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汉舞雩台刻石研究

2022-06-25 14:11兰凯帅
科教创新与实践 2022年9期
关键词:西汉

摘要:舞雩台刻石是现存西汉刻石中较为特殊的一类,工匠在六十四厘米的方石上,刻了两个相同的字,其中一字长达32厘米,应是现存的秦汉刻石中尺寸最大的单字。本文将从考古钻探史料以及书体的对比等多个方面,对其相关资料做出补充和修正,并分析其作为标记性刻石所内含的书法价值。

关键词:西汉;舞雩台刻石;标记性刻石

一、刻石简介

舞雩台刻石,一九七九年出土于山东曲阜城南舞雩坛,后移入孔庙东庑,今存曲阜汉魏碑刻陈列馆,高64厘米,宽64厘米,厚28厘米。[4]阴刻隶书,带有篆意,为西汉时石工题记,刻两个相同的“麃”字,属于标记性刻石。此二字,一立一卧,右上字高32厘米,宽25厘米。左下高16厘米,宽25厘米。其中,右上所刻的“麃”字,应是目前发现的秦汉刻石中尺寸最大的单字。

舞雩坛为周代鲁国祈天求雨之处,舞雩台刻石因此而得名。清代刘宝楠《论语·正义》曰:“雩坛者,雩时为坛设祭于此。有乐舞,故曰‘舞雩’。”[5]所以,祭坛又称“雩坛”或“舞雩坛”。《论语》中记载:“曾点曰:‘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夫子喟然叹曰:‘吾与点也’。”[6]

二、刻石年代及书体

(一)刻石年代

此刻石的年代,应为西汉时期,或可说为西汉早期。在《曲阜鲁国故城》一书中记载了舞雩台遗址的考古钻探情况:在台基“南面西部,曾发现过石块堆砌的遗迹,四周散布着不少战国和汉代的瓦片”[7],此刻石即为其中之一,“在被破坏的台基的东面和西北面,暴露着清楚的夯层。从台基东面的夯土结构观察,台基似有上、中、下三层:上层夯土深褐色,……夯土中包含布纹瓦和陶片,时代当属西汉。”[8]由台基夯土可知,时间最晚的上层夯土时代为西汉,因此可以确定该刻石时代应为西汉。在曲阜汉魏碑刻陈列馆的刻石简介中,将其标注为东汉,实误。

(二)刻石书体

裘锡圭先生曾在《文字学概要》一书中依据字形构造区分了早期的隶书和成熟的隶书,此刻石的书体,笔者认为应是早期隶书。在现已出版或发表的其他著作中,均将其记录为篆书。如徐玉立先生主编的《汉碑全集》、谢治秀先生主编的《山东石刻分类全集》等等。通过对比汉代刻石中有“麃”字和“鹿”字的碑刻,可以发现,该刻石的两个“麃”字,虽然饱含篆意,但该字结构中的“比”、“灬”都已经和篆书有了明显区别。我们知道,“隶变是汉字史上最激烈的一次演化,也是最重要的一次演化,隶变成了古文字向今文字演进的过渡期”[9],而隶变的特征就是“以书写的简化和部件单元化程度提高”[10]。与礼器碑中“麃”字相比,舞雩台刻石仅是变曲为直、变圆转为方折而并无成熟化隶书的波磔特征;与西汉的麃孝禹刻石中“麃”字相比,舞雩台刻石的结构并没有像其那样稳定;与在陕西汉中《开通褒斜道》中“鹿”字相比,二者虽然具有相似的特征,但从大量的东汉碑刻文字资料我们可以知道,东部地区较西部地区隶书成熟的早。因此,舞雩台刻石具备早期隶书的主要特征,称其篆书是不恰当的。

三、刻石内容及成因分析

关于刻石所刻的“麃”字,字典虽有多种解释,但在汉时鲁国,“麃”为姓氏,是当地名门。如《礼器碑》碑阴的题名中就有“故涿郡太守鲁麃次公五千”、“故乐安相鲁麃季公千”等记录;汉魏碑刻陈列馆中央的麃季公墓前石人(旧称鲁王墓前石人),亦有刻“麃”字。石人双手持殳,前方下衣摆处刻篆书“府门之卒”,腹部刻篆书“汉故乐安太守麃君亭长”。山东省博物馆藏西汉河平三年(公元前二十六)“麃孝禹刻石”中有载“河平三年八月丁亥平邑成里麃孝禹”。而在《汉语大字典》中,亦载:“麃,姓,《古今姓氏书辩证》卷十一引《风俗通》云:‘秦皇将军麃公之后,汉有麃祀,鲁有麃歆’。”[11]因此,所刻“麃”字,应为姓氏。

至于为何一块方石要刻两个相同的字,笔者猜测,或许是像在甲骨文中屡见不鲜的师傅带徒弟的“习刻现象”,抑或是同一刻工在一石上的练习。因为目前能见到的这种现象的刻石,只此一方,真实的原因,我们无从可知。此外,笔者将此刻石称为标记性刻石,而非物勒工名制度下的产物,是因为所刻内容非工匠之名或者“石工”、“石师”等标志性词语,而是当地的麃姓,所为标记以区别,故称其为标记性刻石。

四、刻石书法艺术价值

一般来说,石刻的书体要晚于民间手写体的演变进程,且书体的演变不能仅依据官方推行书体断定,而民间书法的考证恰好弥补了这一时间的误差。书法发展到西汉,隶变并未结束,舞雩台刻石的出现印证着西汉时期书体演变中的动荡,由篆向隶的过渡。

如前所述,舞雩台刻石属工匠标记性刻石,亦可从俗的将其归类为民间书法。可能工匠们也没有想到,他们的这些刻画有一天会成为后来人的师法和审美的对象。这些不经意的刻画所透露出的自然、率真、拙朴的汉隶精神,亦与后世书家的观念相吻合。如傅青主《霜红龛集》中写道:所谓篆隶八分,不但形相,全在运笔转折活泼处论之。俗字全用人力摆列,而天机自然之妙,竟以安顿失之。[12]目前西汉时期遗存的石刻数量并不多,舞雩台刻石倘若早三百年出土,青主相见亦当会心一笑。此石简单质朴的线条,灵动不失厚重,痛快而不失沉着,可谓有笔有墨,历經千年,依旧撼动着观赏者的心。

参考文献:

[1]谢治秀主编.山东石刻分类全集 第1卷 秦汉碑刻[M].青岛:青岛出版社山东文化音像出版社,2013.16

[2](清)刘宝楠著.论语正义[M].石家庄:河北人民出版社,1988.257

[3](清)刘宝楠著.论语正义[M].石家庄:河北人民出版社,1988.257

[4]山东省文物考古研究所著.曲阜鲁国故城[M].济南:齐鲁书社,1982.15

[5]山东省文物考古研究所著.曲阜鲁国故城[M].济南:齐鲁书社,1982.15

[6]任平著.说隶 秦汉隶书研究[M].北京时代华文书局有限公司,2016.76

[7]任平著.说隶 秦汉隶书研究[M].北京时代华文书局有限公司,2016.76

[8]汉语大字典编辑委员会编纂.汉语大字典[M].武汉:崇文书局,2010.5044

[9]崔尔平选编点校.明清书论集 上[M].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2011.563

作者简介:兰凯帅(1998.12—),男,汉族,籍贯:山东青岛人,曲阜师范大学书法学院,21级在读研究生,专业:艺术学理论,研究方向:艺术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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