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与现实”

2022-05-30 21:22张雨馨钟婉婷
今古文创 2022年45期
关键词:明长城靖边县

张雨馨 钟婉婷

【摘要】 长城是中华民族的重要文化象征,也是我国重要的历史文化遗产资源。靖边长城作为明长城的重要组成部分,具有较高的历史意义与研究价值。然而,现实生活中的靖边明长城遗址却处于“失落”状态。这样的落差来自历史与人民的选择,更存在于中国万千历史遗址之中。21世纪的今天,大家将如何处理“历史”与“现实”之间的关系,又将如何讲述心目中的“历史”,是值得大家关注的重要命题。

【关键词】明长城;靖边县;文化遗产保护;长城文化解读

【中图分类号】K878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2096-8264(2022)45-0083-03

【DOI】10.20024/j.cnki.CN42-1911/I.2022.45.026

基金项目:本文为2021年陕西省大学生创新创业训练项目“历史与现实:长城与周边居民互动研究——以靖边明长城为例”的阶段性研究成果(项目编号:S202110697443)。

一、靖边明长城历史沿革及其地位

伴随着蒙古帝国势力的退却和旧秩序的瓦解,明朝作为继承者,在统治疆域和政治理念上整体呈现向内收缩的态势。尽管明初统治者还保有所谓“王者无疆”的幻想,但在蒙古和女真逐步逼近的威胁之下,明长城的修建变得十分必要①。

明长城的修筑自1448年始,至1566年结束,共历时118年②。延绥段长城主要在延绥巡抚都御史余子俊率领下筑成。明宪宗成化七年(1471),余子俊受命修筑边城,“由黄甫川西至定边营干二百余里,墩堡相望,横截套口;内复堑山堙谷,曰夹道,东抵偏头,西终宁固。”③这条长城的修建因袭隋开皇五年崔仲方所筑灵、绥长城的西段旧基,至成化十年竣工。④隆庆年间,巡抚王遘重建大边长城;东起榆溪河西岸,西至保宁堡(今榆林市西南30余里);五年(1571)郜光先又督造榆溪河红石峡以东至常乐堡(榆林市东北40余里)、保宁堡西南至波罗堡大川口无定河北岸的两段长城;万历初,张守中殚力营建黄甫川至建安堡(今榆林市李家峁村南)及波罗堡西南至镇靖堡的数百里大边长城。后“因边为墩,因墩置院,因地筑寨,补修改移,重新配置”,计修墩堠104處,墩院484处,寨城59处,使榆林镇北边长城最终定型,屹为巨障。万历三十五年(1607)榆林长城在榆林城北15里红山市口创建高7丈的镇北台,是明代万里长城沿线最大的一座城台。

在对明代长城的研究当中,学界普遍把榆林地区的长城,即延绥镇长城看作是明代长城的开端。⑤而在延绥镇的长城遗址当中,又以靖边境内的长城保存较为完好。而从社会学意义来讲,以镇靖堡为例,作为位于现代城镇内的历史遗存,镇靖堡在当代依然与当地居民存在着较为紧密的互动关系,促进大家对历史文化遗产与周边社群互动关系的进一步探讨。几十年来,国内学者对陕北地区明长城的研究主要集中在文献记载、修筑时间及分布状况的考察上,个别学者的研究还涉及长城路线及保存状况,并进行了初步的实地调查。⑥另一方面,如今的长城在失去原本的防御功能之后,其作为文化遗产和历史记忆的价值便逐渐得到强化。考察靖边明长城保护开发的现状,也因此成为一个重要的课题。

二、靖边明长城的保护现状

(一)前期线上调查

榆林地处陕西省北部,属于传统的老少边穷地区。由于资金与保护意识的缺乏,榆林地区的长城遗址保护处于缺位的状态,缺乏对外宣传与推广,城墙遗存不足80%⑦。近年以来,这样的“缺位”有所改善:靖边县人民政府的网站建设较为先进,资料较为齐全,此外,靖边县政府的官方网站公示了分管各项工作的微信公众平台,其中文旅宣传官方微信公众号近期发布了《榆林长城纪事》系列宣传短片,往期推送中还曾发布过《长城保护条例》《城保护管理办法》⑧等等。总体来说,靖边在信息公开渠道方面的建设已较为完善。

对于靖边长城遗址本体而言,确实存在一定问题。首先,对于靖边明长城的认识程度不足,在靖边县的推广中对靖边明长城遗址介绍较为简单。其次,有关靖边长城文化宣传以及阅读点击量较少。最后,学术研究的推进与保护开发工作的落实之间存在一定的不对称。

(二)实地调查

本次调查主要采取走访和访谈相结合的调查模式。项目组成员走访了靖边县博物馆及镇靖堡遗址,并在靖边县内进行了随机抽样的谈话性采访,对当地有关长城的文保工作进行深入探访,了解靖边县政府所采取的文化发掘与研究情况。

通过采访当地居民了解到,有关于明长城遗址的历史记忆并不在当地居民的心目中占据主要地位。同时,当地居民对镇靖堡、镇罗堡等明长城遗址的历史沿革、官方保护与开发措施等基本信息也缺乏了解。

