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曲舞美中数字技术的美学价值分析

2022-02-05 14:03吴振亚谢良铨
四川工商学院学术新视野 2022年2期
关键词:舞美时空戏曲

吴振亚,谢良铨

(安庆师范大学,安徽 安庆 246013)

前言

伴随数字视听内容的超量涌溢和艺术科技的飞速跃迁,作为传统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中国戏曲更加迫切需要实现舞台语汇的当代表达,中国传统戏曲在现代视听呈现和流行文化语境中的创新性发展和创造性传承问题一直引人热议。戏曲作为民族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根植于民间土壤,对文化传承的影响力更为直接和重要。数字技术对戏曲文化的推进作用就尤为明显,努力将这种新技术手段投放到戏曲表演中去,从而吸引出一批新的受众群。数字化技术对戏曲舞台艺术呈现的加持,须在戏曲美学的框架之下,是由戏曲本体的艺术特征所决定的。把数字化技术引入戏曲艺术的舞台美术设计,可以增强视觉意象的延伸空间,用技术手段结合创新的观念营造沉浸感,能够无缝衔接突破时空的界限,把技术适用于整体设计,增强戏曲舞台艺术感染力的呈现效果,通过视听呈现技术给观众带来不同的视听感受。

如果说古典戏曲是今时舞台美术技艺创造呈现的基本养分,那么“美”的定位是需要统一的、兼容的,而不是此消彼长,甚或是彼此取代。[1]例如,当戏曲剧目进行巡演的时候,因剧院的规制不同,所使用的切末往往不能适用于每个剧场,使用数字影像集成技术对科技舞台进行整体调控能够更好满足演出需要,往往一些新兴舞台还可以发挥其特点,最大限度的延伸舞台空间,贴合戏曲演员的演出效果。随着现代科技的发展,更多的数字化技术运用为舞台美术设计注入了新的活力。

1 视觉意象延伸空间之美

戏曲艺术对空间美学的追求是中国古典美学传统中的一个重要范畴。数字化技术的介入是戏曲艺术作品在舞台美术设计追求视觉意象延伸空间之美中发挥重要作用的的物质载体。戏曲舞台美术中利用数字化技术不仅可使观者达到沉浸式的观感体验当中,还可使观众对戏曲人物的精神内涵进行思考与想象,数字化技术在戏曲中的涉略必须遵循戏曲美学原则,不仅仅体现在戏曲艺术呈现的技术层面上,还直接参与到戏曲艺术创作的构思和内容的生成层面上。传统戏曲本是依托于有限的舞台空间和道具进行的表演和演绎,但是在现代舞台美术技术和设备的强力加持下,戏曲的叙事时空和演员的表达空间都得到了极大地延伸。戏曲舞美着重强调虚实相生的意象美,让观众用意象来构建空间的范式。叶朗在《美在意象》一书中提到,在中国传统美学看来,意象是美的本体,同时也是艺术的本体。数字化技术介入到戏曲舞台美术创作中,在视觉意象这方面追求形神兼备的形式美感,服务于戏曲演员表演的呈现,体现了戏曲舞美中数字化技术的美学价值。

值得一提的是,有着近千年历史的中国戏曲主要是大型的演出,因此,戏曲演出形式是个不可避免的概念,对于戏曲舞台美术的概念和表达随着时代进步也在不断重塑,演出的新技术不断加入,因此中国戏曲的舞台演出是不停在和数字技术相碰撞的。探索中国戏曲的舞台美术设计,研究舞台形象的运用是重要的前提和关键。数字技术与传统戏曲的表达直接反映了现代科技艺术与传统艺术的冲突与融合。数字技术中的图像技术是现代发展的一种艺术形式,它是从摄影发展而来的一种新的视觉媒介。传统戏曲技术会自然而然地受到数字图像艺术视觉的影响,可以表现为超现实主义手法,从而抽象地表现戏曲中人物的内心活动和思想变化。换言之,它具有真实与虚拟的二重性。戏曲舞台美术和其他艺术形式一样,在时代发展进步的过程中出现了变形,数字技术填补了戏曲舞台美术在时代发展过程中的空缺。数字技术带来的这种传统与现代科技的融合,让戏曲舞台在视觉效果上焕发了新的生命力。

