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析《史通》文史分合观内涵

2022-03-27 10:36李行
文学天地 2022年2期

李行

摘要:唐朝刘知几“幼喜诗赋”,“晚谈史传”,才兼文史,任史官达四十年之久。所著《史通》既是世界首部系統的史学论著,也是公认的文论之作。刘知几作为一代史学大家对于文史分合的见解更是引发了后人的持续思考,笔者认为有必要对刘知几的文史分合观凿幽抉明、索隐发微,深究其中内涵。

关键词:《史通》;刘知几;文史分合观

关于文史之间的分与合、区别与联系,古往今来许多学者皆有讨论,文学史研究者自上世纪将《史通》列入研究视野后,聚焦点和着力点之一便是其所展现的文史观。[1]故笔者拟从《史通》所阐释的“文史一流”说、反对以文为史、“史之为务,必籍于文”此三方面对刘知几的文史分合观进行探究。

一、文之将史,其流一焉

刘知几在《史通·载文》篇中指出:“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观乎国风,以察兴亡。是知文之为用,远矣大矣。若乃宣、僖善政,其美载于周诗;怀、襄不道,其恶存乎楚赋”,“是则文之将史,其流一焉”。[2]观察人文风俗礼仪并掌握其规律,才能借以教化天下;观察一个国家的社会风气便能够判断其兴衰。故可知文学作品的巨大影响与深远意义。宣公僖公行良善的政令,其美政记载于《诗经》之内;怀王襄王行不义之政,他们的恶行被记录在屈原、宋玉等人的辞赋中。文学与史学,实则同属一个流派。“文”道如“史”道,皆是为了褒贬人物,评判是非,不隐恶虚美,达到劝善惩恶的目的。

对此,刘知几又从正反予以论述,从反面说:若“世无竹帛,时阙史官”,则“一从物化,坟土未干,则善恶不分,妍媸永灭者矣”。又从正面说:若“史官不绝,竹帛长存”,则“其人已亡,杳成空寂,而其事如在,皎同星汉”,遂“使后之学者,坐披囊箧,而神交万古,不出户庭,而穷览千载,见贤而思齐,见不贤而内自省”。[2]过去没有竹帛、没有史官记事,即使是尧、舜、桀、纣等这些对当时影响极大的人物也无一化为了尘土,当他们坟墓上的土还没干时,世人便善恶不分美丑不辨了。如有史官,且记事的竹帛得以保留,即便是已经死去了、不存在了的人,他的善行亦或恶行仍能够流传以鞭策或警示后人。正如“《春秋》成而逆子惧,南史至而贼臣书”[2],史著《春秋》让逆反之人害怕,乱臣贼子急于篡改《南史》,史学作品记录史实以劝导世人向善并惩罚罪恶。而这正与文学作品的价值追求不谋而合。

二、文史两分:反对以文为史

人们对于文史关系的认识并非一成不变,而是处在一个不断深化细化的发展过程中。太史公司马迁所写巨著《史记》,把文史不分的传统推到了极致。但至此往后,文与史完美结合的现象渐趋消失,史学的独立地位越来越凸显。时间辗转来到了政权更替频繁、思想自由开放的魏晋时代。由于受到当时华美骈俪文风的影响,史学创作走向了“或虚加练饰,轻事雕彩;或体兼赋颂,词类俳优。文非文,史非史”的歧途。[2]

史书之靡丽文风,余波所及一直延伸到初唐官修史书。[1]所谓“史局皆文咏之士”,唐时史馆,多取文人。“夫以饰彼轻薄之句,而编为史籍之文,无异加粉黛于壮夫,服绮纨于高士”,[2]刘知几目击其弊,深有所触,认为当时富美靡丽的文风不再能够与史学同频共振。可以说反对以文为史是贯穿于《史通》全书的主旋律,我们在其内很多篇章都能听到它的回响和变奏。[3]《史通·核才》篇也提到:“盖史者当时之文也,然朴散淳销,时移世异,文之与史,较然异辙”。[2]刘知几既理解并肯定了过去的史便是当世的文,同时又强调由于时代推移变化,处于现时的文与史,已行进在了两条不同的轨道上,故“文史一流”的思想不再适用于初唐。

三、史之为务,必籍于文

刘知几在提出“文之与史,较然异辙”的同时,也表明了修史必须借助文学手段,他认为“昔夫子有云:‘文胜质则史。’故知史之为务,必籍于文”。[2]只有文、质双修,借助尚简、用晦、去妄饰与浮词、载言、载文、模拟等一系列文学手法[4],才能诞生出不朽的史学著作。

1.尚简。

主张叙事“以简要为主”,“简之时义大矣”,并分四点以作阐释:一是“直纪其才行”:《古文尚书》中用“允恭克让”四字来表示帝尧之德;二是“唯书其事迹”:主张直陈其事,“不言其节操,而忠孝自彰”;三是“因言语而可知”:《尚书》中记载周武王用“焚炙忠良,刳剔孕妇”的言辞来表明殷纣王之罪行;四是“假赞论而自见”[2]:取它文为赞,运用省笔之法。

2.用晦。

刘知几针对魏晋以来骈俪风盛,“弥漫重沓,不知所裁”的不良文风,[2]切中时弊,提倡用晦。写史“能略小存大,举重明轻,一言而巨细咸该,片语而洪纤靡漏”[2],这便是“用晦之道”。

3.去妄饰、浮词。

古史中有不少浮词、妄饰,魏收所撰的《魏书》及牛弘所撰的《周书》都喜欢“轻事尘点,曲加粉饰”,“轻弄笔端,肆情高下”。[2]所有这些浮词、妄饰,都应当削除净尽,实现“辩而不华,质而不俚,其文直,其事核”[2]的史学要求。

4.载言。

史传作品记叙人物语言要做到“体质素美”。主要表现在三个方面:保留人物的鲜明个性,如《左传》所载“童竖之谣”、“城者之讴”、“舆人之诵”[2]这些用词皆言如其人,极富个性;注意运用方言,《六经》、《诸子》多载“晋楚方言,齐鲁俗语”;保留语言的时代特色,语言是随社会发展而不断更新换代的。

5.载文。

史书载文应当精确恰当,譬如韦孟《讽谏诗》、赵壹《嫉邪赋》、贾谊《过秦论》、诸葛亮《出师表》等,“此皆言成轨则,为世龟镜”,[2]避免讹谬雷同,导致“行之于世,则上下相蒙;传之于后,则示人不信”。[2]

6.模拟。

刘知几将模拟之体分为两类:一是“貌同而心异”,二是“貌异而心同”。且认为仰范前哲无可厚非,但同时提出“貌异而心同者,模拟之上也”[2],主张神拟,反对貌似。

由此,我们可以感受到刘知几的文史分合观是具有历史性、时代性与发展性的,其并未一味肯定或反对某一观点,而是在具体历史背景下提出合理见解,并且肯定了史作需恰当融入文学手法,这样的智者风范值得我们当代人去效仿。

[1]吕海龙. 论刘知几的圆融文史观———兼论其对韩愈、柳宗元等古文家的影响[J]. 文艺评论, 2012(04):92-98.

[2](唐)刘知几撰;(清)浦起龙通释;吕思勉评;李永圻,张耕华导读整理. 史通[K].上海: 上海古籍出版社,2008.12:90,215,215,131,60,179,131,122,127,126,115,149,109,119,92,161.

[3]吕海龙.“文史分合”轨迹述论——兼评萧统、刘知几文史观[J].上海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11,18(03):94-101.

[4]邹旭光.刘知几文史关系论指要[J].南京社会科学,2000(06):61-6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