随着英欧关系的失衡,新自由主义全球化的主导力量由过去的区域一体化回归到了国家实体,“脱欧”后的英国将以更加自由的姿态参与到国际经济往来之中,甚至可能走向更极端的新自由主义。

关键词: “脱欧”;新自由主义;一体化;逆全球化

中图分类号:D63   文献标志码:A   文章编号:1009-3605(2020)05-0017-07

2016年6月23日,英国举行公投,52%的投票者选择“脱欧”。经过三年多艰难的谈判,布鲁塞尔当地时间2020年1月29日,欧洲议会以621票支持、49票反对、13票弃权的票数正式批准了英国“脱欧”协议。两天之后,英国正式实现“脱欧”。作为资本主义国际经济秩序的推动者和引领者之一的英国实现了“脱欧”,是欧洲新自由主义史上的重大事件。新自由主义推动的欧洲一体化进程又在新自由主义之下走向了分裂,英国“脱欧”背后正是新自由主义重大危机的缩影。

一、英国的新自由主义传统与新自由主义下的欧洲一体化进程

新自由主义是英国现代政治思想的主要流派,起源于亚当·斯密的英国古典政治经济学思想,经20世纪30年代的伦敦学派得以迅速发展,后又被1979年上台的撒切尔政府加以广泛实践,使之在英国经济政治政策中起主导作用。作为一种经济自由主义的复苏形式,新自由主义被广泛接纳,蔓延至欧洲大陆,自19世纪70年代以来在欧洲各主要国家的对外战略上扮演着越来越重要的角色。

(一)英国的新自由主义传统

20世纪60年代末开始,西方主要资本主义国家出现了经济停滞不前、衰退、失业率上升、通货膨胀居高不下的“滞涨”危机。针对这种情况,凯恩斯主义却毫无有效措施。随着西方福利政策的破产,以哈耶克为首的朝圣山学社逐渐兴起,提出以恢复古典自由主义为主要内容的新古典自由主义(Neo-liberalism)。

在英国,首相撒切尔夫人把新自由主义的货币主义作为主导思想,反对英国工党所坚持的企业国有化、福利国家和国民计划经济的政策,对保守党政府的反危机政策表示强烈反对,倡导实行“撒切尔主义”,对福利国家体系开始推进其深度改革;提出了系统的、全面的放开国家干预、使自由经济恢复活力的经济政策;还发动了规模宏大的私有化运动。英国“撒切尔主义”与美国“里根主义”统称为新自由主义。新自由主义经济模式逐渐在全球化过程中占据主导地位。

新自由主义是一种经济和政治学思潮,它反对国家和政府对经济的不必要干预,强调自由市场的重要性。但不同于古典自由主义,它提倡社会市场经济,即政府只对经济起调节以及规定市场活动框架条件的作用。在国际政策上,强调开放国际市场,支持全球性的自由贸易和国际分工。新自由主义者反对社会主义、贸易保护主义、环境保护主义和民粹主义,认为这会妨碍个人自由,极力鼓吹以超级大国为主导的全球一体化。

(二)新自由主义推动了欧盟成立

20世纪70年代,美国和英国联合操纵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世界银行、世界贸易组织等国际组织机构,向全世界推行金融自由化和国家化政策,把西欧国家接受“华盛顿共识”作为前提条件,强迫德国、法国和新西兰等西欧国家推行市场自由化、放弃政府干预和私有化的新自由主义经济政策改革。新自由主义思想和政治的核心要素即市场中心观念逐步渗入欧洲其他国家和政治力量,甚至是一些表面激烈抵制新自由主义政治的左翼力量。[1]

新自由主义思潮在欧洲其他国家政党中不断蔓延,这表明,新自由主义作为一种政治话语已通过制度化的方式渗入欧洲的国内政治和欧盟制度。欧洲主要国家开始进行新自由主义体制改革以来,愈发强调要开放国际市场,深化国际分工与合作,发展全球自由贸易。二战后,出于抗衡苏联威胁、消除战争隐患以及联合自强等现实考虑,欧洲开始了一体化实践。在新自由主义的背景下,通过区域一体化来推动全球一体化,成为主要资本主义大国的共识,英国顺势加入了欧盟组织。

