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类序”的起源

2022-02-08 12:59夏南强
晋图学刊 2022年3期
关键词:孔子文献

夏南强

(华中师范大学 信息管理学院,湖北 武汉 430079)

1 “类”“序”二字的本义和引申义

“类序”是指书目和类书中对一类具有相同或相近性质意义的文献或知识的“序说”,包括其起源性质的揭示、发展演变的叙述、学术流派的剖析、内容主旨的讲解或评述等等。

追溯“类序”的起源,得从“类”“序”二字的定义说起。

迄今发现的已释读甲骨文、金文中,无“类”字。《说文解字》收入了两个“类”字。卷一“示”部:“禷,以事类祭天神。从示,类声。”卷十“犬”部:“類,种类相似,惟犬为甚,从犬,类声。”两个“类”字,一个从示,一个从犬,哪一个为“类”的本字呢?

查考先秦文献中有关“类”字的记述,《周礼》中较多,且大都在掌管礼仪的《春官》篇章。如:

《小宗伯》:“凡天地之大灾,类社稷、宗庙,则为位。”[1]252-257

《肆师》:“凡师甸,用牲于社宗,则为位。类造上帝,封于大神,祭兵于山川,亦如之。”[1]321

《大祝》:“掌六祈以同鬼神示:一曰类,二曰造,三曰襘,四曰禜,五曰攻,六曰说。”“大师,宜于社,造于祖,设军社,类上帝,国将有事于四望,及军归献于社,则前祝。”[1]331

《诅祝》:“掌盟、诅、类、造、攻、说、襘、禜之祝号。”[1]33-34

从这些记述中不难看出,“类”是与祭祀有关的古代礼仪。吕友仁先生认为:“(类)是一种祭祀,因为这种祭祀的礼数比正常之礼略有精简,只是类似于正常之礼,故名。”[1]254

桂馥《说文解字义证》示部“禷”字条引述了钱大昭关于先秦文献中“类祭”之事的归纳讲解:

“类祭之事,见于经典者有五。《小宗伯》:‘凡天地之大灾,类社稷、宗庙,则为位。’祷祈之类也;《王制》:‘天子将出,类于上帝’,巡守之类也;《大雅·皇矣》:‘是类是禡’。《释天》:‘禷,师祭也’。行师之类也;《肆师》:‘类造上帝’,战胜之类也;《舜典》:‘肆类于上帝’,摄位之类也。皆非常祭,依正礼而为之,故云以事类祭。”[2]10

上文中,钱大昭引用《周礼》《礼记》《诗经》《尚书》中的例句,说明了“类”是一种依照正礼施行的非常规的祭祀,且能应用于不同的国家行为和场合。桂馥接着还补充了许多文献中的材料,进一步证实了钱氏的观点。

“禷”字本义还可从字形的角度来考察。“禷”字从“示”,“示”字的本义,迄今众说纷纭,尚无定论。但从“示”之字,大都与祭祀有关,已为学术界所公认。而“禷”字右边的义符“米”“犬”“頁”(人头),则为当时社会常用的祭品,“禷”字本身就显示了与祭祀的关系。

因此,我们认为,“禷”为“類”的本字,“類(类)”字的本义是国家因事临时依照正礼相关礼仪举行的祭祀天神仪式。“类”字的本义中,就包含有“类似”“相似”的意蕴。

“类”字定义引申为“一组具有相同或相似关系性质、结构性质、行为性质、意义性质的事物”,有一个渐进的过程。如我国先民在发明打造汉字的进程中,由最初的描述自然现象、自然物体的“初文”,发展到用“初文”作部首来表达具有某种相同性质的事物(如“日”字孳乳产生的日部,收有“早、时、昧、昭、旭、景、昏、暗、晚、旱”等字);《易·系辞》中“方以类聚,人以群分”[3]5的表述等,都是客观观察事物后对“类”知识的运用和认识。墨子则最先将“类”提高到逻辑的认识高度,为这一定义的形成奠定了基础:

公输盘为楚造云梯之械,成,将以攻宋。子墨子闻之,起于齐,行十日十夜而至于郢,见公输盘。公输盘曰:“夫子何命焉为?”子墨子曰:“北方有侮臣者,愿藉子杀之!”公输盘不说。子墨子曰:“请献十金。”公输盘曰:“吾义固不杀人。”子墨子起,再拜曰:“请说之。吾从北方闻子为梯,将以攻宋。宋何罪之有?荆国有余于地,而不足于民,杀所不足,而争所有余,不可谓智;宋无罪而攻之,不可谓仁;知而不争,不可谓忠;争而不得,不可谓强;义不杀少而杀众,不可谓知类。”公输盘服。[4]415