在靖边县博物馆的布展序列当中,有关于明长城的历史叙述较少,只有几张图片与几块墓志石碑。相关介绍只有对靖边县辖内各堡的简介,而对其历史沿革与历史故事的发掘与叙述较少。而位于镇靖镇的镇靖堡展览馆,其主要的叙事对象也集中在近代革命历史、根据地建设史,对其作为明代边城的地位认识较少。

结合实地调查结果,可以看出靖边明长城现今的处境:保护力度有限,民族记忆缺失。从文化资源开发的角度来讲,目前对靖边县境内明长城遗址的开发、讨论与利用不足。

在靖边故事当中,长城正在逐渐隐去它的身形。然而,今天大家口中所称的“靖边”这个名字,恰恰来自这里的明长城历史。靖边由于长城而得名,如果在现代靖边的城市精神与城市认同当中,却没有了长城的踪影,将会是靖边历史和长城历史的遗憾。

三、“失落”与“聚焦”——为何“选择”忽视靖边

明长城?

历史是“人”的历史,也是“人为”的历史。靖边明长城遗址的“失落”现状是历史的选择,也是人民的选择。对于靖边长城“失落”背后的原因,需要结合实地调查成果进行现象分析。

(一)分配给靖边长城的保护资源有限

靖边县自身的经济实力有限,因此在物质支持上能够给予历史文化遗址的资源并不充裕。有限的资源条件之下,必然出现不同遗址之间的竞争关系,從而造成政府政策的倾斜程度不同,最终导致分配不均、保护开发程度参差不齐的情况。

下面以靖边县历史文化遗产为例,分析影响资源分配的因素。

1.是否具有更好的投资前景

这一项的具体指标表现为在国家旅游资源评定中具有较高星级/层级的优先;具有更高经济收益、产业带动作用的优先。具体形式表现为在历史节点中与重大事件、关键人物等相关的重点遗址,又或是具有地理优势、便于联动建设和整体产业带动的系列遗址群等。

2.是否更符合国家大政方针的推动

这一项指标更多体现在具有思政教育意义的红色历史文化遗址之上。在国家提倡全民深入学习中国共产党党史、新中国史、社会主义建设史、改革开放史的关键期,更多的红色革命基地、根据地遗址等得到了发掘与强调。

(二)有关靖边长城的民族记忆缺失

通过调查可以发现,当地民众对于靖边长城的认同感较低。靖边长城的保护开发现状仅仅是作为单一景点对外开放,虽置身于与自然景观相结合的环境之中,具有人文与自然的双重观赏性,但自然类景观缺乏统筹管理与合理开发,长城主体这一人文遗迹亦缺乏内涵性、意义性的强调。可以说,靖边长城的现状体现出其并未找到更契合自身的保护与开发模式。另一方面,民众并未与靖边长城形成稳定的互动关系,仅以传统观念、习惯性思维认识和评价靖边长城,并未表现出对于长城足够的热切。长城在现代化冲击中“再生”新的人文记忆,有关这一段遗迹的历史必然在历史更迭中“失落”,进而被淘汰。

(三)靖边明长城个体形象“模糊”

几十年来,全国性的长城学会、论坛等井喷式出现。然而繁荣的背后映衬出的则是地方长城资源开发无人问津的“惨淡”。在物质资源分配不均、政策倾斜程度不同的前提下,民族记忆相对空白——靖边长城的形象特征从属于“长城”这一宏观主体之下。另一方面, “长城”形象以及其象征意义的逐渐固化、统一化,也是造成各地方段长城形象“模糊”在原因。诚然,“长城”已经成为中华民族精神中的文化符号,但对于靖边长城而言,从属的地位意味着内涵的刻板性统一,更导致了同类型遗址的内耗型竞争。在这样的竞争中,诸如靖边明长城这样地理位置偏远、旅游资源整合力度较差、知名度较低、基础设施配套程度低下的遗址,在核心景点面前是毫无优势的。

(四)学术研究与成果转化的断裂

通过学术视角对历史文化遗址开展追根溯源式的研究,寻找潜藏在历史深处的文化基因,是近年来国家大力提倡的保护开发模式。然而,在现实之中,经常出现学术与成果转化的断裂情况。一方面,学术认知与现实认知存在偏差,在学者眼中具有较高研究价值与历史意义的文化遗产,在普通民众之间并未产生共鸣。同时,学术研究本身具有认知门槛,因此现实中始终存在学者与民众对于同一文化遗址“双轨制”的评价体系。另一方面,“产学研”一体的发展模式还在探索之中,导致学术落点与现实关切之间仍然存在差距。对地方段长城资源的独特价值发掘和意义解读的缺乏,和原本应当进行的“创造性保护”“创新性发展”的引导工作的缺位,使得现当代的长城遗产始终缺少与当地群众的情感互动,长城在群众心目中的形象逐渐疏远而消解,渐渐变得冷硬、变成单纯的物质遗存。

其实,不论是学术研究还是现实的保护开发,其目的都是一致的——帮助大家更好地认识历史、与“历史”相处。没有文化内涵与情感联系的物体是疏离于历史之外的,这样的长城存在被历史遗弃的危险,因此提出了长城遗址的保护性开发需要对长城本身进行社会文化意义的“再发现”。

四、结语:“历史”与“现实”——长城向何处去?

