粤港澳大湾区共同富裕内在机制探析

2022-02-26 11:14檀秀侠粟郁
开放导报 2022年1期
关键词:粤港澳大湾区共同富裕

檀秀侠 粟郁

[摘要]作为中国开放程度最高、经济活力最强的区域,粤港澳大湾区实现共同富裕具有极其特殊而重大的意义。推进粤港澳大湾区共同富裕,需要形成四大机制:财富三次分配机制、财富增长的发展机制、财富平衡的治理机制、价值共识构建与引领机制,它们分别提供内生力、支持力、协调力和引领力,从而推动实现共同富裕。从建立健全四大机制入手,实现粤港澳大湾区共同富裕的路径为:推动湾区市场一体化建设,释放增收潜能;助推产业融合和战略性新兴产业发展,支撑财富稳定增长;构建整体性粤港澳大湾区治理框架,平衡贫富差距;增收减支双向并举,大力培育社会中间阶层;构建价值共识,深耕共同富裕精神土壤。

[关键词] 粤港澳大湾区   共同富裕   價值共识   财富平衡   三次分配

[中图分类号] F127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 1004-6623(2022)0056-08

[基金项目] 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重大项目:中国共产党百年民生思想发展史(18ZDA012);广东省教育厅普通高校特色创新类项目:创新生态系统视域下粤港澳大湾区创新驱动增长模式与高等教育时空演化研究(2021WTSCX137);珠海市哲学社会科学项目:一体化视域下在珠高校服务支撑粤港澳大湾区创新驱动发展战略研究(2021YBB066)。

[作者简介] 檀秀侠,北京师范大学(珠海)人文和社会科学高等研究院讲师、博士后,研究方向:创新驱动发展、协同治理、乡村振兴;粟郁,北京师范大学(珠海)人文和社会科学高等研究院副教授,研究方向:乡村振兴、创新管理。

一、问题的提出

贫富分化是国家和地区动荡之源。“均贫富”的呐喊总是响彻在王朝治乱与兴衰的历史更迭之际。共同富裕是人类亘古不变的价值追求,是中国人民和中华民族千百年来的持久期盼。中国共产党自成立之日起,就将实现人民的共同富裕作为自己的奋斗目标,并在带领人民从站起来、富起来到强起来的三次历史性飞跃中贯彻始终,不断将共同富裕推向新境界。“站起来”带领人民摆脱落后挨打和贫穷挨饿的困局,奠定了共同富裕的基础;“富起来”带领人民趟出了部分先富、带动后富、最终共富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共同富裕之路;“强起来”带领全体人民迎来共同富裕实质性发展的新时代。实质性共同富裕必须在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和促进人的全面发展过程中得以实现,它包括三个关键意涵:一是不让一个人掉队的“全民共富”;二是物质丰富充足、精神自信自强、生态环境美好、社会和谐有序的“全面共富”;三是市场有效、政府有为、社会有爱、人人有梦、人人有责、人人奋斗共同缔造的“共建共富”。

作为中国开放程度最高、经济最有活力的区域,粤港澳大湾区是世界湾区发展势头最为强劲的区域之一。2018年,粤港澳大湾区经济总量已超越旧金山湾区,位居世界第三。按照近年来湾区5%~7%的经济增长势头,粤港澳大湾区在2025年有望超越东京湾区而跃居全球第一。但是,粤港澳大湾区也是发展不充分不平衡,区域差距、城乡差距、贫富差距较大的湾区。根据广州市粤港澳大湾区(南沙)改革创新研究院发布的《中国粤港澳大湾区改革创新报告(2020)》,2019年整体湾区人均GDP为16.15万元,然而仅香港、澳门、深圳、珠海4市高于此平均线。此外,湾区还存在大量失业者、蓝领工人和农民工等低收入群体。粤港澳大湾区从来不是单纯的地理空间、产业和经济区域概念,而是同时涵盖基础设施、体制机制、文化观念、生态环境等在内的全方位综合发展共同体。因此,粤港澳大湾区必须破解增长与分配、效率与公平间的矛盾,先行先试,率先探索实现共同富裕,为其他区域乃至全国实现共同富裕提供经验借鉴。

