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声乐艺术指导的角度来探讨舒伯特艺术歌曲“魔王”

2020-10-09 10:05瞿辛佳
艺术大观 2020年14期

瞿辛佳

摘 要:本文分为两个部分,第一部分把艺术指导作为一个越来越普及的和为大众所知的音乐专业进行了较详尽的分析,列举了艺术指导的发展与种类,并结合个人多年从事艺术指导行业得到的经验和体会阐述了艺术指导在音乐教学和舞台实践中所处的地位、职能、作用以及对于艺术指导工作的主要要求等。舒伯特的艺术歌曲《魔王》作品第一号,写于1815年,是作曲家重要的代表作之一,在其所作600多首艺术歌曲中具有里程碑式的意义,同时也是一首戏剧性和艺术性很强、演唱和演奏难度都很高的叙事性歌曲。本文的第二部分将尝试从声乐艺术指导的角度来分析《魔王》这首作品,并从钢琴演奏和声乐演唱两个方面详尽分析该作品的表现手法和艺术特征,并对于两位合作者应该如何演绎作品给出一些合理化的建议。

关键词:声乐艺术指导;舒伯特艺术歌曲“魔王”

中图分类号:J60-05 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2096-0905(2020)14-00-04

一、艺术指导的概念与类别

“艺术指导”这一概念和名称引入中国音乐界已经20多年之久了。自1998年由文化部主办、中央音乐学院和聊城师范学院共同承办的“全国钢琴艺术指导研讨会”召开,与会的业内专家们一致郑重地提出了将钢琴伴奏正名为艺术指导的建议之后,艺术指导就逐渐替代了原先钢琴伴奏的称呼。时至今日,国内大部分的专业音乐院校都已经把钢琴伴奏改称艺术指导,专业的音乐会节目单上也很少再出现“钢琴伴奏”一说,而是由“艺术指导”取而代之。更可喜的是,更多国内音乐院校不仅比以往更重视艺术指导而且还开设了艺术指导专业(本科和研究生),目前学习和从事这门学科的音乐专业师生队伍也在日渐壮大。诚然,不论对于声乐或是器乐专业来说,专业的艺术指导都是大量的被需要,不论是舞台表演还是平时教学,选择一个专业的艺术指导老师的必要性和重要性不言而喻。[1]

艺术指导也可分为声乐艺术指导(Vocal coach),器乐艺术指导(Instrumental coach),以及歌剧艺术指导(Opera coach)。一个合格的艺术指导特别是声乐艺术指导首先得是一位优秀的钢琴家,要有极其扎实的钢琴功底,专业上要有优良的视奏、视唱和弹唱能力,还要在舞台上有全局的把控能力和良好的应变能力。目前国内大部分的声乐或器乐艺术指导都是钢琴独奏专业出身,然而要成为与国际接轨、符合国际标准的声乐艺术指导还需要精通声乐专业的演唱法(美声或民族唱法)和演唱技巧,除了要掌握中文标准普通话、意大利语、德语、法语、英语(古英语)、拉丁语和俄语等各种歌唱语言的拼读发音规则以及中外语音在口语与歌唱中的特點和区别之外,还需要对音乐理论中的和声、复调、曲式结构、织体写作,以及作品歌词文学中的诗词歌赋含义、作者的风格特征、艺术特点,作品在表现什么,作品的时代背景、文化背景都要有所了解。[2]

二、从艺术指导角度来看舒伯特艺术歌曲“魔王”

作为一个专业的声乐艺术指导是如何来看待一首声乐作品中的艺术歌曲呢?笔者将选择由歌德作词、被冠以“艺术歌曲之王”的奥地利作曲家弗朗兹·舒伯特的“魔王”这首艺术歌曲,从声乐艺术指导的角度来分别探讨一下它的钢琴部分的演奏和声乐部分的演唱。

这首由舒伯特(当时作曲家才年仅18岁)作于1815年作品号第一的叙事性艺术歌曲《魔王》是作曲家重要的代表作之一,在作曲家600多首艺术歌曲中具有里程碑式的意义,同时也是一首戏剧性和艺术性很强、演唱和演奏难度都很高的叙事歌曲。