1993年11月1日,欧盟正式成立,标志着欧洲由区域一体化组织开始向联邦化方向发展。1999年,作为经济一体化象征的欧元问世,2002年1月1日,欧元正式启用。随着欧盟6次大规模扩张,27个成员国已经成为拥有5亿多人口,总面积达433万平方公里的全球第一大經济体。经济一体化对欧盟保持宏观经济稳定、推动跨境贸易和投资、促进金融市场发展、提升欧盟在世界经济格局中的地位,都发挥了重要作用。欧盟作为区域一体化的最成功范本,引领着全球化的发展。

(三)欧盟主要大国存在新自由主义体制差异

虽然欧洲主要国家纷纷进行了新自由主义改革,但是英国与欧洲大陆在体制上存在明显分歧。英国与德、法等国同属于市场经济体制,但在市场经济运行的具体模式上存在一定差异。英国是资本主义的发源地,也是自由放任市场经济的发轫地。英国模式主张国家对私人企业尽可能少地干预,实行自由经济、自由贸易;鼓励企业通过高风险获得高利润;强调个人自由,反对国家制定经济发展规划等。自由竞争曾给英国带来历史性的辉煌,失去竞争力也导致大英帝国没落。20世纪80年代初,撒切尔夫人上台后,推行新自由主义和保守主义,使英国模式进入新阶段——“新盎格鲁—撒克逊模式”。

德国、法国的新自由主义体制与英国有很大区别。在德国,市场自由受到国家调节的约束,实际上德国实行的是社会市场经济的模式,即国家调节之下的市场经济,来保护市场自由基础之上的社会公平,将个人的自由与社会的公平结合起来,既保护了私有财产,又推动了社会的稳步前进,保障了个人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的平衡。在法国,市场的自由离不开有效的行政管理,通常这一模式被称为行政管理导向的市场经济模式。在这种体制下,市场经济在国家行政管理下运营,行政管理有效解决了市场自由的盲目性和对公共部门的垄断和侵蚀,行政管理是为了维护市场自由,也是为了监督市场自由。

基于此,在欧盟一体化建设上,英国主张把欧洲建成松散的自由贸易区,反对建立单一货币等一切深化措施,主张自由贸易区要不断扩大。这从欧洲自由贸易区与欧共体的区别也可见一斑。自贸区仅限于在成员国之间取消工业品关税和限额,而对外不实行统一的关税,农产品也不列入自由贸易范围,其联合与合作的程度要大大逊于欧共体。与此相反,欧盟在德法轴心的驱动下,一体化不断向纵深发展。这一系列的压力迫使英国重新看待英欧关系,并希望通过全民公投的方式明确英国与欧盟关系的新定义,为后来“脱欧”成为现实埋下了伏笔。

二、英国“脱欧”源于欧洲新自由主义出现重大危机

歐盟一体化进程并非一帆风顺,英国与欧盟的关系也不是十分融洽。事实上,英国基于光荣孤立的传统,从加入欧盟的开始就十分犹豫,后来在欧洲一体化进程中也一直“貌合神离”,甚至有时会扮演阻碍一体化进程的角色。尤其是近年来,新自由主义引发的金融和债务双重危机使得英国与欧洲大陆间矛盾明显上升,多年来的新自由主义实践使得欧盟内部不均衡拉大,欧盟成员身份也使得英国民主体制遭受冲击。英国作为曾经全球化的积极倡导者转而脱离欧盟,在一定程度上体现了英国民众对近几十年来新自由主义造成的经济、政治和社会不平等加剧的不满,对以紧缩为主基调化解欧债危机造成社会分化的抗议。英国“脱欧”事件将新自由主义问题突显了出来。

(一)新自由主义引发欧洲金融和债务双重危机

2008年美国次贷危机席卷全球,最终演变为全球性金融危机。此次金融危机对欧洲经济、政治和社会各个领域均造成严重冲击,是欧盟成立以来遭遇到的经济衰退程度最深、持续时间最长、影响范围最广、破坏程度最大的一场经济和金融危机。从2008年第2季度到2009年第2季度,欧盟和欧元区经济连续5个季度负增长,经济收缩幅度均在4%以上,许多经济指标回到10年前的水平。为应对金融危机,欧盟及各成员国政府被迫实施了规模空前的金融救助和经济刺激计划,总支出规模相当于欧盟GDP的5%左右。