中国戏曲的舞台美术设计注重舞台的视觉意象性,当演员表达角色情感时,善于利用对舞台的描绘。为刻画角色形象和烘托环境气氛,舞台美术设计者以戏曲内容为中心,根据戏曲表演的需求,对戏曲舞台进行写意性的艺术加工和景物的合理运用,其舞台环境设计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这种亦真亦幻的观戏效果,能直接在观众脑海里产生视觉意象,进而成功带动观众情绪。同时演员们在舞台上的一些程式化演出动作,如上马下马、涉水过河、开门关门等,与中国其他传统艺术,如国画、书法等对写意性的追求也有着诸多的共通之处。正是这种带着写意性的诸多元素大大丰富了观众的观戏体验。

数字化技术的运用有利于戏曲舞台延伸空间之美,其独特的灵活性,多变性,不仅可以使得舞台上的光影效果变的不同,还可以结合精细雕刻的画面所投射到立体的装置上面让演出环境具备更高的观演质感。[2]例如,戏曲中的趟马,不需要我们进行千军万马图像的描绘,仅靠演员的程式化动作来进行联想。总的来说,戏曲艺术的关键在于演员的演,这是一门看“角”的艺术,技术上的创新为舞台美术带来的是让表演和科技达到一个相对平衡的状态。数字化技术手段的介入让舞台增加更多可能性,突破舞台空间、时间等各个因素的限制,充分展现数字技术美学。通过灯光、多媒体、虚实之间相互配合,使数字化舞台能更好的表现出传统舞台不能表现的一面。因此,在数字化舞台中更容易表达抽象的时间、空间、距离、视角等,不断灵活的改变戏曲演员的表演空间。

在中央戏剧学院教授、中国舞美协会副会长刘杏林在第五届华语戏剧盛典上的舞美获奖作品《红楼梦》上也有所体现,整场剧目呈现时长六小时,将红楼梦在繁华极盛、富贵但又悲凉的氛围里徐徐展开,在白茫茫的一片环境中体验当代技术所带来的中式美学。《红楼梦》的舞台,有新编戏曲里少见的写意留白,整个舞台都是留给演员的表演空间,以白色为主基调,三面“白墙”跟随剧情打开合上,放佛三面打开的书本,这其中不乏一些巧妙的设置,比如在空中缓缓飘逸的“落红”,又比如精巧打造的雕花桌椅、轿子、亭子等等。《红楼梦》中“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的说法,不仅是故事的结局,也意味着人世间的有与无循环往复的始终。主创们从一开始就把这一点作为舞美设计的一大视觉主题,同时加入时空结构,技术支持,以此为基础,更灵活多变的承载演员的动作,暗示跳跃的场景的转换,恍如梦境的隐喻。除此之外,舞台的灯光变化也是肉眼可见,比如某些虚幻的梦境反而配以极亮的光线,而现实的场景却配以朦胧的光线,形成极致的反差对比,这种氛围感的营造带来的视觉上的直观感受,传递出光带给观众的视觉情绪和戏曲内涵。

2 创新观念突破时空之美

戏曲舞台时空环境是“表现性”的,用以构成多层次的舞台时空。伴随着西方舞台艺术的思潮传入到中国,戏曲舞台吸收其他艺术门类的优点,坚持守正创新的创作理念让数字技术美学贯穿于戏曲舞台美术设计之中。在创作过程中“洋为中用,取长补短,雅俗共赏”,既要有共性,也要有明显的个性风格。[3]由于西方视觉艺术中的数字媒体艺术必然存在中国戏曲形式化的问题。因此,数字艺术在戏曲舞台上被用来调整演员和节目表演之间的关系。从技术上讲,数字媒体艺术通常没有“实体”,因为大规模的“实体”景观、流程和平台在网络空间里都能尽收眼底,而中国戏曲也是一部综合性的戏剧表现。数字媒体、图像技术和电子音乐的结合不仅扩大了表演空间,也扩大了观众的视觉物理空间,这一点是不可否认的。传统的戏曲表演使用中国艺术语言展示其艺术特色,不同的数字媒体艺术在传统戏曲舞台上越来越扮演着不同的角色,这是一种极具潜力的艺术形式,为各种艺术带来了光芒。与此同时,它也适用于电视剧和舞台美术的创作,因此,我们应该更加关注媒体技术在戏曲舞台美术中的潜力应用。

