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样的李玉刚

2021-11-14 17:28李静
人生与伴侣·共同关注 2021年11期
关键词:唐伯虎昭君舞台剧

李静

“《万疆》的总播放量已经100亿了。”音乐制作人马骅对李玉刚说。“哦,是吗?”正在化妆的李玉刚只用眼神询问,从早上7点工作到了晚上快7点,他的兴奋也带上了一些疲倦。

这首今年5月刚发行的新歌,是为庆祝中国共产党建党100周年而做的。而9月12日首发的交响乐版MV《赤伶》,这首原本的网络古风歌曲在重新填词后,也成为红歌。这些作品与如今李玉刚的身份非常贴合——中国歌剧舞剧院国家一级演员、全国青联委员、吉林省政协委员。

从吉林长春公主岭的一个小村庄走出,行走江湖,曾因演唱形式受欺负,直到在《星光大道》一炮而红再走上春晚,如今的李玉刚认为,自己没有理由不感恩。

我是不是生错地方了

交响乐版《赤伶》已经是李玉刚翻唱的第二版。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听到这首古风网红歌是在一个音乐网站上,初识只是因为歌名,李玉刚对“伶”字有特殊感情,这个字是旧时对戏曲演员的称谓。

李玉刚从未正式学过戏,甚至在成名后曾与戏曲界有过一些误会,但他的代表作《新贵妃醉酒》《莲花》《刚好遇见你》无不是戏腔歌曲,也大受欢迎。李玉刚从不讳言自己对于戏曲的喜爱以及戏曲文化对自己走上艺术道路的铺垫和引领,他对记者说,注意到《赤伶》,就是因为“歌名与我们戏曲行当有关系”。

曲调悠扬婉转的国风音乐为李玉刚获得声名,凡与传统文化有关的物事,他无不喜欢。在他位于北京东五环的工作室“玉空间”,摆满了织绣、团扇、茶品、陶瓷、沉香、红木家具、古琴……

他喜欢游荡江湖、埋没于诗画之间的唐伯虎,也喜欢电影《唐伯虎点秋香》中那句唐伯虎给自己的注解:“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曾有友人说:“哎,李玉刚,你就有点像唐伯虎。”他赶紧说:“唐伯虎晚年太凄凉,我可不希望那样。”

李玉刚从小就喜欢传统艺术,基因也许来自父亲。李玉刚的父亲是地地道道的东北农民,却是当年村子里最有文化的人,是村里知名的“文人”。父亲喜欢给幼年的李玉刚读诗。“君自故乡来,应知故乡事。”这是李玉刚印象中的第一首诗,那时他还没上学,父亲告诉李玉刚,自己并非本村人,而是来自外乡,那是李玉刚第一次模糊触摸到“外面的世界”。

长到十来岁,李玉刚发现自己的兴趣和村里的小伙伴完全不同。他喜欢到村里一个帮人写春联的老大爷家帮忙研墨,看老大爷写毛笔字。老人看孩子喜欢,自然教他,等老人写累了去休息,李玉刚就仿着老人的字自己练习。他还喜欢唱歌,喜欢读诗,有时候一帮小伙伴琢磨一起玩点什么,李玉刚提议,“要不我们读个诗吧”,话音未落,小伙伴哗一下全散了。童年的李玉刚感受到的是孤独和格格不入。“我从小就在想,我是不是生错地方了?”

成功

1978年,李玉刚出生在吉林公主岭。80年代的东北农村,全村只有一台电视。李玉刚在别人家的电视上第一次看到春晚时,还不知表演为何物,单纯觉得这个舞台真漂亮,要是有一天自己也能在上面表演节目该多好。

那时的他没有任何机会接触到所谓的艺术,但他知道妈妈有副好嗓子,清脆嘹亮,唱很高的音也不费力气。多年后他自己成了专业演员,仍然觉得比不上妈妈,自己需要练功,上台前得做很多准备开嗓,但记忆中妈妈从来不需要,任何时候张嘴就唱,从来没有状态不好的时候。

“一更里呀月过花墙,小奴家我好悲伤……”这些东北小调是妈妈常挂在嘴边的唱段,慢慢地,李玉刚也学着妈妈的唱腔跟着唱,他觉得,自己唱得也不错。

高中毕业后,李玉刚考入吉林省艺术学院,但家中实在无钱供他读书。年仅18岁的李玉刚揣着200元人民币,踏上了离家打工的谋生之路。那时,省会长春在他眼中已经是“顶天的大城市”了,为了能在长春站稳,他什么活都干,做过家政、餐馆服务员,打过杂工,白天在音像店卖磁带,晚上去歌厅演出。