杀无罪的人,无论杀的少还是杀的多,是同一性质的错误。杀一个无罪的人就已经错了,何况是杀害众多无罪的人呢!墨子不仅站在道义的立场,更是站在学理的高度指出:公输盘“义不杀少而杀众”,是没有从根本上认识到这件事性质方面的错误。他认为,对同类事物的统一认识,就是“知类”,这是概念上的归纳判断。此后,墨子的学生和后学进一步发展和完善了关于“类”概念的逻辑思想,把一类事物的不同个体具有相同的属性称为“类同”,把两事物不具有相同的属性称为“不类”。《墨子·经说上》:“有形同,类同也”。“有不同,不类也”。并且认为,“辞以类行者也,立辞而不明于其类,则必困矣。”(《墨子·大取》)发表言辞观点,必须要明晓和把握相同事物的属性,否则,就难免陷入自相矛盾的困境[5]。

“序”字亦不见于已释读甲骨文和金文。《说文解字》:“序,东西墙也。从广,予声。”[2]6本义是指房屋堂前的东墙和西墙,引申为堂两旁的东西厢房。厢房是古人宴请宾客的处所,由此又引申出“按次序区分,排列”的意义。如《仪礼·乡饮酒礼》:“众宾序升,即席。”[6]99《诗经·大雅·行苇》:“序宾以贤。”[7]632都有“按次序区分,排列”的含义。“序”字被引申作为一种文体来命名,最早见于《易传·序卦》。它叙列了从屯、蒙到既济、未济六十四卦卦名,实即六十四个篇章的名目。《易传·序卦上》:

有天地然后万物生焉;盈天地之间者唯万物,故受之以《屯》,《屯》者盈也,屯者物之始生也。物生必蒙,故受之以《蒙》,《蒙》者蒙也,物之稚也。物稚不可不养也,故受之以《需》,《需》者饮食之道也。饮食必有讼,故受之以《讼》。讼必有众起,故受之以《师》,《师》者众也。众必有所比,故受之以《比》,《比》者比也。比必有所畜,故受之以《小畜》,物畜然后有礼,故受之以《履》。履而泰,然后安,故受之以《泰》,《泰》者通也。[8]740

很明显,这段“序”文主要是分析论述六十四卦编排次序和其前后相承的缘由。据司马迁记述,“序卦”为孔子所作。后代相承认为,“序卦”为“序”这种文体的始祖。

2 “类序”产生的文化背景

2.1 文字的孳乳且运用于文献记载

摩尔根的《古代社会》认为,文明时代“始于注音字母的发明和文字的使用”[9]12恩格斯在《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中肯定了摩尔根的看法,指出处于野蛮时代的人类“由于文字的发明及其应用于文献记录而过渡到文明时代”[10]25因此,一般都认为文字的使用是文明时代的标志。“类序”产生的文化背景,当然也一定是以“文字的发明及其应用于文献记录”为前提的。殷商时期,是汉字大量产生和“繁殖”的时期。象形、指事、会意、形声等四种造字方法都已形成,并用于汉字的“发明创造”。迄今发现的殷商文字有4 500余个之多,这些汉字主要用于占卜的记载。由于占卜所用的材料是乌龟的腹甲、背甲和牛的肩胛骨,文字刻于甲骨之上,故称之为甲骨文。商代统治者迷信鬼神,对诸如上天近日是否会下雨,农作物是否有好收成,打仗能否胜利,以至于生育、疾病、做梦等等一应事情,几乎都要占卜,以了解鬼神的意愿和事情的吉凶。占卜之后,将占卜时间、占卜者、占问内容、视兆结果、应验情况等刻在甲骨上,并作为档案材料由王室史官保存,这就产生了批量的有大量文字记载的甲骨文献。自此,中国先民不局限于器物的制造、使用与流传,还有了记载自己喜怒哀乐、言行举止的文献存世。可以说,殷商文字的大量产生和熟练运用,是西周和春秋战国时期文献空前涌现的先声,也奠定了中国《诗》《书》《易》《礼》《乐》《春秋》等元典形成的基础。

2.2 礼乐制度的制定及《诗》《书》《易》《礼》《乐》元典的形成

西周初期,礼乐制度的制定,是中国文明发展的一大里程碑。礼的发源极早,最初的礼,可能是人们祈求鬼神的特定仪式。《说文解字》:“礼,履也,所以事神致福也。”[2]6就是殷人率民而事鬼神祈福事实的反映。但西周“制礼”与殷商不同的是,在安排祭祀秩序需要的前提下,根据血缘关系和等级身份,制定了尊卑之间,长幼之间,亲疏之间各自不同的行为规范。在寓“义”于“礼”,使“礼”显示出合乎人情道义的同时,从规定不同身份等级的人应该遵行的礼仪出发,最终形成了行之有效的一套宗法等级制度。“乐”则是配合各种等级的礼仪活动而制作的,行什么样的礼,配什么样的乐。乐舞名目、乐器品种和数量、乐工人数都要符合相应的“礼”的规格。“礼”的行为是“别”,即所谓“尊尊”,强调尊卑贵贱、长幼、亲疏之区别;“乐”的作用是“和”,即所谓“亲亲”,使不同身份等级的人和睦相处。即“乐在宗庙之中,君臣上下同听之,则莫不和敬;在族长乡里之中,长幼同听之,则莫不和顺;在闺门之内,父子兄弟同听之,则莫不和亲”[11]456。以礼为社会秩序的基础和核心,明贵贱,辨等级,正名分,一切人和事都要遵循礼的规范和准则。以乐为协调社会秩序的纲纪,使人们各安其位,和谐相处。礼乐制度文化,是儒家文化的直接源头,也是儒家尊崇的《诗》《书》《礼》《乐》等元典的催生剂。