经过一系列超宽松的货币政策和扩张性财政政策,欧洲经济开始艰难复苏。然而由于欧盟财政透支和微观经济增长乏力,债务问题又接踵而至,欧盟随之陷入了主权债务危机与经济低迷的漩涡中。从2009年10月希腊爆发债务危机以来,爱尔兰、葡萄牙、意大利、西班牙、法国等国相继卷入债务危机之中,债务危机呈现出由点到面、由局部到整体、由边缘小国到核心大国不断深化和蔓延的态势,整个欧盟都深受债务危机的困扰。

国际金融危机与欧洲主权债务危机存在着密切的内在联系。英国《金融时报》主编马丁·沃尔夫认为,欧洲主权债务危机是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带来的衰退的延续,债务危机是金融危机在货币一体化条件下的结果。[2]受金融危机和债务危机的双重打击,欧盟一体化结构岌岌可危,英国与欧洲大陆渐行渐远。尤其是欧债危机爆发以来,法国和德国对欧盟的主导性显现了出来,而英国在欧债危机中却将自己置身事外,其处境与地位都很尴尬,并且逐渐被欧盟区域内的其他大国排挤、边缘化。

(二)新自由主义造成欧盟内部分化和不平等加剧

新自由主义之下的欧盟内部经济发展极为不平衡。欧洲西北部地区经济发达,而东欧南欧经济发展则相对滞后。对发达的英国而言,虽然欧盟提供了诸多优惠政策,但是英国要承担的责任和义务也相对较大,比如要承担高昂的欧盟会费。而新自由主义进一步加剧了欧盟内部的发展不平衡问题。追求经济增长是新自由主义经济政策的首要目标。新自由主义的全球化逻辑即无止境地追求高利润,并且必要时可以以牺牲公平和平等为代价,造成的结果就是灾难性的贫困增加和严重的两极分化。随着新自由主义造成的全球发展不均衡加剧, 在国际上引发了一系列严重危机,如民主政治问题、经济发展模式问题、多元文化问题等,这些问题也深刻地冲击着新自由主义制度和体制模式。

不可否认,新自由主义带动了金融化与技术变革的全球推进,一定程度上促进了生产力的发展,但是却使社会愈发形成了鲜明的两极“分层”。[3]从上层来看, 金融化的日趋成熟促使上层精英群体获得高额的金融收入,并借助信息技术的变革和全球化的推进,从全球市场中获利。而从底层来看,由于知识水平以及技术能力低下,不仅在一国之内被精英群体所压榨,也在一体化区域内日益沦为社会的边缘群体,并且还要受到外来移民的冲击和进一步掠夺。金融危机之后以英国为代表的新自由主义国家恰好反映出“新自由主义转向在某种程度上与经济精英力量的恢复或重建密切相关”。[4]由于财富分配不公,欧盟内部富人与穷人的对立越来越尖锐。内部分化导致国家、地区的动荡和冲突不断,移民问题使欧盟内部的分化雪上加霜。

(三)民众对新自由主义的逻辑和价值观失去信心

在欧盟内部,作为应对危机和社会冲突的唯一解决方案,新自由主义已经通过制度化的方式渗入到了欧盟各国的决策机制中,主流政党失去了选择,民主也失去了意义,民众也有了对既有秩序的失望乃至寻求新的带有颠覆性的替代力量和政治议程的渴望。[1]因为当新自由主义成为政治统治的工具,就被镶嵌在英国的国家治理机制中,成为政党执政的逻辑,这意味着新自由主义作为主流意识形态开始发挥作用,中下层民众的意见很难有有效表达的途径,民主制度逐渐被侵蚀。

自撒切尔执政以来,新自由主义的标志就是“削减”和“私有化”。而英国民众对政府削减医疗保健支出和公共福利、冻结公共部门工资感到失望和愤怒。《英国医学杂志》指出,仅在英格兰,紧缩政策就导致了12万多例额外死亡,而英国最大的食品银行称,自2013年以来吸收的人数增加了73%。与此同时,到2016年,旨在消除紧缩状况的赤字增加了53%。其他许多类似的事例引起了公众的强烈反弹,他们不仅是反对保守党政府,而且是反对推动其政策的意识形态——新自由主义。