二、粤港澳大湾区实现共同富裕的目标构建

(一)粤港澳大湾区共同富裕的总体目标

《粤港澳大湾区发展规划纲要》确定了2035年的综合发展目标:形成以创新为主要支撑的经济体系和发展模式,经济实力、科技实力大幅跃升,国际竞争力、影响力进一步增强;大湾区内市场高水平互联互通基本实现,各类资源要素高效便捷流动;区域发展协调性显著增强,对周边地区的引领带动能力进一步提升;人民生活更加富裕;社会文明程度达到新高度,文化软实力显著增强,中华文化影响更加广泛深入,多元文化进一步交流融合;资源节约集约利用水平显著提高,生态环境得到有效保护,宜居宜业宜游的国际一流湾区全面建成。

在这个综合发展目标的框架下,融入“全民共富”“全面共富”“共建共富”三个关键意蕴的粤港澳大湾区共同富裕的实现目标为:坚持以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为根本目的,以改革开放和创新驱动为根本发展动力,不断促进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和人的全面发展,持续缩小收入差距、地区差距、城乡差距,持续扩大中等收入人群规模,持续提升低收入人群增收能力、生活品质、福利待遇,共享优质公共基础设施和公共服务,共建繁荣稳定,充分彰显人文之美、和谐之美、生态之美,在改革开放和创新方面展现更大魄力和作为。

(二)粤港澳大湾区共同富裕的具体目标

粤港澳大湾区共同富裕的总目标可以分解为财富增长、财富分配、治理创新、价值文化发展四个方面的具体目标,共同构成一个目标体系。

财富增长目标:聚焦创新驱动和产业融合发展,着力将粤港澳大湾区打造成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典范,保持经济持续稳定增长。加快构建以创新为战略支撑、先进制造业为主体,现代金融、人力资源相配套的现代产业体系。实现粤港澳产业优势互补、紧密协作、联动发展,共同促进经济繁荣。

财富分配目标:核心目标是形成以中等收入群体为主体的橄榄型社会结构,持续缩小地区、城乡和收入差距。持续提升低收入群体增收能力、生活品质和社会福利水平,共享优质基础设施和优质基本公共服务。

治理创新目标:构建粤港澳大湾区整体性治理体系,破除行政壁垒和行政垄断,建立良性运转的央地关系、地方政府间关系,为平衡湾区内财富差距提供坚实的权威和法律保障。既要确保中央政府从全局和战略的高度对湾区共同富裕的实现进行统一把控,又要鼓励特区政府、广东省政府及珠三角9市地方政府主动、灵活和创造性地使用自主权力。促进空间互联互通,坚持极点带动、轴带支撑、辐射周边,推动大中小城市合理分工,功能互补,促进区域协调发展和城乡融合,构建网格化、集约高效的空间格局。杜绝贫民居住上的角落化、基础设施供给上的忽略化、生活上的游离化、福利待遇上的边缘化现象。

价值文化发展目标:粤港澳大湾区是多元文化的聚集地,东西方文化在这里交错交融,相互激荡,互相影响。作为“一国两制”的湾区文化,爱国主义是实现共同富裕的文化共识,不管是实行资本主义制度的香港、澳门,还是实行社会主义制度的珠三角9市,爱国、法治、公正、友善是一致的,传承和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岭南文化、孙中山文化、华侨文化是共同的。不同制度下的粤港澳大湾区结成共同利益同盟,在爱国、爱港、爱澳的旗帜下,发展共生共享的创新文化、互联互通的融通文化、开放多元的包容文化,为实现共同富裕提供精神源泉。

三、粤港澳大湾区实现共同富裕的内在机制

粤港澳大湾区共同富裕的实现,不是外力施加下的一種“拉郎配”,而是一个基于内生动力而形成的系统工程。各子系统之间相互联系、相互支持,在发挥各自独特作用的同时,彼此关联互动,形成一种内在机制,扎实推动粤港澳大湾区共同富裕的实现(图1)。