曾经抵御过千军万马的靖边长城渐渐退出了人们的视野,数年以来寄寓在其中的、无数的民族记忆也已模糊。21世纪的中原大地上不乏像这样“失落”的遗址。它们或许因为形貌与历史内涵的孤立与单一,缺乏自身独有的“名片”;或许因为在当地不同遗址的“选择性”竞争中,使得大家将所谓“更具有记忆价值的”遗址妥善保留并大力开发,相应地,也会主观的造成部分遗址的“边缘化”。

大家如今所见的历史,不只是经历时间的“自然选择”后的历史,更是人为的历史。出于有限的物质条件,以及中华民族核心精神的塑造,人们选择性地对遗迹进行“资源”分配。其中,诸如统万城这样契合历史叙述中的主线、靖边革命根据地这样更适应当下爱国主义情怀教育的部分在“历史”中得到强化;而如靖边长城这样的“素材”仅仅给予了有限的保护。

遗址“失落”的背后是历史与人民的“选择”,而二者造成的落差,实际上却是现实导向的结果。对靖边明长城的持续关注,也是对有关历史与现实的持续追问。归根究底,核心问题其实是一种追问:我们应该如何“讲述”历史?曾经因种种人为选择而导致“失落”的遗址,就真的不能汇入当今讲述的“历史”了吗?如果能,又应该怎样引导这份历史去“适应”现实,从而找到自己在中华民族光辉岁月中的坐标?

历史遗存由实用性主体向文化遗产的转型从来都不是自然流变的结果,其中必然要经历功能性意义的下降、历史文化内涵意义的上升,进而促成性质的变化。而文化遗产中所蕴含的文化意义与精神价值,依赖于与遗产存在着互动关系的“人”的发掘与建构。对于靖边明长城遗址而言,正是一代又一代人的“解读”而赋予其愈发丰厚的历史文化价值。因此,历史文化遗存于现当代的重新发现就成了文化遗产研究中相当重要的一个方面。以学术研究基础为背景,结合文化遗产与当地居民的“互动关系”,从历史与现实互动的视角发掘出有当代价值的文化内涵与精神导引,有利于大家针对每一个具有独特历史记忆的文化遗产做出有长远意义、前瞻性的发展意见。进一步推动文化遗产的保护性开发,让原本凝固的“历史”在人民的心理之中得到“流动”。

作为明长城中的一部分,靖边长城的历史内涵与象征意义从属于“长城”的整体性形象之下,这一特征一定程度上造成了其个性的模糊。然而,从另一角度而言,“长城”作为一个极具特色和价值的宏大主体,其核心特征与象征意义是每一段长城的共性。因此,鼓励“个性化”的表达并不是对原有话语体系的超越,而是在长城整体形象的表现形式上做出改变,以“众星捧月”式替代之前统一“发声”但匮乏个体生命力的形式。通过这样的发展构想与地方的实际努力,或许能为這条沉睡的巨龙带来新的生命力,在传统长城历史的战争视角之外,能够以长城社会史的全新视角,将目光投向这段长城脚下,探讨战争之外的长城与社会生活之间的关系,以及生长在长城遗址脚下的人们,应当如何建构长城与自己的联结。

注释:

①李大伟:《“华夷之辨”与“守中治边” ——论明长城修建的内在驱动力与实际作用》,《西北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17年第4期。

②明长城的修筑主要经历三个阶段:初创阶段(洪武至正统)、形成阶段(景泰至隆庆)、完善阶段(万历至崇祯),延绥段长城的修筑是在第三阶段。

③《明史》卷九十一兵志·边防,中华书局1974年版。本文引用史料皆出于《明史》。

④成化中年,总兵和巡抚衙署自绥德州城迁至榆林卫城后,延绥镇亦称榆林镇。

⑤赵现海:《明长城时代的开启——长城社会史视野下榆林长城修筑研究》,兰州大学出版社2014年版,第105页。

⑥艾冲:《明代陕西四镇长城》,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1990年版;袁占钊:《陕北长城沿线明代古城堡考》,《延安大学学报》2000年第4期;薛原:《资源、经济角度下明代长城沿线军事聚落变迁研究——以晋陕地区为例》,天津大学2007年论文;赵现海:《榆林明长城考察记》,《中国长城博物馆》2010年第1期;赵现海:《明长城时代的开启——长城社会史视野下榆林长城修筑研究》,兰州大学出版社2014年版,第105页。

⑦赵现海:《榆林明长城考察记》,《中国长城博物馆》2010年第1期。

⑧《长城保护条例》于2021年4月20日首次发布,《靖边县长城保护管理办法》于2021年4月16日首次发布。

作者简介:

张雨馨,女,汉族,陕西渭南人,西北大学历史学院本科生,研究方向:民族史。

钟婉婷,女,畲族,福建泉州人,西北大学历史学院本科生,研究方向:近现代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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