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密码

2020-10-09 17:35郭继锋
时代人物 2020年13期
关键词:密码艺术家村民

郭继锋

关键词:乡村雕塑;密码;艺术家;村民

甘肃省秦安县是西北地区的一个偏僻贫瘠的小县城,这里交通不便,村民走出大山,往往需要中转几个乡镇,穿过几座大山,翻越崇山峻岭才能走进县城,辗转全国各地。但是,就在这个偏远的黄土地上,却有着画卦台、女娲庙、大地湾遗址等史前文明遗迹。在物质交通生活便利的今天,很难解释中国的远古先祖们为什么选择在这片土地上安家生活。这里并非像其它文明古国一样,受上天眷顾,河水充沛,土地肥沃。据记载,远古时期黄河流域广发大水,田野一片汪洋,肆虐的洪水不断冲击着人们的住所,原始母系氏族社会首领华胥氏也不得不辗转迁移,躲避洪水,在秦安地区寻得安身所在,生下伏羲、女娲,开始了中华文明的漫长征程。

现在的秦安县是全国有名的贫困县,由于地处大山深处,又位于贫瘠的黄土高原边缘,土地干旱,雨水稀少,在各方面的发展中不占优势,然而秦安县的人们却保留着千万年传承下来的朴素、勤劳和正直的中华美德,在这片热土之上,耕耘着属于自己的那片土地。

石节子村在2008年建成了全国第一个乡村美术馆,每家每户都是展览场馆,都是分馆。这些场馆以蓝天为背景,以大地为展厅,以太阳、月亮和繁星为灯光,在黄土崖边呈现着大美的自然展场。

石节子的信仰

石节子村全村十三户人家,多为留守老人和儿童,村中没有小学,适龄儿童上学要到附近的村子就读,与外界只有弯弯曲曲的山路相连通,因为黄土高原的断层将地势分成了几个台阶,因此有了石节子村的由来。村里的耕地因山而建,随着山体蜿蜒盘旋。这里多旱少雨,年产量低,但是,花椒树却生长的异常茂盛,经过近几年的发展花椒产业成为了村民创收的主要经济来源。

村庄坐落于半山腰上,生活用水主要靠收集的窖藏雨水。2012年村中通了自来水,深井打上来的地下水犹如深海的海水一样,咸涩难咽,相比之下窖藏的雨水却甘甜了许多。初次喝石节子的水,看到踠上飘着厚厚的碱,也只能用乡亲们常喝的罐罐茶,在茶叶的遮挡之下,才能勉强入口。杨期坤在听到这些故事之后,决定将西安的秦岭山泉之水带到石节子,让村民品尝一下百里之隔的青山泉水,然后,再将石节子的窖水带回西安,制成冰棍,在展览现场发放给观众,让喝惯矿泉水的城里人也体验一下石节子村民的艰苦生活。此水非水,此冰非冰,凝水成冰,此冰凝固的是石节子千年的文化生存记忆。

相比较于有窖水生活的石节子村民来说,石节子的庄稼就没有那么幸运,这里每年只有五百毫米左右的降雨量,一年的收成主要依靠上天的眷顾。每年到播种季节,庄稼生长的关键时期,村子背后的神仙塔都会香烟缭绕,烟飘八乡。农历四月十四是神仙塔庙会,迎奉活动和唱大戏是整个庙会的重头戏,整个秦安县的乡亲都会自发地纪念这一活动,并且会将精心准备的供奉放在自家门口,等候迎奉的车队。在车队的不断汇集中,组成一支庞大的队伍,延绵至道观。

石节子的黄土地

石节子因石头而命名。改革开放初期,石头还是村民利用资源优势,发家致富的第一选择。然而村庄坐落于石头顶的黄土塬上,土崖还是土崖,每逢下暴雨,村中的道路、土崖都会受到不同程度的损坏,土是好土,雨是好雨,但是缺乏有效地保护与建设,生养人民的福雨也同样成为了一种困扰村民生活的洪水灾害。

岳琦的作品《涟漪》在进村的道路旁边的土崖上,用雕刻的方法去除浮土,雕刻出几个巨大的涟漪,就如同象征阴雨连绵的水花一样,在黄土地上荡漾开来,这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渴望,这是向往幸福生活的期望。

夕阳正西下,风雨彩云飞。乡村的过雨就如旋风一样,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大雨过后的山谷雨雾还没来得及消散,夕阳已开始照耀大地,彩虹适时地装扮着天空,预告这晴空万里的蓝天到来。村中百姓渴望彩虹,就如同渴望雨水一样。大自然的馈赠是丰收的保证,马先通的作品《希望》用毛线缠绕在村头树干之上,创造了一道永恒的彩虹,将美好的希望永存心头。