财富三次分配机制是实现共同富裕的内生力。它将有效市场、有为政府、有爱社会有机结合,分别遵循竞争性、权威性和自愿性原则,形成按生产要素分配、按民众需求分配和按道德分配等多种财富分配方式,开辟共同富裕的广阔途径。财富增长的发展机制为实现共同富裕提供强大支持力,并为“初次分配机制”提供有效保障。它以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为核心任务,以创新驱动和产业融合发展为着力点,通过促进劳动人口结构变迁(包括大量农村人口转移)和收入分配方式变化,成为孕育中等收入人群的温床。财富平衡的治理机制是实现共同富裕的协调力,并为“再次分配机制”提供公共权威凭藉。它依托粤港澳大湾区整体性治理网络,促进跨层级、跨部门、跨领域的系统化、网络化、多元化、聚合化的权力运转,对湾区内财富差距进行权威性调节并趋向财富平衡。价值共识构建与引领机制是实现共同富裕的引领力,并为“第三次分配机制”提供道德源泉。

(一)财富三次分配机制

中央财经委员会第十次会议强调,要“在高质量发展中促进共同富裕,正确处理效率和公平的关系,构建初次分配、再分配、三次分配协调配套的基础性制度安排”。财富三次分配机制就是这一基础性制度安排的运行形式,即初次分配以有效市场为主导机制,目的在于做大“蛋糕”;再次分配以有为政府为主导机制,目的在于公平地分好“蛋糕”;三次分配以有爱社会为主导机制,目的在于激发社会力量自主自愿奉献“蛋糕”。

市场机制是按劳分配、按要素分配,每个“经济人”在市场竞争中投入生产要素并从中赚取与自己要素贡献相称的收入和财富。按劳分配开辟了勤劳致富的途径。随着信息化、全球化,以及创新驱动经济发展模式的到来,生产要素的范畴逐渐扩展。除了传统的资本、土地、管理、技术、信息之外,创新成为生产要素之一,且其作用愈加凸显。按资本、土地分配产生财产性收入,开辟了财产致富的途径;按管理、技术、信息分配产生知识性收入,开辟了知识致富的途径;按创新分配开辟了创新致富的途径。在公平有序充分竞争的市场中,人们通过勤劳致富、财产致富、知识致富、创新致富而改善自己的生活境遇,获得阶层垂直向上流动的机会,使富裕人口规模性增长成为可能,从而为共同富裕奠定坚实的基础。由于粤港澳大湾区是世界上最为先进的市场经济体之一,其共同富裕的实现必然要求知识致富和创新致富逐渐取代传统的财产致富而成为新主流。

政府通过税收、转移性支付和基本公共服务均等化等政策调控进行资源和财富的再次分配,以矫正和弥补市场机制的缺陷和不足,使经济社会发展成果普遍惠及全体社会成员。粤港澳大湾区共同富裕的实现过程中,加大税收力度是矫正少数人群过高收入的有效手段;转移支付在矫正行政区域间贫富差距上作用明显;而在平抑地区差距和区域内贫富差距上,对于粤港澳大湾区来说,基本公共服务均等化是最基本的措施,此外还要进一步推进整个湾区基本公共服务统一标准化及优质化,以大幅减少人民的财富支出。

有爱社会主导的第三次分配是基于道德层面的“仁爱之心”所产生的资源和财富转移机制。“仁爱之心”萌芽于人们朴素善良的情感世界,并随着人的全面发展和人类文明的进步而不断成长壮大,驱动人们达至共同富裕的理想境界。除了社会组织和个人源于道德仁慈的自愿捐赠外,由道德所支持的传统风俗习惯也是第三次分配的主要形式。“习惯来自传统,来自群体的认同,而群体认同的基础是道德信念、道德原则,道德支持了习惯的存在与延续”,因此,习惯力量的调节与道德力量的调节是不可分的。