时间和空间的因果关系,戏曲舞台时空交融的主要体现。例如,数字化技术的灯光效果可以弥补时间和空间的客观因素所带来的不足,使得故事情节更加紧凑。在真实的世界里,“时间”处于永动的状态,而“空间”则处于静止的状态。传统戏曲场次结构的转换往往会干扰演员的演出,多使用二道幕进行切末的转换,演员需要在二道幕之前进行表演,干扰了戏曲演出的艺术效果。数字化技术的介入使得时空成为一个整体更容易进行切换。后现象学者伊德指出,“对于人类来说,没有技术的生存只是一种抽象的可能”[4]。我们要紧跟数字化时代的步伐,寻找时代的启示,借用西方的极简主义、抽象主义、解构主义、等美学思想。面对数字化技术的介入,不再是单一的展演而是突破多维时空的限制。多元化艺术形式的数字化技术介入到戏曲舞美其形式到内容都产生了新诉求。数字化技术在戏曲舞美创作中解决问题的能力是如今创作新剧目时不可缺少的一环,它的创作体现在进行数字技术达到预演的效果,极大的提高了排戏的效率,突破了时空的界限,操作系统的兼容性、稳定性等数字化技术不但在安全保障方面更加可信,在范围和功能方面也极大的起到了各部门之间协同和互通的作用。

数字科技、数字媒介等方面的介入,为当代戏曲舞台美术设计的创作手法增添了舞台时空这一特殊手法,开创了新的视觉语言新篇章。例如:大型原创无场次黄梅戏《不朽的骄杨》使用字化技术强化了时空转换的自由度,丰富了戏曲结构的呈现样式。沉浸式智能舞台布景从牢狱中的困难景象跨越校园中的青春洋溢,多媒体影像随着剧情发展变化出不同的视觉空间、场景、景别,以此带来身临其境的感觉。展现出的视觉效果具有多样化的视角和多元化的背景,将舞台本身融入表演中成为其一部分,突破了时间和空间的限制。通过数字化技术手段能迅速的将道具布景进行切换,通过精细雕琢的画面效果来实现时间和空间的自由转换,突破时空之美。又比如在国家大剧院制作的新编大型史诗京剧《赤壁》中,高广健在舞台美术设计中采用了诸多数字艺术的诸多构成要素,这是不同于以往戏曲“一桌二椅”传统的写意舞台样式,创新地使用了LED 显示屏作为戏曲舞台背景,大幕开启,呈现在观众面前的是数字科技带来的金碧辉煌的铜雀台,实现戏剧由高雅而通俗化、大众化,拓宽了戏剧的舞台空间延伸了戏剧的时间效应[5],而不是传统的门帘台账,其所带来的视觉冲击力和创新性是传统戏曲舞台无法比拟的。

技术的革新都会为艺术提供诸多的新的可能性。戏曲艺术和数字技术的发展都是互有裨益的,戏曲艺术的发展需要数字技术的支撑,数字技术又能给戏曲艺术注入新鲜血液。当代戏曲舞台美术设计中往往会用到艺术装置、互动科技等多种元素,让时空的关系轻松转化,因而也给观众留下了深刻的想象空间。艺术家在超越时空的演出中共同构成具有声、光、色、形等多因素的视觉、听觉创意空间。[6]进而对戏曲舞台美术创作时重新审视,充分发挥数字化技术带来的全新视觉效果。我们不能仅仅局限于数字化技术给予当代戏曲舞台表现形式上的创新追求,还应该深入挖掘数字技术的美学价值。数字时代的到来满足人们对于视听方面不再是单一的追求,而是多维时空的转换,进一步为戏曲演出提供了不一样的视觉感受。