从对面的山坡上俯视石节子村,在黄灿灿的山梁之上,有两块绿地,最大的那块是山上的神仙道观,道观经营附近园林多年,又因有泉水,周边植被比较茂盛。石节子村每家每户门前都有自家种植的榆树,又因近些年种植苹果树、花椒树,村中绿色植被面积逐年增加。

石节子的树因缺少雨水滋润都长不太大,在低矮的灌木状态下,分枝发芽,因此,树多枝、多结,不能成材,这在一定程度上也保证了树木存活的几率性。结疤是一种障碍,同时也是一种优势,就如同石节子村的民俗一样,她一方面未能茁壮成长,另一方面却因地处偏远而得以保存。罗丹的作品《度瘿》将村民的锄具、凳子、木箱改装成长满结疤的木板,使原有具有使用功能的工具,转换成一种不便或无法使用的鸡肋之物,这也是在机械化生产状态下,农耕工具逐渐失去它现有作用的一种反应。

石节子的边界

自然界的生存法则保证了她们屹立于大地千万年而不朽,同样,人类的生存法则支撑着我们走过了千秋万载而不亡。根据推断,人与人之间是有距离的,五米之内是陌生人的距离,三米之内是熟人的距离,两米之内是亲人的距离,一米之内是夫妻的距离,间距的多少确定了人与人之间关系的亲密程度(都市道路交通可以无视)。然而这种距离的间隔是一种心理的尺度,并不会因为生疏的程度广竖隔离之墙。村庄中每家每户的界限也是一样,村民各自院落周围多少米的距离是自家的范围,也只有邻里之间能够分辨清楚。黄佳琦的作品《边界》,最初的定义是在每家的边界上用石头砌成一道泾渭分明的界限,但是,在征求村民意见的时候,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抵制,原本和蔼可亲的乡亲,突然冷眼相对,此时,原本无意的边界却变成了隔阂滋生的温床。界碑是没有感情的俗物,这种墨守成规的虚拟边界是大家共同遵守的道德边线。有冲突就意味着改变,改变之后的方案,边界两侧的村民站在心理的边线之上,双方合力在一块儿湿泥巴之上留下共同认可的印记,此时,乡亲们手握边界,眉开眼笑,其乐融融。

有希望就有期望,紅强相对于村中其他儿童来说也是最幸福的,他的父母每天都可以在身边陪伴着,其它儿童的父母则要迫于生计,外出务工,儿童往往伴随着希望守候在电话机旁,孤独地度过童年时光。齐浩冲的作品《大地之眼》,在村中的黄土崖上刻下了一个巨大的眼睛,用村中常年积攒下的啤酒瓶镶嵌成虹膜,用公路上的凹凸镜做成瞳孔。眼睛反映着村庄与天空,正如一眸期盼的眼神一样,翘首远眺,思念着远处务工的家人,用孤独的眼神映衬着这一时代留守儿童独有的孤寂。这一眼神就如从大山深处迸发的呐喊一样,穿越千山万水,响彻神州大地。

石节子与西安

正如村民艺术家靳茂林所说“艺术很重要,雨水更重要”。艺术给予了村民了解外界生活,感受不同人生的机会,但是,他们生命的本源,生活的根本还在于乡村,还要为一亩三分地的收成,花椒的销路而发愁,还要为孩子未来的出路而担心。生活是生命之本,村民在有限的生存空间和时间状态内,参与到艺术展览的活动中来,让生活如雨后的彩虹一样锦上添彩。

2017年7月,石节子创作营的全部作品移师西安当代美术馆,向西安市民,向城市居民展示乡村公共艺术创作营的创作成果,让城市了解乡村,让参与创作的村民到西安展观,在繁华热闹的大雁塔商业区,感受不同于乡村的那份喧嚣。

作品在展厅静静守候观众到来,在失去了黄土大山的背景支撑,她们就如同父母远离的留守儿童一样,在洁白的墙壁之中,整齐的射灯之下,极静地等待着。她们站在那里,犹如被抽去了灵魂一样,魂不守舍,只能喃喃自语,隔空相望,看着墙壁上的文献图片,追忆那些欢声笑语。或许周围的观众如潮,但是,那份大山的天高云阔,绿水青山,只能成为美好的回忆。

乡村的孩子走出大山,步入大学,又回到大山。城市的孩子生活在都市,走进学府,渡进大山。在不断地往返循环之中,寻找那份沉寂已久的大地情怀。在城市创作的作品,挪移进乡村,寻找到了那份蕴藏在作品深处的原始冲动,尽情喷发蕴含的洪荒之力,在大地之上落地生根。现场创作的作品,来自自然,又回归自然,就如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在岁月的沧桑中存下些许余温,但是,那份冲动,那份萌动却伴随终身。

现在所有的一切又都回归到了原本状态,大家都在各自的岗位上继续进行着那份耕耘,但是,大家对于大自然的热爱,对于这份故土的热烈,却永留心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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