(二)财富持续增长的发展机制

共同富裕首先要富裕。历史上各种社会理想都是在物质、文化、技术高度发达的基础上描述分配问题,但是我国目前财富总量还不够高,发展阶段和财富积累总体上还赶不上人民对美好生活的期待,这决定了我们必须在发展中逐步实现共同富裕。促进经济高质量发展是财富持续增长的发展机制的核心,这也是为什么要将粤港澳大湾区“打造成高质量发展的典范”的重要原因。

经济高质量发展的标志之一是创新驱动发展。创新驱动发展在推动财富总量增长的同时,还开辟了创新致富的途径,为共同富裕的实现奠定坚实的基础。粤港澳大湾区是实施创新驱动发展战略的前沿阵地,其经济发展模式要从生产要素驱动、投资驱动升级为创新驱动。粤港澳大湾区的创新驱动发展,不是普遍各自为政的“行政区域经济”发展,而是要突破城际边界和不同政治制度、不同关税体制的“跨区域经济”一体化发展。发展涵盖整个创新价值链条:创新要素整合、创新产品的研发创造、创新产品的商品化以及社会效用化。它基于整个大湾区的产业发展布局,结合湾区政治特性、文化特点、资源禀赋等条件,统筹考虑和部署创新价值链条各个环节的分布与衔接,从而使湾区所有城市综合发力、协同创新、共同提升湾区整体创新能力和综合竞争力。

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另一个标志是产业融合发展。产业融合发展在促进农民市民化转变、显著提升低收入者收入水平和为劳动者提供稳定的福利待遇方面,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建成世界新兴产业、先进制造业和现代服务业基地,建设世界级城市群”是粤港澳大湾区的首要战略定位,也是实现大湾区共同富裕的产业支撑体系。而新兴、先进、现代产业之所以能超越传统,本质区别在于产业融合发展和先进科学技术的规模性应用。

融合发展的产业,包括服务业与制造业、服务业与农业,包括一二三产业。一二三产业融合发展通过农业产业结构趋于高级化和产业结构趋于合理化,促进农民收入显著增长、农民市民化身份的转变及提供更多优质公共服务,从而为实现共同富裕提供强大的经济支撑。英国经济学家克拉克认为,随着人均国民收入的提高,劳动力在第一产业中将减少,在第二、第三产业中将增加。反过来看,也就意味着一个国家或地区共同富裕程度越高,劳动力从第一产业流向二三产业的流动人数越多。科技水平状况是导致劳动力向二三产业流动的关键因素。农业科技水平的进步产生了大量剩余劳动力,成为工业部门进一步发展的必备资源;农民流向城市之后,最初会就业于制造业、建筑业等劳动密集型产业,然后随着其技能的提高,再转向科技含量高且工资较高的产业;同时城市劳动力若想提高收入水平,必然也要向科技含量高的产业流动。所以产业融合发展的核心是先进科技的研发和推广机制,并以此赋能服务业与制造业融合发展、赋能服务业与农业融合发展。

(三)财富平衡的治理机制

这一机制促进跨层级、跨部门、跨领域的系统化、网络化、多元化、聚合化的权力运转,全面协调各方利益和行动,依靠权威和法治的框架,平衡地区间、城乡间、人群间的贫富差距,是实现共同富裕的协调力。众所周知,粤港澳大湾区是“9+2”11个行政区域(城市)组成的一个联合体,拥有“两种制度、三个关税区、三种货币”,如果不通过区域协调机制形成一个有机体,就会是一个松散体,很难形成合力。因此,只有通过权威的治理机制,才能让一切劳动、知识、技术、管理、资本、信息、数据等要素的活力竞相迸发,让一切创造社会财富的源泉充分涌流,让整个湾区的财富差距保持在合理范围内,实现财富平衡。