3 整体设计革新样式之美

面向数字化时代的戏曲舞美将空间和时空进行强有力的整合,舞美设计师的参与有助于导演完成一件作品的构思、制作、演绎。例如,可以利用预演软件有利于提高排戏的效率,使得富有创造性的导演和舞美设计师淋漓尽致地发挥出整体设计优势。整体设计,即是对总体的思考。从舞台美术的角度来说,除整体的思考之外,还有技术层面的体现。[7]因此舞台美术方面的整体设计不只是要站在导演的高度上来掌控舞台的一切,在某些程度上,还要高于导演的视觉来看。例如:伊天夫老师2019年的评剧《新亭泪》,从导演角度思考一台戏的整体效果,“空”是这部戏曲的舞美设计最大的特点。因为这部剧没有使用具象舞台道具布景,采用了大量面积的“黑”与“白”的舞台,随剧情变化添置切末,借助投影技术的黑色背景与追光的变换来进行场景的转换,频繁的让戏曲舞台处于白光空场衬托出演员的表演。使得故事情节的进程节奏紧凑。数字化技术革新了当代戏曲演剧样式,印证了数字化技术介入戏曲表演中演出画面整体设计的可行性和可能性。

从舞台美术设计专业的角度来看,大型原创无场次黄梅戏《不朽的骄杨》,狱中的场景就是通过影像进行投影完成的,充分利用舞台空间环境打造出更符合故事情节的视觉效果,增强戏曲舞台美术的表现力,使得数字影响能够贴合戏曲演员的表演,进而提升观赏的沉浸感、艺术性、娱乐性。数字化艺术的蓬勃发展渗透到了不同的艺术形式之中,戏曲演员自身遵循戏曲的程式性与数字化技术的虚拟性相结合,让具象的空间变得多变和不同,不仅参与了戏曲表演和舞台效果的展现,还提升了戏曲剧目的艺术品质、形成艺术情感共鸣。

改革开放四十余年的实践证明,当代戏曲变革最合理的选择就是从舞台空间设计入手,这是戏曲艺术进入当代社会生活的“助推器”和“催化剂”。[8]在文旅融合的背景下,“大舞美”的概念被不断的提及。设计师们在积极思考如何在继承戏曲传统美学的基础上整体设计革新出新的舞台样式,突破镜框式舞台的限定,不同于传统“定场戏”,数字化技术的介入能让演出效果在不同场域中以丰富的样式呈现。例如,京黄故里——安庆太湖大型水幕实景演出《天仙配新传》,共分为“思怀”“重逢”“天怒”“归乡”四幕,“转场戏”的概念又被重新定义,黄梅戏演员在自然山水、徽风皖韵之间行进,运用了AR 增强现实、结合声光电技术等高科技和舞台艺术手段,让故事节奏紧凑,情节贴宕起伏,数字化技术的介入革新了演出场景的不同,戏曲与科技的结合演绎出了爱恨情长的故事情感的感染力,演出剧目的整体设计让观演者与表演者对于故事情节有很强的代入感。

4 结语

在戏曲舞台美术设计中合理酌情地使用数字技术,可在很大程度上延展戏曲舞台的表演空间和想象空间,增强戏曲舞台表现力,为新时代戏曲的舞台呈现赋予新兴技术的活力。对于戏曲舞台美术而言,随着数字、增强现实技术等虚拟技术的不断发展,戏曲舞美因数字化技术的介入在视觉、听觉的应用效果方面与故事情节的时空表达方面都有了更加丰韵的艺术呈现可能,这也为戏曲艺术更好地实现当代发展提供了有力加持。传统文化是泽润人精神内核的土壤,现代技术则是丰厚人视觉眼界的雨露,数字化技术的有效加持必须不能解构原有戏曲艺术经典审美范式。现代戏曲舞台艺术追求现代性,更强调时代精神和生活氛围,它展示了科技与艺术结合后新的形式,抛弃将戏曲本体与现代舞台美术主次二分的思维模式,充分发挥各自优长,从而形成恰切的艺术综合效果,适应了时代科技的发展,有效完成以传统审美为范则的视觉奇观呈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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