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庫全書初次進呈存目》元人別集六則較論

2020-10-14 04:13刘锦年
科学导报·学术 2020年14期

摘 要:本文通過比較《四庫全書總目》與《四庫全書初次進呈存目》中元人別集九則提要,發現內容異同,并推測存目書列為應存的一些原因。

关键词:比較;存目;四庫全書總目;四庫全書初次進呈存目

一、簡論:

《四庫全書初次進呈存目》殘存四千頁,合計1790條提要,約為《總目》六分之一,據夏長樸先生考證,此書編纂在乾隆四十年五月至四十一年正月,晚於各分纂稿,早於《四庫全書薈要》、《四庫全書總目》與七部《四庫全書》,是書並未標出應鈔、應存、應刪書目,但是乾隆三十八年二月辦理《四庫全書》處上奏,建議分應鈔、應存、應刪,乾隆三十九年七月二十五日,諭旨中也提到所呈“總目”已分。因此,《進呈存目》可能是在四庫館(翰林院)館臣的校訂審閱后,總纂或總裁撰寫了提要(四庫館工作程序是根據張升的考定),但並未寫應存、應鈔,然後呈給乾隆帝,請高宗定奪應存書目。或者可能是呈給皇帝審閱前的草稿或是總纂、總裁審閱的那個稿本,也可能是《四庫全書總目》或者書前提要的草稿,因為從字體上看,《進呈存目》字雖工整,但與同樣是館閣體的《總目》那秀麗的字體相比,還是差的甚遠,再則《進呈存目》有修改痕蹟,如其中的明人別集《劉彥昺集》九卷中:“集中書元國(號)皆作原”其中括號中“號”字乃於旁后加之字。總之,有關《四庫全書進呈存目》的討論有待進一步確定。

《四庫全書初次進呈存目》中元人別集一共存有20則提要,在《總目》中對應有11篇著錄,9篇存目。本文選定著錄3篇,存目3篇,與《總目》比較并討論。

二、異同

先錄浙本《四庫全書總目》原文,標題標明著錄、存目。不錄《四庫全書初次進呈存目》原文,只錄書名卷數。後校異同并加按語。文中《四庫全書初次進呈存目》簡稱《進呈存目》,《四庫全書總目》簡稱《總目》。主要比較內容差異,文字異同不影響文意便不錄入。

1、《傲軒吟稿》一卷(著錄)

《傲軒吟稿》一卷

元胡天游撰。天游,名乗龍,以字行,號松竹主人,又號傲軒,岳州平江人,當元季之亂,隱居不仕。邑人艾科為作傳,稱使天假其年,遇明太祖,必爲劉基、宋濂。則没於順帝末年也。其集兵燹之餘,僅存十一。傳稱其七歲能詩,巳具作者風力,名籍籍一時,視伯生子昂,不輸一籌,今觀所作,大都悲壯激烈而頗病麤豪,非惟未足抗虞集,亦未足以敵趙孟頫。傳所稱者殊過。然長歌慷慨之中,能發乎情止乎禮義,身處末季惓惓然想見太平,猶有詩人忠厚之遺,其在元季要亦不失為作者也。集中陌上花詩小序,誤以錢鏐為梁元帝,頗為乖舛,蓋興酣落筆,記憶偶疎,庾信桂華之語,誤讀漢書,王維垂楊之句,譌解莊子。取其大端則小疵可略,論古人者,正不在尋章摘句閒矣。

異同:《總目》將《進呈存目》“詩人忠厚之遺”後面的“科以為使天假其年,遇明太祖,必為劉基、宋濂,恐未必然也”置於“邑人艾科為作傳稱使”後,并刪“科以為使”,少“恐未必然也”并於後加“則沒于順帝末年也”,將《進呈存目》前艾科語“其七歲……不輸一籌”移至“僅存什一”後,“麤豪”後加“非惟未是……殊過,然長歌慷慨之中”,“詩人之遺”為“詩人忠厚之遺”後加“其在元季要亦不失為作者也”,“譌解莊子”後加“取其大端則小疵可略”

按:觀《進呈存目》與《總目》,二者對胡天游評價基本一致,比較中性的,都是先贊后貶,最後給予中肯評價。只是《總目》多了三句“忠厚之遺”“元季要亦不失為作者也”“取其大端則小疵可略”,而客觀評價的話只是將《進呈存目》“恐未必然也”換作更具體的“非惟未是……殊過”。《總目》較《進呈存目》更注重考證,在“天假”句後說明其沒於順帝,至於《總目》把《進呈存目》中句子的順序重新調整,只是表達先贊後貶的意思比《進呈存目》更明顯,思路更清晰。

2、《書林外集》七卷(存目)