粤港澳大湾区财富平衡治理机制的核心是形成权威高效的中央—地方关系和地方政府间关系,涵盖共同富裕的政策制定、政策执行、组织协商、利益调节、绩效评价等治理过程。中央政府要掌好舵,要站在全局和战略高度,强化顶层设计。着眼于远景规划、机构设置和政策制定。制定粤港澳大湾区一体化发展规划和共同富裕实施方案,建立中央到地方的专门机构推动湾区共同富裕,建立跨区域协调机构,通过联席会议、签订共同行动框架协议等形式协调行动、权责、利益。着眼于确立高水平的生产标准、交易规则、分配制度。着眼于优质公共资源与服务的公平有效配置与共享。着眼于在推进共同富裕过程中各项政策执行的绩效控制和提升。地方政府要狠抓政策落实,关注和回应人民群众的权利和诉求,提高政府公信力和群众满意度。此外,粤港澳大湾区财富平衡的治理机制还涉及在政府、市场、社会多元主体间建立合作网络;涉及横跨政治、经济、文化、社会、生态领域“五位一体”的综合统筹。

(四)价值共识构建和引领机制

粤港澳大湾区虽有一定的文化同源、人缘相亲、民俗相近等基础,但不同的利益群体之间仍然存在价值共识难凝聚的问题。粤港澳大湾区要实现共同富裕,不同利益群体在价值观、文化、信仰等层面达成广泛共识,才能发挥彼此之间资源互补、行动交互、利益共享的特征优势,凝心聚力采取一致行动。价值追求为人们的行动指引着方向,文化和信仰为人们的行动注入灵魂和力量。众多行动主体如果秉持共同的价值观,崇尚共同的文化,坚守共同的信仰,就会汇聚成磅礴力量,成为攻坚克难的不竭动力。

价值共识构建和引领机制由三个核心活动构成。一是对粤港澳大湾区共同富裕价值内容的研究及阐释。共同富裕本身就是一种价值追求,粤港澳大湾区应该实现什么样的共同富裕?如何实现共同富裕?如果在这个最基本的问题上都无法达成共识,共同富裕就永远是乌托邦。要围绕“全民共富”“全面共富”“共建共富”的三个关键意涵,根据粤港澳大湾区所具有的特殊经济、政治、社会、文化、生态环境等现实条件,研究及阐明其在粤港澳大湾区的具象化内容。需要特别强调的是,共同富裕是“增量共富”,即在现有改革成果的基础上进行累积性发展,不能在发展的同时,削弱原有的根基,要稳中求进,防止急躁冒进。收入水平不同的所有民众都能在促进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过程中,体验到“获得感”“幸福感”“安全感”的提升。要以爱国主义为主线,坚持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研究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岭南文化、孙中山文化等地方文化、红色文化的意蕴及融合。

二是价值交流与扩散。价值共识的达成不能通过隔空喊话,需要通过面对面地充分互动和交流。来自不同区域、不同领域的不同行动主体通过在共同的活动场所中了解各自的价值取向、利益需求、技术专长,从而寻求合作、达成交易、促進资源流动,以此产生价值扩散过程。

三是价值培育和践行。教育,尤其是基础教育,是价值培育的重要途径。特定的仪式是承载特定价值的有效形式。

四、粤港澳大湾区实现共同富裕的路径选择

(一)推动湾区市场一体化建设,释放增收潜能

提升市场一体化水平。进一步落实内地与香港、澳门签订的CEPA服务贸易协议,加大开放力度,实施特别开放措施,大力推动贸易自由化、投资和人员货物往来便利化,实现高水平的国内国际双循环,使粤港澳大湾区成为全球循环的大湾区。

打造全球高端要素引力场、培育场和自由流动场。加大全球高端人才引进力度,完善引进政策,减少高端人才在湾区内不同城市间相互争夺与自我内耗现象,实现高端人才在湾区内自由流动。大力发展香港、广州、深圳、澳门成为国际金融枢纽,构建数字化、智能化湾区金融运行体系,实现金融互联互通。加大新一代信息基础设施建设,形成湾区智慧城市群,构建现代流通体系。

促进各创新主体之间的深度合作,尤其是促进产学研深度融合。推动协同创新平台和粤港澳产学研创新联盟建设。全面深化改革高校的人才培养、科技创新、人才队伍、文化建设和社会服务,加快促进粤港澳大湾区教育一体化发展。推动“双一流”大学建设,聚焦解决基础研究人才数量不足、质量不高问题。大幅提升劳动工资收入,有效调控财产性收入,进一步缩小贫富差距。