(一)钢琴部分

从谱面上看(如谱例1),首先引起我们注意的是前奏中钢琴右手部分象征着敕马奔驰的八度三连音,这些不屈不挠、勇往直前的律动感始终贯穿着整首歌曲。对于本曲速度的要求舒伯特只写了一个“Schnell(快速)”,在Peters等众多版本中给出本曲具体的参考速度为一拍等于152。作为有生活常识和经验的钢琴演奏者,在开始弹奏前可以先想一想一匹驮着一位成年人和一个孩子的奔马的马蹄声“哒哒哒”在一般情况下速度会有多快,从而为本曲找到一个正常合理且符合作曲家意图的演奏速度,而不是照搬众多前人使用过的荒谬而过分的疯狂极速。

据说当时舒伯特本人在演奏这首作品时就曾生气地从钢琴上跳起来大嚷着说“这个八度三连音对我来说太难了!”的确,这首作品的钢琴部分会是大部分钢琴家的噩梦,为数不少的钢琴家都认为根本不可能弹好这个“反人类”的钢琴部分。笔者以为,如果根据乐器特性,在现代音乐会使用的舞台大三角钢琴上演奏这首作品的确要比在舒伯特时代那种触键轻飘而浅浅的键盘上演奏难度要高得多。 因此,为了克服这些身体耐力和技术上的问题,笔者通过多年的实践经验和发现在此给出一些小小的建议,在演奏这些八度三连音时,演奏者可以使用经常处于休止和空闲的左手和巧妙的踏板运用来帮助谱面上从头到尾忙碌而毫无休息的右手,减轻长时间连续快速八度三连音与和弦连击带来的疲惫感。(如谱例2)

一旦身体(特别是手腕和前臂)的疲惫感和技术问题得到缓解,钢琴家们才能更好地控制好钢琴音色和音量,避免制造出一堆不必要的噪音,从而营造出的更好的气氛,更好地和歌唱家合作。此外,在前奏部分13小节处(以及35、115小节)的突弱(p或pp)处理务必要按谱上要求做到,此时把音量由f降低到pp反而更加强了紧张不安的气氛,也给歌唱家在两小节后的进入做好了必要的铺垫和“让步”。谱面上钢琴的左手部分根据相应速度经常出现的上行连贯低音线条和下行跳音描绘出森林中风声呼啸,阴森恐怖的气氛,尽可能在legato时不使用踏板,而顿音处要弹得足够短促果断、敏捷而有弹性。

(二)声乐部分

这首一气呵成的通谱歌的声乐部分要求演唱者(一般是男声)按照不同身份的人物登场,通过演唱表现出带有一定情绪的叙述性的旁白,垂死的男孩的惊恐,父亲的焦虑和无奈,恶灵般令人恐惧的魔王,演唱者需要带着人物的角色特点和性格并且把这些扣人心弦的情感和惊心动魄的画面感传递给听众。当演唱者是男孩时,歌声应该传达出被吓得毛骨悚然的恐惧和得不到父亲相信的无助;当演唱者是父亲时,应该既成为男孩的安慰者和保护者,歌声又表现出焦虑不安、忧心忡忡的感觉;当演唱者是魔王时,三次对男孩表白的歌声中传达出的感觉应该是充满诱惑但又阴险邪恶的,但最后一次表白由轻声耳语转变成威胁性的咆哮,好像魔王已化身为残酷的死神,用冰冷残忍的双手抓住了男孩并使他痛苦万分地死去一样。[3]

在作品第二节和第七节里,舒伯特使用不同的音域、不同的歌词、不同的旋律特点、不同的强弱变化、不同的情绪变化非常分明地把父亲和孩子区分开来,这是舒伯特非常高超的构思和作曲技巧的体现,作为演唱者,必须首先明确这一点。比如,把父亲的嗓音放在应用音域中的中低音区,使其总是用一般的声调和语气说话(常常是一个P),为了安慰和不吓到孩子而从不失去控制地保持这样的说话方式和音量。当父亲的焦虑和担忧增强时,他的声音线条会变得一次比一次高,但在情绪的激动程度上则大大低于孩子的表现。(如谱例3)

而孩子的声音则始终处于较高音域,在歌曲发展中一次次被魔王诱惑直到最后被吓到,他的嗓音变得越来越刺耳,表现也越来越狂乱和神经质,最后简直是发狂地尖叫。(如谱例4)