现存《诗经》中,至少有三篇《商颂》,是殷人创作的反映祭祀祖宗神的郊庙歌辞,它们是《诗经》中最早的作品。与《商颂》一脉相承,《诗经》中的西周诗歌,大多是为了配合典礼仪式用乐需要而创作的。“它们或者用于敬天祭祖的礼仪,通过歌颂先公先王的功德来祈取福佑,如《周颂·天作》《大雅·绵》等;或用于嗣王的登基奠礼,表达承继祖考之道、敬慎国事的决心,如《周颂·访落》《敬之》。或者用于明君臣之义、洽兄弟之情的燕射仪式,通过渲染宾主和乐的气氛来亲和宗族、抚慰诸侯,如《周颂·我客》《大雅·行苇》。现存于《周颂》中的《武》《赉》《桓》等篇,曾是被视为三代之乐代表作的《大武乐》的配乐歌辞。而《大武乐》,作为周公制礼作乐的重要成果,以歌舞的形式重现了周文王、武王开国平天下的历史过程,告功于神明,垂鉴于子孙。无论是典礼仪式中的乐舞还是歌诗,带给观者与听众的,都不是艺术与文学的审美体验,而是典礼仪式所特有的庄严与肃穆。即使是合和宗族、亲洽兄弟的燕射歌乐,给人感受最为深刻的,仍然是温情脉脉、‘和乐且湛’的歌乐背后丝毫不可僭越、违背的礼制规定。”[12]但礼乐文化催生下的王室贵族诗歌,其数量大大增加,类别已经形成,应用场合得到了很大的拓展,诗歌的内容更加多样,表现形式也更加多姿多彩,为《诗经》的早期成书奠定了基础。《史记·周本纪》载祭公谋父谏周穆王征犬戎引“周文公之颂”;同篇芮良夫谏周厉王亲近荣夷公引《颂》和《大雅》,可见西周时《诗经》已有“颂”“雅”的分类。马银琴先生关于周康王“定乐歌”时出现了以《颂》《雅》分立形式编纂的《诗经》乐歌文本的观点;周宣王时代就有了以《诗》《小雅》《大雅》《颂》分立形式存在的《诗经》诗文本,周平王时期《诗经》结集的观点,应该是可信的[13]135-144,232-238,291-295。

随着礼乐文化制度的制定,国家的政令、帝王的言行记录等文献资料也日渐增多——它们就是我国最早的文献资料汇编《书》(后人名为《尚书》)的由来。汉人传说先秦时《书》有100篇,其中《虞夏书》20篇,《商书》《周书》各40篇,每篇有序,为孔子所编纂。《左传》中引用其书文字,分别称《虞书》《夏书》《商书》《周书》。《史记·孔子世家》也说到孔子修《书》,但近代学者多以为《尚书》编定于战国时期。并且考定《今文尚书》中《周书》的《牧誓》到《吕刑》十六篇是西周文献,《文侯之命》《费誓》和《秦誓》为东周春秋时文献,所述内容较早的《尧典》《皋陶谟》《禹贡》反而是战国时编写的有关古史的文献,东晋梅赜所献的《古文尚书》则是编造的伪书(已混编入后代《尚书》)。《尚书》100篇的说法,今已无法印证。但先秦篇章绝对不只二十多篇,已为出土文献所证实。2008年入藏清华大学的战国竹简(以下简称为“清华简”),就发现了今本《尚书》未收的《厚父》《封许之命》等六篇佚文,其中《封许之命》是周王朝分封许国的文件。许国是周代的诸侯国之一。受封的许国第一代国君名为“吕丁”。根据《封许之命》的记载,吕丁在周文王时已经任职,后又参与了伐纣的战事,立有大功,因此获得封地。《封许之命》进一步证明了西周时期有下达册封诸侯文件的传统。周武王灭商和周公东征后,封建诸侯以屏藩周室。周初的分封对象有同姓宗室子弟,有异姓功臣,还有神农、尧、舜、禹及商汤的后代。史传周初分封,“兼制天下,立七十一国,姬姓独居五十三人。”[14]90每一个封君受封的有土地和人口,即所谓“授民授疆土”。封君则要对周王室尽纳贡、守边等义务。现存《尚书·周书》中,类似文献仅存《微子之命》《蔡仲之命》二篇。揆之常理,应该还有“鲁、齐、晋、卫……之命”等数十篇“命”类文献曾经存在。又如现存《书》序:“高宗梦得说,使百工营求诸野,得诸傅岩,作《说命》三篇”。《说命》经秦火不存于世(《伪古文尚书》收《说命》三篇系伪造)。清华简却收有《傅说之命》(即《说命》)三篇,可见《书》序作者的确见过《说命》原文。《尚书》100篇的说法,不一定无根据。其所收各类文献,在两周一定很多,也应该有专门的存放之所。