(二)助推产业融合和战略性新兴产业发展,支撑经济财富稳定增长

着力推进湾区先进制造业产业集群发展,壮大经济稳定的“压舱石”。研究表明,富裕经济体中制造业至少能够占据18%的就业份额,是保持经济稳定的关键产业。然而,并非所有形态的制造业都居于同等关键地位,只有那些附加值高且技术更新相对缓慢的制造业才是真正所需。因此,要在粤港澳大湾区大力打造电子信息、汽车、智能家电、机器人、绿色石化5个世界级先进制造业产业集群。先进制造业一方面将科技创新规模化植入其发展过程;另一方面将服务与制造融合形成服务型制造,以客户需求为导向,通过大数据、云计算等现代信息技术精准识别和有效匹配客户需求,大大提高了其产品的附加值。集群化发展能够推动区域经济增长,提升整个区域的竞争力,使企业在技术创新中把握主动、抢占先机。先进制造业集群化发展使得企业能够持续盈利,因而能够向员工支付较高的工资和福利,支撑财富稳定增长。

大力推动湾区现代服务业国际化高端化发展,发挥其对经济的“涟漪效应”。大力支持香港加强其金融弹性和韧性,为香港未来持续繁荣发展提供坚强保障。香港既是向内地集聚全球金融资源的中转站,又是内地参与区域及全球经济金融体系的枢纽,要将香港国际金融中心资源整合、市场融资和制度等优势,融入前海现代服务业创新合作示范区建设,促进粤港深度合作。提升粤港澳金融创新发展水平,加快形成以香港为龙头,以广州、深圳、澳门、珠海为依托,以南沙、前海和横琴为节点的大湾区金融核心圈。

大湾区要以航运物流、旅游服务、文化创意、人力资源服务、会议展览及其他专业服务等为重点,构建错位发展、优势互补、协作配套的现代服务业体系。

协同推进数字乡村建设与农业全产业链融合发展。农业全产业链发展,使农业与工业和服务业有机整合,能够构建紧密的利益联结机制,从而实现农民收入快速攀升。研究表明,农业产业融合发展对中高收入水平和高收入水平农民的影响比较小,而最大受益者是中低收入阶层,说明农业产业融合发展是实现共同富裕的有力武器。虽然农业生产在粤港澳大湾区并非主要产业,但由于其农业生产处于全国先进水平,其在农业产业融合发展中具有很强的典范意义,也是推进湾区共同富裕的重要环节。因此,要继续加大粤港澳大湾区农产品质量安全示范区和“信誉农场”建设,重点推动惠州、肇庆绿色农副产品基地建设,打造数字农业“全产业链”生产的高水平样板。

着力培育壮大战略性新兴产业,为湾区经济发展注入不竭动力。战略性新兴产业的突出特点是产品具有较强的创新性,且处于生命周期的成长期,顾客的消费需求旺盛,企业利润增长快速。战略性新兴产业利用掌握核心技术和前沿科技的优势,辐射带动相关产业发展,在扩大内需和就业、促进经济高质量发展方面发挥无可替代的作用。粤港澳大湾区要坚持依托香港、澳门、广州、深圳等中心城市,聚焦于壮大新一代信息技术、高端装备制造、绿色低碳、生物医药、数字经济、新材料、海洋经济等战略性新兴产业,形成若干产值超万亿元的新支柱产业。值得强调的是,湾区内各行政区域要坚持产业错位发展、优势互补,以缩小区域差距。

(三)构建整体性粤港澳大湾区治理框架,平衡贫富差距

严格遵循《宪法》和港澳基本法,将粤港澳大湾区共同富裕的实现纳入法治化轨道。设立中央—广东省—珠三角9市自上而下的专门机构,由中央粤港澳大湾区建设领导小组制定粤港澳大湾区共同富裕的纲领性文件,并全面指导和监督各项重大决策的执行情况;精准定位粤港澳大湾区不同政府层级、不同行政区域、不同行政主体在实现共同富裕过程中的权力与职责,明晰上下级垂直权力链、横向平级协商链以及斜向跨级、跨部门沟通合作链。

