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把寻常话作诗”
——谈谈格律诗词的口语化

2022-10-30 12:18程建明
东坡赤壁诗词 2022年4期
关键词:口语化格律古人

程建明

我退休后,喜欢读媒体上刊载的格律诗词。读着读着,也发觉一种令人不满意的现象:有的作者,一味模仿古人的遣词用字和表达方式,采用古代的名词术语及称谓,用字措辞,不仅生冷怪僻,晦涩难懂,而且,用典过多,出现注释反比诗文还长的现象,严重地影响了读者的欣赏和理解。尤其是在当今快节奏的工作生活中,人们本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查阅资料,反复揣摩,读者望文生疑、却步,使得格律诗词更加“小众”化。

我认为,格律诗词本是抒发人们情感、脍炙人口的一种口语化的文学表达形式。所以,才为人们所喜爱,并千古传诵。比如,“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又如,“日照香炉生紫烟,遥看瀑布挂前川。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再如,“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天街夜色凉如水,卧看牵牛织女星”等千古绝唱,哪一首不是口语入诗?哪一首不是意境深远、韵味无穷?短短几言,道出了众人想说却找不到最合适且浅显明白的词句。让人读一遍,就明明白白,多读几遍,就会让人记住并口口相传。毛泽东主席的诗词,之所以令人们交口称赞,应该说,描写生动细腻、口语化,恐怕也是重要原因之一。比如,他1965年写的《念奴娇·鸟儿问答》:“鲲鹏展翅,九万里,翻动扶摇羊角。背负青天朝下看,都是人间城廓。炮火连天,弹痕遍地,吓倒蓬间雀。怎么得了,哎呀我要飞跃。借问君去何方,雀儿答道:有仙山琼阁。不见前年秋月朗,订了三家条约。还有吃的,土豆烧熟了,再加牛肉。不须放屁,试看天地翻覆。”这些口语化的描写,就像诗人在面对读者娓娓道来,既好懂,又易记。

最近一段时间,我在读媒体上的格律诗词时,发现有些诗家词人,专挑一些生僻字词,故弄玄虚,以显自己高深、高雅。比如,蝴蝶就是蝴蝶,为何非要写成“蛱蝶”;荷花就是荷花,为何非要写成“菡萏”呢?又如,蒲草或芦苇,人们一看便知,为何非要与古人一样称“蒹葭”?现在,读者对象不同了,总是引用古人的词句,不一定就能表达好自己的情感。我料想,古人的诗词,也可能是用当时人的“口头语”。至于用典,更是各取所需,信手拈来,难怪有的人诗词后的注释相当于一篇文章。

格律诗词,是一种用高度凝结的语言,形象表达作者丰富的情感,集中反映社会生活并具有一定节奏和韵律的文学体裁。她是国粹。有人把她形象地比喻为戴镣铐跳舞,好看不好跳。我觉得,好的东西一定要传承,但不能生搬硬套。格律诗词,跟讲话同出一理,最主要的是,要让别人听得懂、看得明、意境好,人民大众读了说好,不能雅得让人看不懂,更不能俗得满纸口水。要通俗易懂,明白晓畅,贴近大众,抒发情怀。

我说口语化,可能有人会认为我忽略了格律诗词的文学性、形象性,说那叫顺口溜、打油诗,而不是格律诗词。其实,赋诗填词,不仅需要作者有为民情怀,迈开双腿,深入民间,深入实际,倾听和熟悉民间口语,更需要去发现、搜索和提炼,关注百姓内在的发现与感觉,捕捉生活的闪光点,并将其浓缩成诗词,记录时代变迁的点点滴滴,为社会传递正能量。但话说回来,并不是所有的口语,都能进入诗词。近些年来,我在《东坡赤壁诗词》杂志上,就常常读到了很多口语化的诗词,不仅音韵朗朗上口,而且意境深远。比如,星汉的《回乡偶书》:“春风吹拂满书包,如饼朝阳挂柳条。布谷催春声太晚,麦苗已到小儿腰。”又如,陈维林的《女鸭倌》:“汗融湖水注辛勤,一杆长篙领鸭群。挑起朝阳撑落日,拨开风雨戳穿云。”再如,孙宇璋的《冯二嫂取经》:“取经今日到刘村,自愧当年错退婚。一片草房成广厦,三山果树变金盆。李伢娶进湖南女,张妹携回大学生。欲见支书诚道歉,谁知开会去京城。”这些口语入诗,既有强烈的生活现场感,又有乡土风情;既讲平仄,又合韵律;既有民歌风韵,又流畅淋漓。读后让人感觉“眼前一亮、喉头一热、心中一颤”。我认为,用这种口语赋诗,其实,也是一种传承格律诗词的好途径。诗圣杜甫(字子美)便是我们的好榜样。金元易代诗人房暤,有名句可证:“欲知子美高明处,只把寻常话作诗。”(房皞《读杜诗》)“寻常话”,用今天的话说,就是白话。换言之,是经过诗人提炼的口语。可见,创作格律诗词,让那些生动鲜活的、经过提炼的口语入诗,是应该值得我们提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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