《易经》成书于西周。传统说法是,伏羲画八卦,周文王把八卦演化为六十四卦,并写了卦辞和爻辞。但伏羲画卦,乃远古传说,难以置信。“文王拘而演《周易》”,只是司马迁在写给友人书信《报任安书》中的一家之言,现存《尚书·周书》,没有片言只字记载。顾颉刚先生在《古史辨》里考述了《易经》爻辞中所载史实,认为《易经》成书于周初。[15]996高亨先生也认为:“《周易》古经,大抵成于周初。其中故事,最晚者在文、武之世……其中无武王以后事,可证此书成于周初矣。至于最后撰人为谁,则不可知。后儒谓文王作卦辞,周公作爻辞,与此书之内容无所抵触。其或文王、周公对于此书有订补之功欤?”[16]13但有学者有不同看法。如宋祚胤先生从《周易》所记载的史实、所运用的术语、所反映的思想等方面辩驳,否定成书周初,认为应该是在“昭王南征而不复”(《左传》僖公二年)和“穆昔南征军不归”(韩愈诗)之后的西周末年[17]15-18。《易经》成书的具体年代,虽难定论,但从卦辞、爻辞本身内容考察,至少在西周末年已成书,学术界则无异议。《易经》非礼乐文化的产物,其实质是一部利用占卜的符号图形体系来阐发思想的哲学著作。以现在的观点言之,其理论前提属唯心主义,但它对经文的解释却是以对客观世界及其变化的观察为依据,以阴阳两种元素的对立统一去描述世间万物的变化。因而包含有朴素唯物论和辩证法的思想。它是中国哲学的源头,对春秋战国时期诸子百家思想的形成也有极其重要的影响。

西周时期,是否就有《礼》《乐》典籍的存在,是一个存在争议的问题。现存记录周代礼制最为详备的著作是《周礼》。《周礼》原名《周官》,流传无绪,汉初才现于世。刘歆整理典籍,为免与《尚书·周官》篇混淆,故改称《周礼》。今人考证,现存《周礼》大抵成书于战国时期,内容以周代官制为核心,汇编了官制职掌及职责方面的资料。早于《周礼》的《仪礼》,原名《礼》,东晋元帝时荀崧奏请置《仪礼》博士,始有《仪礼》之名。唐代开成年间石刻九经,用《仪礼》正式取代原名,沿用至今。南宋郑樵《六经奥论》“仪礼辨”条曰:“古人造士以《礼》《乐》与《诗》《书》并言之者,《仪礼》是也。古人六经《礼》《乐》《诗》《书》《春秋》与《易》并言者,《仪礼》是也。”[18]348则先秦培养人才所用教材以及儒家推重的六经所说的《礼》,都是指《仪礼》。周人将礼分为“吉、凶、军、宾、嘉”五种仪制,其中除吉礼为事神礼仪外,其它四种均与现实社会生活相关。这五种仪制又被分为“冠、婚、丧、祭、朝、聘、乡饮酒、射”等礼事,各种礼事又各有具体的仪项和繁缛的仪节,这些正是《仪礼》的主要内容。汉代古文经学家说《仪礼》是周公所作,今文经学家则推重司马迁的记载,认同作者为孔子。沈文倬先生研究认为,《仪礼》是孔门弟子及后学陆续撰作的,孔子58岁以前,没有此书。鲁哀公派孺悲向孔子学礼,孔子传授《士丧礼》,《士丧礼》由此成书,是《仪礼》撰写的上限。[19]24-25我们认为,沈氏观点有可取之处,但也失之偏颇。《周礼》《仪礼》中所载官制礼仪,周时当有相应的文献记载。孔门弟子及后学撰述,必有所本。否则,官制礼仪是无法凭空臆测编造的。前修未备,后出转精。经过孔子及其弟子和后学整理编撰的《周礼》《仪礼》《礼记》流行之后,以前的典籍也就渐渐失去市场,加上秦火和书禁,就失传遗佚或毁灭了。此外,西周时期的“乐”,包括诗、歌、舞三部分内容。《颂》《雅》是诗文本,歌、舞是表现形式,乐器则是演奏工具。歌、舞、乐器演奏,是属于“乐技”的范畴;由“乐技”表演引申出的道德、伦理观念、心灵感受、审美情趣则是“乐”的内涵,也就是“乐义”所在。“乐义”的挖掘和撰述,没有相当高的文化素养是不可能的。《汉书·艺文志》载:“汉兴,制氏以雅乐声律,世在乐官,颇能纪其铿锵鼓舞,而不能言其义。”[20]1712可见一般的乐官,不可能撰写出被后人尊为经的含有“乐义”的《乐》典。史载汉文帝时,得到魏文侯的乐师窦公所献《乐书》,却不过是《周礼·大宗伯》中专载音乐典制的“大司乐”篇章而已。《乐》经,是否西周就已经有元典存在?抑或《周礼·大宗伯》中“大司乐”篇章就是西周元典?只能是存疑了。