建立实现粤港澳大湾区共同富裕的全程政策机制,系统推进粤港澳大湾区共同富裕。建立独特的决策、执行、协商、利益调节、绩效评价、政策反馈等具体机制。勇于突破原有体制机制障碍,大胆创新,彻底解决地方主义、各自为政的改革乱象。强化治理主体、治理机制、政策工具、政策绩效的协同推进。重点防止出现一面加大政府资金投入,一面又因物价、房价上涨等导致民众生活负担加重的政策冲突现象;重点建立致贫返贫风险预防机制、重点民生项目前瞻性评估机制、粤港澳大湾区共同富裕动态评价机制、优质公共服务共享机制。

出台系列配套优惠政策,着力改善包括港澳居民在内的大湾区中低收入人群居住条件。空间互联互通和空间平等共享是共同富裕在空间上的典型呈现形式。然而,即使在粤港澳大湾区最繁华的大都市香港,大量基层市民和青年一代的居住条件困窘程度也令人忧虑。在公共设施完备精良、交通快捷便利、楼宇繁华体面的背后,有着大量低收入人群栖身在“鸽子笼”或狭小、不安全的劏房里。要实现包括港澳居民在内的粤港澳大湾区空间共富,需要加大湾区协同治理的力度,出台系列配套优惠政策。促进港澳特区政府及珠三角9市加大本地土地供应、向中低收入群體提供更多平价公共住房、房租补贴;促进港澳青年内地创新创业和港澳人才向内地流动,提升深圳前海、珠海横琴、广州南沙的政策吸引力,探索在合作区内共商共建共管住房;加快港澳与湾区其他城市的产业对接与联合,改变港澳产业结构单一、地产独大或博彩独大的局面;加强大湾区内各城市间的基本公共服务统筹管理,实现福利待遇随人同步流动。

建设数字治理体系,赋能粤港澳大湾区共同富裕的实现。数字治理是破解粤港澳大湾区各行政区域间传统行政体制机制壁垒,实现跨区域整体性治理的有效途径。在粤港澳大湾区共同富裕的实现过程中,数字治理体系能够精准识别和跟踪人民在追求共同富裕过程中的不同需求及其变化趋势,优化和简化管理流程,对决策执行情况进行实时控制,更客观有效地评估政策绩效,灵敏应对突发状况,及时回应公众诉求,为公民或组织提供整体性的配套服务。建设数字治理体系,数字基础设施要先行。继续推进智慧交通技术的广泛运用,实现大湾区内城际高速公路、城际铁路、不同城市机场等重点交通枢纽间的“无障碍”对接或自由通行,促进大湾区5G+智能交通示范应用。探索区块链技术与粤港澳大湾区治理体系的耦合形式,在澳门、广州等市交通治理、环境保护、城市精细化管理、区域经济管理等领域运用阿里云城市大脑经验的基础上,进一步拓展区块链技术的应用层,为实现粤港澳大湾区共同富裕服务。推进省级和市级层面在政务数据归集、应用、信息共享、审批事项和环节等方面的标准化建设,对标深圳、广州先进城市,高标准全面推进粤港澳大湾区一体化数字治理体系。

(四)增收减支双向并举,大力培育社会中间阶层

多措并举激发以专业技术人员、农业中的专业大户、自我雇佣者和中小企业主为主的社会中间阶层的增收潜力。使知识、技能、土地、创新、管理等多种要素参与收入分配,开拓丰富多样的致富渠道,突出知识价值和创新价值。遵循市场自由公平竞争的规律,破除就业上的行政垄断。彻底打破待遇优厚的公共职位和国企职位的“隐性世袭”,防止利益板结。消除“编内编外,同工不同酬”现象,保护劳动者合法权益。大力拓展平民上升途径,“不拘一格降人才”。彻底打破户籍制度的限制,使农民工和流动人口平等享有市民待遇。调整中等收入群体的结构,重点提升专业技术人员、高端创新人才、企业家和知识分子的占比,使其与粤港澳大湾区的产业发展结构及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的需求相适应。