《書林外集》七卷

元袁士元撰。士元字彥章,鄞縣人,即袁珙之父也。以薦授縣學教諭。尋擢翰林國史院檢閱官,不赴。其詩危素序之,稱其清麗可喜,然往往粗淺多累句。如《壽呂瀛海詩》云:“我方而立足先弱,公到古稀鬢未蒼”,又其甚者也。

異同:《總目》較《進呈存目》“珙之父”後,少“以孝行稱四字。

按:《中国文学家大辞典 辽金元卷》載:“袁士元,一名寧老,字彥章,號菊村袁珙之父。年近四十,未曾求仕,御使奧林以茂才薦,授縣學教諭,歷西湖書院,鄮山書院山長,危素薦為平江路學教授。築城西別墅,種菊數百株,自號菊村學者。危素序其集說:‘其詩清麗可喜,往往自放於山顛水涯之間,與山僧逸人相與為唱酬,何其興致之高遠也。其詩佳者較有唐人風韻,如《簡樓伯客》、《和嵊縣梁公輔夏夜泛東湖》、《題水西軒和府推何德孚韻》等,語言平易而不俗,韻味悠長,也無粗淺之病。在雅致的情調之外,也有對現實憂患的歎息,《北門團練貝子美》寫出了在動亂的時代中,知識分子的可悲。在各體詩作中以律體為好,七言古詩則缺乏渾成的氣韻。士元亦能詞,今存詞七首,多為長調。有《書林外集》七卷。生平事跡見《(嘉靖)寧波府志》卷三一、《萬姓統譜》卷二二、《元詩選·初集》小傳、《宋元學案補遺》卷一九、《甬上先賢傳》、《元書》卷九一。”館臣除了批評“往往粗淺多累句”外,還將原提要稿“以孝行稱”四褒義字刪去,可見四庫館臣對一些宋元學人的態度,可能持有貶義。《四庫全書總目》很多提要也能表現貶宋學之意。

3、《漢泉集》十卷(著录)

《漢泉集》十卷

元曹伯啓撰。伯啓字士開,碭山人,至元中薦除冀州教授,天歷初官至陝西諸道行臺御史中丞,卒諡文貞。是集一名《漢泉漫槀》。後有至元戊寅《吳全節跋》,稱為其子江南諸道御史臺管勾復亨所類次,國子生胡益編為十卷,又稱有張夢臣、歐陽原功、蘇伯修、呂仲實四《序》。此本皆不載。《總目》於四《序》之前又列有御史臺咨文、太常博士諡議,亦皆有錄無書,蓋傳寫佚之。《後錄》一卷,為曹鑑奉敕所撰碑及像贊、祭文、哀詞、輓章,而目中提調、校刊、謄寫姓名一條,亦未載入,則後人刪之也。伯啟生於宋末元初,而家世江北,不染江湖末派,亦不沿豫章餘波,所作乃多近元祐格。惟五言古詩頗嫌冗沓,其餘皆春容嫻雅,渢渢乎和平之音。雖不能與虞、楊、范、揭角立爭雄,而直抒胸臆,自諧宮徵,要亦不失為中原雅調矣。

異同:《總目》書名為《曹文貞詩集》十卷《後錄》一卷。與《進呈存目》相比,“諡文貞”後《總目》刪去“前九卷詩,第十卷皆樂府,語多質直,未為名家。曹鑑神道碑稱”。後文加了許多考證、描述、評論性的文字。

按:從評論態度上看,《進呈存目》對其持貶意,只一句“語多質直,未為名家”,而《總目》總體還是褒義,描寫了其詩作風格,指其不足惟五言,揚其長,最後“亦不失中原雅調矣”結尾。在考證上,補充了很多材料,“又名《漢泉漫稿》”的這一出處“曹鑑神道碑稱”總目卻刪了,不知為何。且名也換為曹文貞詩集,《書林清話》卷七載:“又影寫元刊本《漢泉曹文貞公詩集》十卷,雲宋賓王識略雲,閱桃花塢文瑞堂所得秀野草堂顧氏藏《曹漢泉集》五卷,字畫端楷,直出松雪手書。元時名集動國帑鏤板,故得名手書文,良工刊刻。”可見應有名為《漢泉集》著作五卷,《總目》載:“國子生胡益編為十卷”可能《漢泉集》是在其編前流行的本子。

4、《清江碧嶂集》一卷(存目)