3 “类序”起源于孔子整理六经与聚徒讲学,《孔子诗论》是创始之作

“类序”的起源,与孔子的整理《诗》《书》《礼》《乐》《易》《春秋》六经和聚徒教学密切相关。

据《史记·孔子世家》记载,孔子曾有两次整理六经的活动。第一次是鲁定公五年,“陪臣执国政”,鲁国最大贵族季桓子的家臣阳虎囚禁主人,季桓子在胁迫下屈服,与之订立盟誓,交出权柄。阳虎执掌鲁国大权,为所欲为。阳虎之外,季桓子等贵族大都骄奢放纵,凌驾于鲁国国君之上。鲁国大夫也纷纷越轨,偏离正道。“故孔子不仕,退而修《诗》《书》《礼》《乐》,弟子弥众,至自远方,莫不受业焉。”第二次是孔子晚年周游列国不遇,鲁哀公十一年从卫国返回鲁国后,绝意仕途,专门从事整理六经和教学活动。《史记·孔子世家》:

孔子之时,周室微而礼乐废,《诗》《书》缺。追迹三代之礼,序《书传》,上纪唐虞之际,下至秦缪,编次其事。

孔子语鲁大师:“乐其可知也。始作翕如,纵之纯如,皦如,绎如也,以成。”“吾自卫反鲁,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

古者《诗》三千余篇,及至孔子,去其重,取可施于礼义,上采契后稷,中述殷周之盛,至幽厉之缺,始于衽席,故曰:“《关雎》之乱以为风始,《鹿鸣》为小雅始,《文王》为大雅始,《清庙》为颂始。”三百五篇孔子皆弦歌之,以求合《韶》《武》《雅》《颂》之音。礼乐自此可得而述,以备王道,成六艺。

孔子晚而喜《易》,序《彖》《系》《象》《说卦》《文言》。

乃因史记作《春秋》,上至隐公,下讫哀公十四年,十二公。据鲁,亲周,故殷,运之三代。约其文辞而指博。故吴楚之君自称王,而《春秋》贬之曰“子”;践土之会实招周天子,而《春秋》讳之曰“天王狩于河阳”:推此类以绳当世。贬损之义,后有王者举而开之。《春秋》之义行,则天下乱臣贼子惧焉。[21]2322-2324,2340

上述记载可见,《诗经》《尚书》《礼》《乐》《周易》等文献都经过孔子的整理,取舍与评说,《春秋》则是孔子依据旧有史记而改编。孔子是将传统的贵族教育转向普通民众教育的第一人,也是教学大师。《史记·孔子世家》[16]2322-2324,2340载:“孔子以《诗》《书》《礼》《乐》教,弟子盖三千焉,身通六艺者七十有二人。”虽然“弟子三千”不一定能坐实,但学生人数众多是毋庸置疑的。这么多学生学习,首先就要解决教材的问题。传统的贵族子弟教育教材,也是重视诗、史、礼、乐等典籍教育的。如公元前590年,楚申叔时谈教导太子:“教之《春秋》,而为之耸善而抑恶焉,以戒劝其心;教之《世》,而为之昭明德而废幽昏焉,以休惧其动;教之《诗》,而为之导广置德,以耀明其志;教之《礼》,使知上下之则;教之《乐》,以疏其秽而镇其浮;教之《令》,使访物官;教之《语》,使明其德,而知先王之务,用明德于民也;教之《故志》,使知废兴者而戒惧焉;教之《训典》,使知族类,行比义焉。”[22]485-486可见,传统的贵族子弟教育是多方面的。孔子认为,平民教育,培养人的性格品行、社会交往能力更为重要。而《诗》《书》《乐》《易》《礼》《春秋》在这些方面各有所长:

入其国,其教可知也:其为人也,温柔敦厚,《诗》教也;疏通知远,《书》教也;广博易良,《乐》教也;絜静精微,《易》教也;恭俭庄敬,《礼》教也;属辞比事,《春秋》教也。[11]564

因此,整理六经,用六经施教,是最合适的教材。在教学过程中,对某类文献的串述、主旨讲解、比较分析——“类序”(后人也称“大序”)和对单篇单部作品内容主题的评述——“小序”,就产生了。虽然,最早的“类序”出自孔子的教学口授,并非孔子撰写的文本,但学生耳提面命受业后的记载成文,自然丝毫不会影响孔子是“类序”这种文体的创造者。近年出土的战国楚简文献,提供了最有说服力的书证,更证明了孔子评述经典是“类序”的直接源头。1993年出土于湖北荆门郭店一号楚墓的《性自命出》是一部儒家佚籍,其中有对《诗》《书》《礼》《乐》的评说文字,也谈到孔子对这几部经典的整理研究和用来施教情况:

《诗》《书》《礼》《乐》,其始出皆生于人。《诗》,有为为之也;《书》,有为言之也;《礼》《乐》,有为举之也。圣人比其类而论会之,观其先后而逆顺之,体其宜而节文之,理其情而出入之。然后复以教。教,所以生德于中者也。[23]179