通过提供优质普惠的基本公共服务,降低中低收入群体在教育、医疗、养老、育幼、住房等方面的支出压力。充分发挥港、澳、深、广在教育、医疗等方面优质公共服务的辐射带动作用,促进城际深度合作,实现大湾区内优质公共服务的高度共享和均等化。

在基本公共设施和公共服务的建设和提供上,整个大湾区内要建立和实行统一标准,重点通过省级转移支付的方式拉平珠三角9市中较落后城市与港、澳、深、广中心城市的差距。凡是有利于共同富裕的先进和有效举措要在大湾区内统一推行,消除地方保护主义和各自为政的积弊。

(五)构建价值共识,深耕共同富裕精神土壤

加强粤港澳大湾区共同富裕价值体系的理论研究及构建。加大智库建设,着力健全党员干部学习教育制度体系,建立重大决策前专题学习交流机制。系统构建理论和文化溯源体系。继承和弘扬伟大建党精神、以爱国主义为核心的民族精神、以改革创新为核心的时代精神,敢闯敢试、敢为人先、埋头苦干的特区精神。探索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岭南文化、孙中山文化等地方文化、红色文化、葡语文化、粤语文化的融合发展形式。

对中华民族优秀传统文化进行创造性转化。在粤港澳大湾区的“共建共富”中,尤其要将港澳发展融入国家发展大局,共担责任,共享祖国荣光放在突出位置。以爱国主义为主线,坚持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深入开展广泛的身份认同、价值认同、文化认同教育,探索仪式化的价值践行形式。教育引导湾区广大干部群众和青少年,特别是港澳青少年,坚定四个自信,秉持实现共同富裕的理念,齐心协力共建湾区共同富裕。促进价值践行活动的仪式化常态化。对价值内容的理解不能仅限于书面的阅读与口舌争论,价值要内化为人的行动,需要身体力行。将价值内容以固定形式呈现并成为人们日常遵守的行为,是价值内化的关键环节。中国自古尚礼,礼就是价值的外在表现形式。礼是弥合富人与穷人之间冲突和矛盾的有效道德形式。当然,仪式化的价值践行活动并非等同于中国古人所指的礼,现代社会中它有着更丰富更新颖的形式,大到升国旗、缅怀先烈、政府领导人就职宣誓,小到地方民俗、家庭活动,都渗透着特定的价值观。价值观的践行要着眼于战略,着手于人们日常生活的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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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alysis on the Internal Mechanism of Common Prosperity in the Greater Bay Area

Tan Xiuxia, Su Yu

( Institute of Advanced Studies in Humanities and Social Sciences, Beijing Normal University, Zhuhai, Guangdong 519087)

Abstract: As the most open and economically dynamic region in China, it is of great significance for the Greater Bay Area to achieve common prosperity. To promote the realization of common prosperity in the Guangdong-Hong Kong-Macao Greater Bay Area, it is necessary to form four mechanisms: the three-way distribution of wealth mechanism, the development mechanism of wealth growth, the governance mechanism of wealth balance, and the construction and guiding mechanism of value consensus. They provide endogenous force, supporting force, coordinating force and leading force respectively, thus promoting the realization of common prosperity. Starting from the establishment and improvement of the four mechanisms, the paths to realize the common prosperity of the Greater Bay Area are as follows: promoting the integration of the market in the Bay Area and releasing the potential of income increase; We will promote industrial integration and the development of strategic emerging industries to support steady growth of wealth. Establish an overall governance framework for the Guangdong-Hong Kong-Macao Greater Bay Area to balance the wealth gap; Increase income and reduce expenditure in both directions, vigorously cultivate the social middle class; Build value consensus and cultivate the spiritual soil of common prosperity.

Key words: Guangdong-Hong Kong-Macao Greater Bay Area; Common Prosperity; Value Consensus ; Wealth Balance; Three Times Distribution

(收稿日期:2021-12-30   責任编辑:罗建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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