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文理论视域下的约翰 · 福尔斯作品《乌木塔》

2022-07-24 12:08张晓华
今古文创 2022年26期
关键词:互文性他者女性

【摘要】 根据互文性理论,文本的结构是不确定的,作者写作时都会受到先前文本的影响,其构建的文本中隐含着其他文本。每个新文本与旧文本相互作用,它们相互衍生、相互暗指、相互包含,体现了文本之间继承和发展的关系。从互文的维度审视英国作家约翰·福尔斯的作品《乌木塔》,可以看出他的小说文本中包含和指涉大量旧的文学文本,如艾略特诗歌《四个四重奏》(《燃烧的诺顿》部分)、法国小说“Eliduc”以及希腊神话阿尔特弥斯与亚克托安的故事。这些旧文本与新文本之间相互映衬,相互解释,形成了文本独特的张力。福尔斯以古喻今,从男性主体的角度去凝视女性他者,以隐性的方式服务男性的成长,体现了作者的男性视角。

【关键词】 男性;女性;互文性;他者

【中图分类号】I106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2096-8264(2022)26-0010-03

【DOI】10.20024/j.cnki.CN42-1911/I.2022.26.003、

英国著名小說家约翰·福尔斯(1926—2005)在英国文坛上享有盛誉。他的作品《收藏家》(1963)、《魔术师》(1965)、《法国中尉的女人》(1969)、《乌木塔》(1974)、《丹尼尔·马丁》(1977)、《尾数》(1982)、《蛆虫》(1985)等颇受好评。目前,福尔斯作品研究多聚焦于《法国中尉的女人》《收藏家》《魔法师》三部小说,而有关其后期作品《乌木塔》的研究甚少。

20世纪60年代是结构主义向后结构主义转型时期,在文学研究领域,法国符号学家茱莉亚·克利斯蒂娃(Julia Christeva)提出“互文性”(intertextuality)理论,指出不同文本之间存在相互关系,通常也称为“文本间性”。根据互文性理论,两个或多个文本间存在互文关系,文本之间的指涉关系是文学的构成性因素,强调在文际关系中挖掘文本的意义,并且深入探讨了互文性的生成方式和运作机制。互文性理论强调的是文本结构的非确定性,认为任何文本都不可能脱离其他文本存在,每个文本的意义都产生于它跟其他文本的相互作用中,相互衍生、相互暗指、相互包含,同时互文性理论体现了文本之间继承和发展的关系。

“他者”(The Other)是相对于“自我”而形成的概念,指自我以外的一切人与事物。凡是外在于自我的存在,不管它以什么形式出现,可见还是不可见,可感知还是不可感知,都可以被称为他者。他者对于自我的定义、建构和完善必不可少。自我的形成依赖于自我与他者的差异、依赖于自我成功地将自己与他者区分开来。

英国作家约翰·福尔斯的后期作品《乌木塔》从男性的视角进行创作,把女性置于他者的地位,通过指涉其他文本来影射男性的成长历程和成长路径,体现了作者的男性视角。

一、手握玫瑰园钥匙的人

沿着我们没有走过的长廊

长廊尽头的门

通往花园

永远紧闭

艾略特,《四个四重奏》之“燃烧的诺顿”

《乌木塔》讲述了一个英国年轻艺术家、评论家大卫·威廉姆斯在两日之内的特殊经历。他去法国的一个小树林里去采访一位七十七岁的英国流亡画家亨利·布里斯利,并准备撰写一本书来介绍亨利的画作。在那里他遇到了两位英国女子戴安娜和安妮,她们分别被亨利当作灵感女神和玩偶来供养。尽管大卫并未忘记自己的家人,但他还是很快被戴安娜所吸引。在他停留期间,大卫历经人生的感悟,发现他陷入了“一座由理性和人性构建的牢狱”。他似乎在魔幻之地发现了真正的自我。在此过程中,女性作为魅惑男性的荡妇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通过分析戴安娜对大卫的影响,探讨男性成长过程中女性的作用,可以凸现福尔斯在字里行间所隐藏的男性观念。

作者在文本开头引用了美国诗人艾略特的诗歌《四个四重奏》中《燃烧的诺顿》部分,表现出“花园”这一意象既指征故事发生的地点,又影射于女性相关的故事元素。燃毁的诺顿是英国乡村的一处玫瑰园遗址,象征欧洲传统的消逝。诗人艾略特致力于追求“玫瑰园”和“静止点”的理想境界,以诺顿和小吉丁作为玫瑰园意象的一个表征,都是一种理想秩序的象征。作者福尔斯借用玫瑰园这一隐喻,表达一种理想的境界。玫瑰园里既有玫瑰、莲花、向日葵、紫杉、灌木丛等静态的植物意象,又有鸟儿的叫声、孩子的笑声等动态意象。这些意象以玫瑰园为载体,组合为一个统一的意象群。这个意象群的核心是玫瑰园(the rose-garden),象征着理想的玫瑰园实质上也是一种寄托。但是玫瑰园后来被它的主人烧毁,代表着理想破灭和对过去的回忆。