新自由主义的价值观正不断受到攻击。调查显示,接近半数的英国人认为欧盟成员国身份正在削弱英国独特的身份认同。[5]对新自由主义失去信心的民众自然而然地会走上了反抗新自由主义的道路。

三、后“脱欧”时代欧洲新自由主义的走向

英国“脱欧”成为现实,欧洲新自由主义由此陷入了严重危机,但是摒弃新自由主义仍是遥不可及的。后“脱欧”时代,随着英欧关系出现大变革,欧洲大陆的新自由主义秩序开始失衡。过去由区域一体化主导的新自由主义全球化中,国家的意志被弱化,但是随着英国与欧盟的逐渐脱离,英国或将以更加自由的身份参与全球经济贸易往来,新自由主义之后可能是更极端的新自由主义。

(一)欧洲大陆新自由主义秩序的失衡

英国历史性地退出欧盟,直接导致了英欧关系变革,对英欧日后的经贸往来是重大考验。虽然英国强调,“脱欧”后,欧盟仍是英国主要的经贸合作伙伴,但过去长达三年之久的“脱欧”过程毫无疑问已经逐渐瓦解了英欧双方之间的信任和友好关系。按照谈判双方的约定,“脱欧”后英國与欧盟随即进入过渡期。在过渡期内,一方面,即使没有了欧盟成员国的身份,英国仍需遵守欧盟规则,按照现有规则进行贸易往来和人员流动,并按期缴纳欧盟预算费用;另一方面,根据此间谈判双方的约定,在过渡期内,英欧双方将继续就贸易、金融、渔业、航空业、医药业和国土安全等方面进行漫长而艰难的谈判。未来英欧关系的走向以及英欧合作的深度和广度很大程度上仍取决于谈判的结果。

对欧盟而言,“脱欧”对欧盟以及欧洲一体化进程而言是一个不小的打击。在欧盟内部,英国是紧随德国之后的第二大经济体,又是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无论是在经济上还是政治上,其国际影响力都不容小觑。英国的退出,使欧盟失去了一员猛将,同时多了一个对手,无疑会削弱欧盟在国际上的影响力。另外,英国的退出也给欧盟其他国家带来了负面效应,使本来就“貌合神离”的欧盟组织更加缺乏凝聚力,其他国家一旦效仿,欧盟将分崩离析。

对于英国而言,“公投结果对英国的影响最为直接,不仅为英国经济带来一段时间的不确定性,也会加剧国内政治的碎片化”。[6]“脱欧”后的英国也面临艰难的过渡期,除了调整与欧盟的关系,英国自身也急需重振经济、解决内患、提升国际地位。“脱欧”最直接的影响就是英国不再受欧盟规则体系的束缚,英国未来将以更加独立的角色面对欧盟组织和全球市场。

(二)逆全球化中“国家主义”的强势回归

英国“脱欧”可以说是一个“逆全球化”的现象,改变了过去新自由主义史上以区域一体化推动全球化的逻辑。过去,区域一体化作为实现全球化的最主要途径之一,在使各个民族、各个国家越来越成为一个整体的同时,也失去了各个国家作为独立主体的经济贸易、政治往来的自由。被束缚在区域一体化的规则和高压之下,新自由主义国家必然要冲破这些束缚,在新自由主义逻辑之下实现新的发展。

从世界历史的角度来看,经济全球化是人类社会发展的一个客观规律和必然趋势。但经济全球化并不意味着全球经济、政治、文化一体化甚至同一化,经济全球化也并不排斥和否定全球政治、经济和文化发展途径的的多元化。新自由主义并不是一般地鼓吹经济全球化,而是着力强调要推行以超级大国为主导的全球经济、政治、文化一体化,即全球资本主义化。

新自由主义普遍衰败之下,普通民众已不再相信精英们所鼓吹的“开放自由的经济增长可以自然让每个人都从中获益”,全球化、一体化对他们已经不再有吸引力,他们转而依赖“民族国家”,[7]“国家主义”开始回归。英国民众希望英国脱离了欧盟的束缚之后可以再次成为创新国家,“随时准备带领世界进入第四次工业革命”。可见,在全球化的推进过程中,“国家”的概念伴随着区域一体化的弱化而回归到强势地位。