(注:引用时参考《上海博物馆藏战国楚竹书》的《性情论》对个别文字作了更改。)

《诗》《书》《礼》《乐》四部经典的产生,都是人的有意创作。孔子分别排比其类别综合论述,考察其先后次序而从逆向和顺向编排整理,体会其意蕴而删节修饰,理解其情感内蕴而出入其中,然后用来施教。教育,是使普通人植根道德于心中的方式和方法——其说是否有据?1994年,上海博物馆从香港文物市场收购回一批楚简,2001年整理出版成《上海博物馆藏战国楚竹书》,收有《性情论》一书,内容文字与《性自命出》大体相同。而上博楚简中的另一书《孔子诗论》,则是《性自命出》所记述孔子整理经典和施教的注脚,也是最早“类序”出自孔子的最好证明。《孔子诗论》现存29简,1 006字。以今天的观念视之,可定义为我国最早的“类序”,殆无疑义:一是有总论《诗》旨以及颂、大雅、小雅、国风各类诗诗旨的论述文字;二是对《诗》中各篇内容主旨的比照分析文字占了很大的篇幅,其余篇章也大多是对具体作品主旨的剖析。前者主要集中在前五简。为明晰起见,现删除因文字残缺而文意不全的部分,迻录如下:

孔子曰:“诗亡隐志,乐无隐情,文无隐意。……”

《讼》,坪德也,多言后,其乐安而迟,其歌申而寻,其思深而远,至矣!《大夏》盛德也,多言……。多言难,而悁怼者也,衰矣!少矣!《邦风》,其纳物也溥。观人俗焉,大敛财焉,其言文,其声善。……《诗》,其犹旁门欤?残民而怨之,其用心也将何如?曰:《邦风》是也。民之有罴惓也,上下之不和者,其用心也将何如?……又成功者何如?曰:《讼》是也。《清庙》,王德也,至矣。敬宗庙之礼,以为其本;秉文之德,以为其蘖。[24]14-17

(注:引用时参考各家考释略有取舍)

在孔子“诗歌不要隐藏志向,音乐不要隐藏情感,文章不要隐藏意旨”观点的“引领”下,“类序”对《颂》《大雅》《小雅》《国风》四类诗的主旨作了高度的概括:《颂》,歌颂文王武王平成天下之德,多出自文王武王后人之手,其音乐安和而缓慢,其歌声悠扬而绵长,其思绪深邃而远旷;《大雅》,歌颂王公盛德……;《小雅》多歌咏人生苦难,抒发怨愤的情感,反映政治衰败,叹息为政者少德;《国风》普纳风物,可观民情风俗。广泛采集了材料,语言富有文采,音乐优美动听……《诗》,就像四通之门吧?可以周知天下之事。执政者若残民以逞,构怨于民,民众内心会如何呢?《国风》就是民众的反馈。民众劳苦倦极的时候,上下不和的时候,民众的内心是如何呢?那就看看《国风》吧!成功者怎么样呢?《颂》就是歌颂他们的啊!《清庙》,歌颂文王之德,文王之德,是最高的典范。崇敬宗庙的祭祀典礼,作为执政的根本;秉持文王的美德,作为行政的苗芽……

虽然文字的残缺,影响了我们对这段“类序”内容做更深入的挖掘探讨,但其大意还是可以理解的。其对四类诗旨意的高度归纳概括,十分准确到位。

对《诗》中各篇内容主旨的比照分析,集中在第八、九、十、十一、十二、十三简。兹举第八简如下:

《十月》善譬言。《雨亡政》《节南山》皆言上之衰也,王公耻之。《小旻》多疑,疑言不中志者也。《小宛》其言不恶,少有仁焉。《小弁》《巧言》则言谗人之害也。《伐木》……[24]20

第八简列举了《小雅》中的8篇作品。《十月》《雨亡政》《节南山》都是说执政者德政的衰败。但《十月》善于訾议讽刺之言。《小旻》主旨是批评朝政公卿言不由衷。《小宛》提倡衰政时自保,其言不恶,但缺少仁心。《小弁》《巧言》则都是言谗人害政的作品。8篇作品除《伐木》评述残缺外,其余作品内容是相近的,但各篇诗歌的主旨却又不同。“类序”作者将它们放到一起点评,分析不同的特点,学生便更容易接受和理解。