在《燃毁的诺顿》第1乐章中,玫瑰(rose)意象中多次出现,玫瑰象征爱情与世俗的情欲。在以回忆美好过去的玫瑰园内,福尔斯借用法国故事《艾力丢克》的模式,巧妙地融入了他所钟爱的所有主题。譬如,两个女子争夺一位男性,存在主义的选择和忠于传统之间的冲突,人物或者文本的消失,人物间交流的失败以及失去的领地。福尔斯把艾力丢克式的主人公大卫放在类似的环境中①,让他在困境中重新发现自我意识。他必须在危险或者安乐的两个极端中做出选择,由此导致了他性格的分裂。

在理想与现实交织的玫瑰园中,女性人物是掌握玫瑰园钥匙的关键人物。漂亮性感的戴安娜象征着大卫所寻求的所有乐趣,但同时她也是引领大卫进入危险领域的主要人物。她是一个谜团,是大卫告别传统、颠覆社会正统观念的主要动机。通过日光浴、裸泳、情感表白,戴安娜给大卫提供机会让他进入自己的玫瑰园。然而大卫最终错过了机会,未能改变自己的人生道路。失败的原因在于大卫自身的性格。作为他那个年代的男性的典型代表,他很有发展潜力,但缺乏激情,缺乏一个真正的艺术家所具备的内在动力和方向感。由于真实情感的缺失,他所擅长的是以技巧见长的矫揉造作的抽象艺术。这些缺陷使他被囚禁在传统的牢笼中,妨碍了他在艺术上更高的造诣。

通过引用《四个四重奏》的玫瑰园意象和法国小说《艾力丢克》的模式,福尔斯把三个文本并置起来。通过阅读新文本,引导读者去回忆旧文本。又通过旧文本的文化元素引导来补充作者未尽之言,达到了文本之间相互解释、相互排斥,又相互依存的矛盾悖论。

二、男性艺术家的灵感女神

以艾力丢克的故事摹本为杠杆,福尔斯巧妙地把人物置于两个文本之间,强调了在男性创作中,作为理想女性代表的戴安娜充当了男性艺术家的灵感女神的作用。在以男性为中心的创作框架中,女性存在的唯一意义和价值是能帮助男性重建自我。大卫就像一个生存在20世纪的骑士一样经受考验,最后终于发现了领地的神秘,而获得了自我的成熟。

同时,作为灵感之神的女性又代表女性的特征。为了让大卫意识到自我的问题,她首先敦促他去审视自我,去感受身体的活力和真实性。通过展示身体,她告知大卫艺术的真谛,主张真正的艺术应该展现的是真实、灵性,而不是抽象、虚假,因为“抽象掩饰了对身体和惧怕和与身体脱离的倾向”。大卫应该首先去除对身体的恐惧,展现真实的自我,而不是把自我掩藏禁锢在乌木塔中。

从表面上来看,戴安娜似乎与福尔斯所翻译的法国中世纪小说《艾力丢克》中的公主相似,而大卫就像自称游侠的艾力丢克。艾力丢克到森林里去挽救年轻女子,在德文郡与英国公主相恋。然而他不能解决家中深爱的妻子和公主共同存在的矛盾。当公主得知艾力丢克已经结婚,她非常震惊失望而选择了自杀。艾力丢克伤心至极,把尸体藏在小教堂里。艾力丟克的妻子跟踪发现了真相,并用鼬鼠嘴里叼的红花挽救了公主的生命。三人不可思议地达到了和解,艾力丢克可以同时深爱两个女人,并在两位女性之间达到了自我的平衡。

同样,戴安娜和大卫的妻子令大卫的自我产生了分裂,使他在相反的两种选择之间徘徊不定。但与《艾力丢克》的情节恰恰相反,由于大卫的犹豫不决和怯懦柔弱,戴安娜关上了自己的房门,大卫不得不回到妻子身边,与自我的质变失之交臂。在引导男性自我成熟方面,女性具有一定的主体性。她们刺激男性在神秘陌生的领域探索,并使男性意识到自我被囚禁的现状。