舒伯特天才般地在这几次孩子哭嚎:“Mein Vater,mein Vater,我的父亲,我的父亲”时的位置(74、99、125小节)运用了不断向上模进的八分音符半音下行的相似音型,这几个紧张不安的音符很好地描绘出孩子颤抖害怕紧紧地畏缩在父亲怀里的情景。孩子最后一句话“Erlkoenig hat mir ein Leids getan!(魔王已经伤害了我!)”共出现了6个sf(突强--起强调的作用),在此钢琴和人声必须同步完成这些逻辑重音,并渐强起来把音乐推向最后的高潮。有意思的是,舒伯特谱曲时把每次孩子进入的乐句旋律在音域中相应升高从而达到强烈的戏剧效果,同时还把乐句旋律线条始终保持在中低音域和低音量上来刻画出父亲的特征。这对任何一位演唱者的技术都是一个考验!在明确这一点后,演唱者演绎孩子每次对于父亲的哭号,务必做到一次比一次强烈和响亮,不必控制声音,可以无拘束地演唱这个角色,在情绪上是从害怕到发狂,要求演唱时必须为急速推向疯狂的高潮和崩溃的嗓音提供力量。而在演绎父亲时则需要克制情绪,用深沉的嗓音来唱,但又必须具有充满焦虑不安却表现得像没事般的表情。[4]

第三个需要演唱者演绎的人物就是那幽灵般的魔王了,他在这首歌里一共出现过三次。舒伯特用了绝妙的手法来刻画这个人物,要求歌者務必用虚无缥缈的幽灵般的嗓音,并带着阴险的眼神、邪恶的微笑来演绎魔王,他每次出现的演唱音域总会略高于父亲而低于孩子,音量几乎都很弱,只有孩子能听得到他的声音,(这也需要钢琴和歌者在音乐和理解上的配合。)这个邪恶的角色每次都会用美丽的花朵和有趣的游戏,他女儿们的晚宴,欢乐地跳圆圈舞和唱歌,诱人的漂亮衣物和美景来迷惑、引诱孩子,但他脸上邪恶的微笑和眼神始终是让男孩感到恐惧和反感的。在魔王的歌词中出现过很多“i”母音(发音类似沪语的“1”,比较短促)和“ie”母音(发音类似普通话中的“一”音或英语中的e音),比如,liebes Kind,mit mir,spiel ich mit dir,等等。(如谱例5)

舒伯特把这些可以用舌尖发出的尖锐而短促的魔王话语标记为pp或ppp,虽然这些难听的发音只是轻声道来,但却能使男孩甚至听众毛骨悚然,这也恰好是原词作者歌德的意图。魔王的最后一次邀请,从带着鼻音的轻声细语对孩子说完“我爱你,我爱你漂亮的样貌”后突然暴露出他的本来面目,凶相毕露地说“要是你不愿意,我就要用暴力”。魔王说最后一个字“Gewalt (暴力)”时,吐字发音要明显和前面的轻声细语不同,重读母音“a”应该演绎为类似咬牙切齿地露出凶相,而尾音“t”要带着类似咆哮般的吼声,舒伯特天才般地在这个字的母音“a”上标记了fff(非常强)的音量记号,可见这个字对魔王这个形象的塑造里起到了揭露其本来面目和画龙点睛的作用,非常重要。

三、结束语

虽然演绎这首伟大的艺术歌曲对两位表演者来说都是非常严峻的考验,歌唱家需要认真考虑怎样读、唱出语感到位的标准德语的同时,能给曲中三个人物灌注进活灵活现的个性和灵魂并且使这一充满戏剧性的情景栩栩如生还原在听众面前;而钢琴家则需要思考如何为这首作品和歌唱家铺设和营造好气氛,尽力控制住音量避免发出噪音(值得注意的是,全曲148小节里有69小节的音量是弱和很弱),并在技术如此困难的情况下游刃有余地在歌者演绎不同的人物时配合默契地演奏出相应的音乐感觉。[5]

从艺术指导的角度选择这首歌曲来探讨,一方面是因为它的艺术价值很高,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这首作品具有一定的趣味性。希望以上的讲述能同时对读者有所启发,也希望歌唱者和钢琴伴奏者能如笔者一样感受到这首作品的趣味所在。

参考文献:

[1]于润洋.西方音乐通史[M].上海:上海音乐出版社,2016.

[2]马宝琳.《艺术指导课》课堂教学改革探索与实践[J].民族音乐,2018(04):91-93.

[3]李崇.艺术指导应具备的专业素质初探[D].河南大学,2018.

[4]Gerald Moore著.无愧的伴奏家[M].郑世文,译.台北:世界文物出版社,1995.

[5]Karl Kobald著,黄心宜编.艺术歌曲之王——舒伯特传[M].台北:佳赫文化行销有限公司,20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