音像店里的磁带就是他的老师,无论是谁唱的什么歌,他都揣摩,跟着学。渐渐的,他发现自己的假声居然不错,女歌手也能模仿。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模仿最像的是李谷一。一天晚上,和他搭档在歌厅演出的女歌手临时有事没能到场,他平时练的假声派上了用场——用男、女两种唱腔表演了《为了谁》,顺利救场。这使李玉刚一下子摸索出了自己的独特风格,他开始越来越多地男扮女装,进行反串表演。

这样的做法在上世纪90年代是“惊骇世俗”的,人们对于这种装扮并不能完全接受。有时,他化好妆反串上台,直接被看客轰下台去,甚至有人在私底下骂他“人妖”。如今,李玉刚的左肩、左腿,缝合的疤痕还能清晰看到。“都是当时被地痞流氓欺负,砍伤的。”李玉刚说。最艰难的时候,他找不到工作机会,只能住在三五元的旅店里,睡最阴暗的房间,吃不好喝不好,一病不起,甚至在营口的一条小河边想要了此一生。

最绝望的日子还是熬过去了。后来他南下深圳,南方更开放的氛围包容了他,他也结识了一群在音乐上互相扶持的好友,阿宝、凤凰传奇……在他们都成名后,一次聚会中,大家聊起从前在一起歌唱的日子,公认那个时候最用功的就是李玉刚。

2005年,阿宝和凤凰传奇都去参加了央视综艺《星光大道》并就此成名。第二年,李玉刚也拎着四个大箱子来到北京,那一年,他斩获了《星光大道》年度季军。为了生计摸爬滚打的日子过去了,在那个选秀节目刚刚兴起的年代,李玉刚的名字和他的“双声”表演形式走进千家万户。而他自己也拥有了正式工作。2012年和2013年,李玉刚更是连续两次登上央视春晚。

给自己争这口气

李玉刚所在的中国歌剧舞剧院每年有大量的海外交流演出,李玉刚登上了悉尼歌剧院、日本东京艺术剧院这样的顶级舞台。“我奋斗了这么多年,就是要证明我的这种表演形式,能登大雅之堂。”李玉刚说。

以男性之身扮演女性,其实在各国的传统艺术中都有其历史身影,例如中国戏曲艺术中的男旦,日本传统艺能歌舞伎中的女形。李玉刚的偶像是梅兰芳,因此,他不满足于唱几首脍炙人口的歌曲,他想像偶像那样,留下“用生命演绎的”、真正的代表作,甚至能在艺术史上留一点东西。

2013年,李玉刚开始筹备歌舞剧《昭君出塞》。想要更贴近昭君心境,2013年夏天,李玉刚和当时的制作团队一道重走“昭君出塞路”,沿途采风,阅文史、访古迹、听古乐。从湖北秭归昭君故里一路向北,至陕西西安,再去往内蒙古。3000多公里路程,李玉刚对漫天风沙与刺骨寒冷皆有体会。之后六年,李玉刚把自己彻底没入了舞台剧制作,构思修改不下百遍,研究人物形象、服装、妆容、道具、饰物,探究舞台艺术、舞美、灯光……所有工种他都亲力亲为,看到舞蹈演员衣服破了,自己动手缝补,甚至当剧务给大家送盒饭。他说太想把舞台剧打造好,既然大家都是为他而来,那干点脏活累活也是分内之事。

在他埋头舞台剧时,演艺生态已经慢慢变化,真人秀、综艺兴起,很多歌手因为各类音综而跻身“流量”行列。音乐制作人马骅告诉记者,不少综艺找上门来,包括一些大热的现象级综艺,“他不去啊”。

“参加过几个。”李玉剛更正,都是在《昭君出塞》资金紧张的时候,“我需要赚一点钱,投入到我的舞台剧上。”2014年,《昭君出塞》的投资出现一些问题,着急赶紧把资金缺口堵上,李玉刚干脆卖了房子,在工作室边上租房住。

2019年,《昭君出塞》在北京首演,之后又在全球巡演中登上泰国国家文化中心、美国圣迭戈市政剧院、加拿大伊丽莎白女王剧院。在加拿大演出时,李玉刚收到加拿大总理特鲁多的致信。多年来他一直坚持演绎国风,如今终于开花结果。

“一场舞台剧演出再火爆,不过几千观众,与参加综艺的影响力和收益没法比。”马骅感慨,但是身边的朋友都理解李玉刚的选择,不过有时候还是会说,“你选的这条路太孤独了”。

“孤独却不孤单。”李玉刚说,接下来正筹备的项目还是歌舞剧,这一次,他把目光放在杨玉环的《霓裳羽衣舞》。在大量查阅史料后,杨玉环和唐玄宗在李玉刚眼中不仅仅是贵妃与帝王,而是出色的舞蹈家和音乐家,他希望通过自己的理解,让观众重新认识他们。

今年,李玉刚已经出道整15年,他希望把自己对哲学、艺术的想法放进作品,用一个完全作者化的作品表达自我。他觉得,和其他任何事比起来,只有站在舞台上,他的内心才会真正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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