三、抵制男性剥削的女性主体

为肯定女性在唤醒男性自我上所起的积极作用,福尔斯运用了来自于艾略特诗作《荒原》中“燃烧的诺顿”的意象。其中女性是手中握有玫瑰园钥匙的人。贝维斯认为,“福尔斯小说主要围绕被拒绝通过某一通道,然后再努力寻找机会重新通过的中心情节来进行。”女性掌握着这一通道的钥匙,但是她却拒绝为男性打开通道的门,因此男性无法进入那扇关键之门,也就失去了探索未知世界奥秘的机会。因此在男性进化的过程中,女性掌握着主动权,而男性几乎完全处于被动地位。换言之,女性运用身体展现性的魅力来诱惑男性,男性被女性的身体所吸引而告别以前的传统生活模式和艺术表现形式。

作为性诱惑的主体,戴安娜飘忽不定、敏感多情。随着与戴安娜更多的交流,大卫觉得自己好像被施了魔法一般,想象自己变成了去森林里挽救睡美人的游侠。但是最终戴安娜却拒绝了大卫。大卫失去了进入女性玫瑰园的机会,感觉到“一个人因为被撤消了从虚无状态中获得新的进化、新的存在机会的破碎感”。他只好回到妻子身边,他的失败表明他缺乏超越理性、超越对现状的满足的能力,而不能放弃抽象艺术去选择有生命力的艺术。

学者贝维斯指出,《乌木塔》和希腊神话阿尔特弥斯与亚克托安的故事情节十分类似。②他认为福尔斯“把故事置于希腊神话的框架之内的做法表现出作者对读者的关注”。当读者阅读影射希腊神话的情节时,下意识之中他会用神话的隐喻来帮助自己诠释作品中人物的行为。像亚克托安一样,大卫闯入了戴安娜的私人领地,却因为“未能接受女神提供给他的获得认知的机会”而违背了规律。

通过大卫在森林之中神秘领地的经历,福尔斯所要强调的是对于艺术家而言突破传统的重要性。但是从他对婚姻和抽象艺术的忠诚态度上可以看出,大卫惧怕挑战,因此也就阻挡了他取得进化的进程。他未能获得进入玫瑰园的钥匙,也就未能与灵感女神结合,对于艺术家来讲,意味着未能获得艺术的创造力和存在主义自由。他失去了与过去的联系,不得不向唯一他能选择的东西—抽象艺术投降。

尽管男性艺术家由于自身的缺陷未能达到自我的成熟,但是女性作为促进男性成长的催化剂的作用并不能抹杀。为了引导男性的成长,智者亨利隐居在世外桃源,女性被分别赋予不同的角色来为男性服务。她们被置于狭小神秘的领域等待男性的到来,让男性感受艺术应该表现的生命力;她们被男性作者设计为可供男性选择的归宿之一;她们根据男性的幻想被简化为性的符号,至于她们是否成长和她们内心世界的活动都不是作者所要展示的对象。

四、结语

通过以上分析表明,男性作家福尔斯以互文的方式刻画了他笔下的女性形象,反映了等级制度下男性对女性的态度。福尔斯塑造的淑女为了求生可以降低身份变为荡妇去引诱她的敌人,所谓的荡妇实质上却是一个用谎言和欺骗改善自身生存状况的贞女。天使与妖妇,淑女与荡妇,女神与魔鬼总是身份重叠,变化莫测。其无论以何种身份现身,都反映了男性作家的性别观念。

注释:

①Eliduc,福尔斯所译法国小说“Eliduc”中的主要人物。他远离家乡去援助英国抵抗外侵,偶遇美貌公主并与之相爱。其妻为成全二人姻缘而出家。

②Artemis and Actaeon,希腊神话中的人物。

参考文献:

[1]陈盼.西方文论与翻译研究关键词之互文性[J].外国语文,2021,(7):96-97.

[2]张剑.西方文论关键词:他者[J].外国文学,2011,(1):118.

[3]McSweeney,Cerry.“John Fowles's Variations in The Ebony Tower.”Journal of Modern Literature 8(1980-1981),pp.303-24.

[4]杨立芹.T.S.艾略特.四个四重奏意象研究[D].吉林大学,2014.

[5]Salami,Mahmoud.John Fowles's Fiction and the Poetics of Postmodernism. London and Toronto:Associated University Press,19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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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onradi,Peter.John Fowles.London:Methuen,1982.

[8]Lenz,Brook.John Fowles:Visionary and Voyeur.Amsterdam and New York:Rodopi,2008.

[9]邱运华主编.文学批评方法与案例[M].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05:224.

作者简介:

张晓华,女,蒙古族,内蒙古赤峰人,英语博士,贵州商学院,教授。主要从事英语语言文学、文化研究,英语教育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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