《清江碧嶂集》一卷

元杜本撰。本字伯原,清江人,事蹟具《元史·隱逸傳》。父謙,在文天祥幕中,嘗毀家以佐軍。本讀書能文,頗畱心於經世。吳越歲饑,本上救荒策,江浙行省丞相布呼密用其言,米價頓平。遂薦於武宗,召至京。已而去,居武夷山。文宗即位,再徵不起,終於家。嘗輯宋遺民詩爲《穀音》一卷,鑒別極精。而所自作詩乃粗淺不入格。顧嗣立《元百家詩選》譏其多應酬俚近之作,非苛論也。

異同:《總目》較之《進呈存目》,於“清江人”後加“《元史隱逸傳》”,“博學善屬文”換做“讀書能文”後加“頗畱心於經世”,“以幣徵不就”改作“再徵不起”,後“學者稱為清碧先生”換做“終於家”,“《谷音》一卷”後“今傳於世”變為“鑒別極精”,顧嗣立“選元詩”,作“元百家詩選”。

按:杜本事蹟詳見《中國文學家大辭典遼金元卷》所收錄內容,《總目》所加內容皆據《元史》,唯《元史》《進呈存目》中“以幣徵不就”換作“再徵不起”,少關鍵字“幣”,且不錄至正三年辭丞相舉薦之事,似有意避之,元與清皆少數民族政權,可能是館臣恐元以幣徵杜本不就之事,影射當朝舉賢之策,且刪掉幣字削弱了杜本具有不為財所動的形象。杜本作品也並不是完全不可取,王士禛《論诗绝名》称:“谁嗣《箧中》冰雪句,《谷音》一卷独铮铮”。他的五言、六言小诗却有淡雅可诵之作,如《炼丹井》、《题柯敬仲梅》、《小隐岩》诸篇,而館臣獨取對其作品評價不高之語,且將其列入存目,恐是因為其父乃元人之敵,且不就的原因可能是杜本因為其父的關係不想仕元朝。館臣恐映射當朝,便列之為存目,獨加“鑒別極精”以中肯評價其輯書之功。顧嗣立《元百家詩選》,有本作《元詩選》如《文獻通考》卷二百三十八所記,卻未見有命名作選元詩,故《進呈存目》所記非書名。

5、《佩玉齋類稿》十二卷(著錄)

《佩玉齋類稿》十卷

元楊翮撰。翮字文舉,上元人。父剛中,大德閒官翰林待制,著有《霜月集》,今已不傳。翮初為江浙行省掾,至正中官休寧主簿,歷江浙儒學提舉,遷太常博士。剛中為時名宿,所學具有原本,當代勝流多與之遊。翮承其家訓,益鏃厲為古文辭。觀虞集、楊維楨等所作《序》,皆儼然以父執自居,則其指授提撕,必為親切。故其文章格律,多得自師友見聞,意態波瀾,能不失先民矩矱。雖邊幅未廣,醞釀未深,而法度謹嚴,視無所師承,徒以才氣馳騁者,則相去遠矣。是集刊於至正末,而劉仔肩選《明雅頌正音》,乃采入其詩。又《楊基集·悼楊文舉博士詩》,亦有“白發蒼髯老奉常,亂離終喜得還鄉”句。則翮之沒,當在洪武初年。今以其未受明祿,故仍系之元人焉。

異同:較《進呈存目》,《總目》在“太常博士”后刪去“所作詩集,顧嗣立《元詩選》,取之是編”,《進呈存目》“虞集、陳旅、吳復興、楊維楨四序皆盛相推許”《總目》作“虞集、楊維楨等所作序,皆儼然以父執自居”。在《進呈存目》“皆儼然以父執自居”後對其評價“然其文間雜排偶不能戞戞單行,流易有餘,精深渾厚,則未也”,《總目》則詳細說明其著作特點及原因,并推測其卒年。《進呈存目》錄十二卷,《總目》錄十卷,總目未考,不知為何。

按:作《進呈存目》的作者甚推顧氏《元詩選》,所校之八篇中,三篇里出現,但出現於此篇并無意義,故《總目》刪之。《總目》發掘了四序盛相推許的原因,乃“父執”之故,《總目》又繼續說其文章多受師友影響,因此很有法度。但對其評價《進呈存目》與《總目》評價一樣,皆取中性。《總目》最後加推測語“翮之沒”句,而前著錄提要胡天游、曹伯啟篇未敘,當是楊翮卒年不詳之故。

6、《襄陽遺集》一卷(存目)

《襄陽遺集》一卷

明范明泰編。明泰有《米襄陽外紀》,已著錄。此乃所輯米芾遺文。考芾《寶晉英光集》,世有傳本,明泰蓋未之見。故蒐采各書,裒為此編,然闕略殊甚。至於倒書《心經》咒語一則,本佛書舊文,非芾所撰,亦登簡牘,則更誤矣。