英国“脱欧”派主张“脱欧”的一个重要理由,是欧盟组织限制了英国的国家自主性,这有违英国作为一个独立国家的国家利益和国际地位。实际上,在“脱欧”公投之后不久,英国就在外交上制定了名为“全球英国”的外交政策,试图增加国家自主性,回归“国家主义”,实现英国与国际上各主要国家的单边外交关系,尤其是英美特殊关系以及与中国等新兴经济体的经贸关系。不同于作为“欧盟”会员国的一员,脱离欧盟的英国开始将外交眼光从欧洲大陆放眼到更广阔的新兴经济体。摆脱了欧盟束缚的英国,其国家利益不再受区域共同体利益的压制和侵占,更灵活的外交战略和外贸政策将陆续推出,国家作为国际社会最重要的主体将发挥更大的作用。

(三)新自由主义之后是更极端的新自由主义

英国“脱欧”的成功,让世界哗然,也被定义为是全球化的倒退。但是全球化并非只有区域一体化主导这一种模式,国家作为全球化的行为主体同样发挥着巨大作用。“脱欧”公投时,英国政府对英国国际角色的判断是,英国不会退回到过去英国利益和价值观优先的孤立主义, 而是作为“全球化英国”的角色屹立于世界。英国前首相特雷莎·梅多次强调,脱欧可以使英国摆脱欧洲一体化模式的束缚, 在更广阔的平台上以更加独立的身份加强与欧洲大陆之外的国家的交往与合作, 进一步打开市场并参与全球贸易往来。

而从全球化的角度而言,英国“脱欧”事件,确实给新自由主义秩序带来了冲击,甚至在公投结果公布的当天,英国股市就发生了大震荡,暗含着英国可能会调整未来部分政策。但是,对英国和欧盟双方而言,这何尝不都是新自由主义改革和调整的一个契机。保守党“脱欧”派及独立党之所以不满意欧盟,是因为他们想执行比欧盟政策更加令人不满的新自由主义政策,比如缩减劳工福利、缩减移民福利、缩减儿童福利等等。[8]英国退出欧盟,看似是放弃了新自由主义,但实际上却并非如此。脱离欧盟的英国要重振经济,首要的是要重振市场经济自由、实行私有化、减少税收、削减政府开支与社会福利。另外,对英国社会本身而言,要限制外来移民,尤其是欧盟成员国移民工人,就要减削对他们的福利,维护本国尤其是本国资本家阶级的利益。

新自由主义是为资本和富人代言的。只要沿着资本主义的发展逻辑,市场化、自由化、私有化都只会扩大而不会缩减,“脱欧”后的英国只能继续推行新自由主义的经济政策。这是因为,资本主义的发展,必然以追求利润为导向,因此,“万物皆可商品化”是不可避免的发展趋势,资本逻辑的发展必然导致“全面市场化”。而资本有着“自由”的属性,尤其是金融市场的高度发展为资本的流动和增殖提供了自由空间,表明新自由主义主张的“资本自由化”是资本发展的内在要求。[9]最为重要的是,只要资本主义能够继续发展,就一定会代表资产阶级的利益,“私有化”这一根本属性丝毫不会动摇。基于此,新自由主义的道路完全契合了资本主义发展的内在逻辑。至此,新自由主义的脚步不会停止,新自由主义之后可能还是新自由主义,甚至是更极端的新自由主义。

参考文献:

[1]林德山. 新自由主义的政治渗透与欧洲危机[J].欧洲研究, 2016(6): 1-13 .

[2]马丁·沃尔夫. 美欧经济“第二次大收缩”[N].金融时报, 2011-09-02.

[3][法]米歇尔·于松. 资本主义十讲[M]. 北京: 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 2013:56.

[4][美]大卫·哈维. 新自由主义简史[M]. 上海: 上海译文出版社, 2010:22.

[5]金昊. 英国的脱欧原因分析[D].广州 :广东外语外贸大学,2017:21.

[6]金玲. 英国脱欧:原因、影响及走向[J].国际问题研究,2016(4): 24-36.

[7]潘勇. 西方正在吞咽新自由主义苦果[N].环球时报, 2016-12-16.

[8]马钟成. 从英国脱欧公投看西方政治体制的衰败[J].红旗文稿, 2016(15): 6-8.

[9]陈人江. 新自由主义之后还是新自由主义?[J].河北经贸大学学报,2018(1): 17-25.

责任编辑:王赞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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