《孔子诗论》是否孔子所作?学术界见仁见智,尚无定论。整理者马承源先生认为,它是孔子授《诗》的记录。王齐洲先生将《孔子诗论》中评论的作品与传世文献所载孔子所论诗作了比较:如《甘棠》篇,观点完全一致,仅有字句的微小差别。《蓼莪》《节南山》二篇,观点几乎完全相同。《木瓜》《蟋蟀》二篇,只是侧重点不同,论诗基本立场相同,等等。其结论是:全书命名《孔子诗论》是合适的[25]48-53。笔者基本认同他们的看法。将著作权划归孔子,实至名归。首先,竹简中除了多处标明“孔子曰”之外,其余文字也并不一定不是出于孔子之口。通篇文献口语气息十分明显,就像《论语》一样,颇像受业者经过整理后的笔记。其次,据专家论证,《性自命出》《孔子诗论》都是出自战国前期子思学派的作品或传承,二书时代相近。而陈桐生先生根据科学仪器的检测结论和史实推论,郭店楚墓下葬时间应该在在公元前321年至公元前278年之间[26]90,如果将《性自命出》《孔子诗论》等典籍的产生定在此前50年,则离孔子在世仅100多年时间。孔子教学,名扬天下。贤人七十,弟子三千,弟子和再传弟子众多,孔门师承授受,有绪可寻。早期文献传承,不可能出现断层。虽然《孔子诗论》不会像现代录音机一样,全录自孔子的口头讲授,他的弟子、再传弟子们也许要对讲授内容和文字加以润色修饰,甚至增添补充,但主要内容出自孔子,应该是可以肯定的。当然,笔者更赞成参考姜广辉先生的建议[27-29],认为将《孔子诗论》改为《孔子诗序》,更能“名副其实”。

4 “类序”问世的文化意义

4.1 开创了文献研究评论的先河

“类序”产生以前,我国文献的积淀,已具有相当的规模。从载体的不同来看,可分为甲骨档案文献;青铜器物铭文文献;竹简帛书文献,等等。从文献内容区分,则可分为王公贵族的言行记录;历史大事发生、进展、结束过程的记述;官制、典章、礼仪、乐制的记载;歌功颂德、讽刺时政腐败、抒发苦闷、反映民生苦难的诗歌;诸子百家的语录和政论(如《论语》《老子》),等等。它们是人类社会文明进程的见证,也是中国先民社会行为、理性思考、情感抒发的结晶。如何学习这些文献,传承这些文献,利用这些文献,需要专门的深入研究,爬梳剔抉,披沙拣金,做出实事求是的分析评价。给学生学习指导和研究指引,更要言简意赅,提纲挈领。对单篇文献内涵精髓的发掘不易,对一部著作文献内涵的发掘把握更是难上加难。《孔子诗论》“类序”的问世,可以说,是划时代的贡献,它开启了我国研究和评论整部文献著述的先例,是中国文献评论的鼻祖。今人研究,《尚书·尧典》成书于战国末期,其中“诗言志,歌咏言”的评论文字,最早也是战国末年纂入的,且并非对整部著作的评论。而《孔子诗论》对《诗经》既有分类作品的研究,也有相近题材不同作品主旨的研究和单篇作品主旨的研究,自成系统。且其研究和评论的方法,也给后人提供了可贵的借鉴:如按文献内作品分类的不同(颂、大雅、小雅、风)研究概括作品的主旨;按文献内题材相近作品比较研究评论它们的不同主题(第八简);深入分析揭示单篇作品内蕴(如二十六简:“《邶·柏舟》,闷。《谷风》,背。《蓼莪》,有孝志。《隰有苌楚》,得而悔之也。”闷,指郁闷的心情;背,指忘恩背德;有孝志,指抒发了感恩父母养育的孝亲之情;得而悔之,指抒发了有家室之累者的后悔心情),等等。这些研究分析和评论的方法,时至今天,都是科学实用而可资借鉴的文献评论方法。

4.2 奠定了中国目录学的学术基础

我国目录工作的滥觞,是与殷商时代甲骨文献的产生和批量入藏息息相关的。王重民先生根据殷墟的发掘报告,分析出土的每个窖藏甲骨,都以一定的年代为限。大多数情况下,是以一个帝王在位的时期为断限,只有极少数窖藏是几个帝王在位时期甲骨的混合。从而判断窖藏甲骨的入藏、陈列和参考使用,都有一定的方法和手续。他在《中国目录学史论丛》中说:“我们现在看到的有些甲骨的尾或背上,刻有‘入’‘示’和一些数码,就是主管保藏的人所做的记号,而这些记号和数码,应该都是与另外简单的单据或目录相适应的,这些都表示着目录参考工作的实际意义。”并认为,这“代表着我国古代目录工作的起源”[30]3,他的这一见解,无疑是正确的。但符号标示、登记入藏等目录工作,不是一门学问。目录工作不等同于目录学,其目录学产生在奴隶社会时期的观点,笔者不敢苟同。我们认为,最早的中国目录学是以文献典籍为研究对象的。中国传统的目录学是一门研究文献的学问,它包括了对文献的整理排序、文献类别的区分与内容特点的彰显剖析、文献典籍内容主旨的挖掘评述,等等。后代的目录学研究,还包括了对文献作者的稽考介绍、文献中所体现的学术渊源、学术流派的揭示等内容。因此,中国目录学的诞生,是以“类序”的产生为标志的。《孔子诗论》的成书,奠定了中国目录学的基础,标志着中国目录学的产生,开创了中国目录学发展的独特道路。可以说,中国目录学从诞生之日起,就与学术结下了不解之缘。其指引学习和研究的特点,使其开始就立足于学术的高地,担负有崇高的学术使命,具有实用的功能与功用。