異同:《進呈存目》作“元嘉興范明泰輯”,《總目》作“明范明泰編”,《總目》較《進呈存目》多“明泰有米襄陽外紀已著錄”,“米芾遺文”后加“考芾《寶晉英光集》,世有傳本,明泰蓋未之見”,而於“遺文也”後刪“芾以書畫名世,其詩文,本無專集。”,“裒為此編”后加“然闕略殊甚”,而刪“用力亦勤”,“乖剌”換“更誤”意思相同。

按:范明泰應為明人非元人,《欽定續文獻通考卷一百六十四經籍考史傳記上》

認為是明萬曆間舉人,以及《明史藝文志》中有所記錄。二書時間皆在編《四庫全書》前,《進呈存目》可能是抄錄錯誤。在態度上,《總目》貶義十足,就算在史部傳記類存目的明泰《米襄陽外紀》提要中,也是貶義。除最後“乖剌”外,《進呈存目》取 “用力亦勤”作中肯評價。

從上述九則看,與《初次進呈存目》相比,《總目》在內容上增補許多。《進呈存目》表述上的不清或疏漏,《總目》也多做改正,在思想上,《進呈存目》可能沒有貶宋之意,以及對宋末元初之事也是客觀記錄,而《總目》對宋元學人可能持貶義態度。著錄書的提要,《總目》定其應鈔后,相比《進呈存目》提要,增補了許多內容,而且著錄書提要比存目提要增補的多很多。

三、推測存目書列為應存的一些原因。

《總目》中別集存目1569篇而元人別集37篇(包括舊本題作者為元人,《杜律注》一篇),郭伯恭先生說:“此種存目之書,四庫中不為著錄,其取舍標準固未為盡善,然今日吾人正可藉此存目以窺其梗概,則當初立法之善,猶有可感者也。”通過比較九則元人別集,發現幾個將書列為存目的可能原因,雖然總的來說將書列為存目的原因還是書的內容不善。后結合《總目》37篇元人別集存目提要、3篇著錄提要外加一篇《進程存目》中將明人誤為元人的一篇提要加以分類如下,材料所限可能未代表全部。而三篇著錄《傲軒吟稿》一卷、《漢泉集》十卷、《佩玉齋類稿》十二卷無以下原因,著錄作品或人物多少有可取之處。

1作品不突出或語言無理,內容無可取者。

例:《吳草廬文鈔》,《剡源文鈔》四卷,《太平金鏡策》八卷,《水鏡集》一卷,《山林清氣集》一卷,《范文白詩集》六卷,《存復齋集》十。

2未見前人已有編輯之作,而編著者。

例:《襄陽遺集》,《別本松雪齋集》二卷,《揭曼碩遺文》一卷。

3所編書價值少,且已入他書。

例:《輝山存槀》一卷,《趙仲穆遺槀》一卷。

4后有更好的編輯作品,為表曾有的功勞而存。

例:《倪雲林詩集》六卷,《九靈山房遺槀》五卷。

5書雑錄它文而內容不善。

例:《水雲村泯槀》二卷,《荻溪集》二卷。

6貶宋元學人及陸王心學(關鍵是作品好壞及影響力)。

例:《草盧吳先生輯粹》六卷,《書林外集》七卷,《高閒雲集》六卷。

7作品不特別,但人物可敬(事蹟人品)。

例:《黃楊集》三卷,《蘭雪集》一卷。

8可能會影射當朝(包括作者事蹟)或對少數民族政權作出不客觀的評論之作。

例:《清江碧嶂集》一卷,《鼇溪文集》二卷。

9在四庫全書總目凡例中舉的嚴嵩例,作品好而人品不好。

參考文献

[1] 《<四庫全書初次進呈存目>初探——編纂時間與文獻 》,夏長樸著;

[2] 《四庫全書館研究》,張升著,北京師範大學出版社,2012年;

[3] 《四庫全書總目》,清 永瑢 紀昀等編,中華書局,2008年;

[4] 《四庫全書初次進呈存目》,臺北國家圖書館藏,乾隆舊抄本;

[5] 《中国文学家大辞典》,邓绍基 杨镰編,中華書局,2006年5月;

[6] 《清史稿》,赵尔巽等撰,中華書局,1977年8月;

[7] 《清朝續文獻通考》,清 劉錦藻,浙江古籍出版社,2000年;

[8] 《明史·藝文志》,張廷玉等,中華書局,1974年;

[9] 《四庫全書纂修考》,郭伯恭著,岳麓書社,2010年12月;

[10] 《書林清話》,清 葉德輝,中華書局,1999年。

作者简介:刘锦年,1992年1月出生,男,汉族,吉林乾安,广西大学文学院 18级在读研究生,专业:汉语言文字学,研究方向:古代汉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