4.3 创立了“序”类文体,对信息情感沟通文献传承流布发挥了重要功用

《汉书·艺文志》载:“《易》曰:‘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故《书》之所起远矣,至孔子纂焉,上断于尧,下讫于秦,凡百篇,而为之序,言其作意。”[20]1706孔子作百篇《书》序的说法,已无法证实。但孔子以《书》为教材,一些《书》序文字,出自孔子之口,应该是可信的。今存《尚书》二十多篇“序”,如:

《盘庚》:“盘庚五迁,将治亳殷,民咨胥怨,作《盘庚》三篇。”

《牧誓》:“武王戎车三百两,虎贲三千人,与纣战于牧野,作《牧誓》。”

《大禹谟》:“皋陶矢闕谟,禹成闕功,帝舜申之,作《大禹》《皋陶谟》《益稷》。”

《康诰》:“成王既伐管叔、蔡叔,以殷余民封康叔,作《康诰》《酒诰》《梓材》。”[31]479-534

从序文内容上看,大都是对作品写作背景的揭示,也就是“言其作意”,说明作品产生的由来;从序文内容揭示的方法看,既有对一篇作品写作背景的揭示,也有对多篇作品同一写作背景的揭示(如《大禹谟》《康诰》)。《书》序与《孔子诗论》哪个最早产生呢?我们认为,《孔子诗论》的产生,早于《书》序。《孔子诗论》中“论诗”,除了揭示作品内容外,还体现了多样化的特点。如:

第二十二简:……之。《宛丘》曰:“洵有情”,“而亡望”,吾善之。《猗嗟》曰:“四矢反”,“以御乱”,吾喜之。《鸤鸠》曰:“其仪一氏”,是“心如结”也,吾信之。《文王》□:“文王在上,於昭于天”,吾美之。

第二十三简:……《鹿鸣》以乐司而会以道,交见善而效,终乎不厌人。《兔罝》其用人,则吾取……[24]34-35

第二十二简把《宛丘》等四首诗中的一些诗句拈出来,直抒胸臆,表达自己的喜好。还保留有春秋时期“赋诗断章,余取所求”的意味,或许是对孔子早期论诗的记述。第二十三简则对《鹿鸣》一诗三章主旨分别加以揭示,与全书内容大多是揭示单篇作品主旨不同。它间接说明,《孔子诗论》中的诗论,并非一时之作,是孔子早期说诗到晚期说诗资料的汇辑,其中不乏孔子弟子和再传弟子的修饰甚至补充资料。而《书》序体例整齐划一,大都“言其作意”,只着眼于揭示作品产生的背景,即使出自孔子之手,也一定是其晚期集中时间精力撰写之作。至于另一部“序”类作品——《易》传之一的《序卦》,是否出自孔子,亦难考定。但其论述六十四卦编排次序和其前后相承的意旨的做法,与《孔子诗论》是有些相近的。孔子自己说“晚而喜《易》”,即便为孔子所作,《序卦》也应该晚于《孔子诗论》中的许多说诗内容。抑或“实至名归”,先有此类文体的出现,后以“序”名加之欤?

《孔子诗论》[26]90作为最早面世的“类序”,是将“对一类具有相同或相近性质意义文献的‘序说’”,与对单篇文献内容的揭示结合在一起的。交叉渗透,互为补充。它是单种图书内容品评目录学揭示方法的典范,为后代综合性的私修目录学、史书目录学、官修目录学编纂提供了重要的指引和借鉴。由此可见,成书于汉代的《毛诗序》;向歆父子私撰的《别录》《七略》;班固《汉书艺文志》;唐代魏征等《隋书经籍志》;清代纪昀等《四库全书总目》不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而“序”类文体的面世,则为人们评介文献内容、说明创作意图和背景、讲述文献内篇章结构编排次第的缘由,提供了一种可参考使用的“范式”。借助于这种文体,以及在这种文体的基础上借题发挥,我国历史上众多优秀的作者,写下了许多光辉灿烂的不朽篇章。如司马迁《太史公自序》、欧阳修《五代史伶官传序》、李清照《金石录后序》、文天祥《指南录后序》,等等。与日月同辉,与山河同在,在中国文化的历史长卷中,浓墨重彩,艳丽夺目。对于文献读者来说,几千年来,目录学著述中的“序”类美文和各类著作中的“序”类美文,源源不断地提供了许许多多文献作品本身以外的有关作者生平经历、写作背景、情感意趣;作品结构、体例、主旨等方面的信息,帮助了千千万万读者对文献作者和文献内容的深入了解。其对中国文化的信息情感沟通与文献的传承流布功用,也是足可彪炳史册的。

猜你喜欢
孔子文献
孔子请你加入群聊
Hostile takeovers in China and Japan
孔子的一生
孔子的一生
Cultural and Religious Context of the Two Ancient Egyptian Stelae An Opening Paragraph
Architectural Landscape Planning and Design
The Application of the Situational Teaching Method in English Classroom Teaching at Vocational Colleges
The Role and Significant of Professional Ethics in Accounting and Auditing
如果孔子也能发微博
《党的文献》2012年第1期要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