构建大学健康学术生态的路径选择*

2022-11-04 08:35
中州学刊 2022年4期
关键词:学术论文大学

田 子 俊

营造健康的学术生态是充分释放科学研究创新活力的重要基础性条件。2021年4月19日,习近平总书记在考察清华大学时指出,“一流大学是基础研究的主力军和重大科技突破的策源地,要完善以健康学术生态为基础、以有效学术治理为保障、以产生一流学术成果和培养一流人才为目标的大学创新体系,勇于攻克‘卡脖子’的关键核心技术,加强产学研深度融合,促进科技成果转化”。构建大学健康学术生态的重要性得到进一步凸显。本文围绕我国大学学术生态的现状,着力探讨构建大学健康学术生态的关键点及其实现路径,以期为健康学术生态的建设和培养提供可行性建议。

一、大学学术生态的概念提出

生态是生态学的基本概念,学术生态是一个从生态学派生出来的概念,旨在通过借用生态学的观点和方法,系统性地研究实现学术可持续发展的问题。1966年,美国学者阿什比在高等教育研究中首次引入“生态学”概念,并提出“高等教育生态学”的议题。我国学者对教育生态学的系统研究始于1992年,以任凯、白燕《教育生态学》的出版为标志。1999年,杨移贻在《知识经济时代的学术生态》中首次使用了“学术生态”一词,并结合珠三角新建高校引进人才的文化基础、学术氛围、研究条件等情况,提出学术生态环境问题是引进人才面临的最大问题,并提出相关优化措施。自此,有关大学学术生态研究的文章逐渐增加。2001年以来,刘贵华从生态学视角就主体与环境、遗传与变异、平衡与失衡、共生与竞争等问题对大学学术生态模式、学术生态环境等进行了较为深入的分析。梳理我国有关大学学术生态研究的文献,可以发现2009年以前的相关研究主要探讨优化学术环境、促进人才作用发挥、提高学校办学水平的具体实现路径,代表性学者有杨移贻、刘贵华、戚业国等;2009年以后,随着大学学术生态问题逐渐累加,并最终演化为“五唯”(“唯论文、唯帽子、唯职称、唯学历、唯奖项”)问题,相关研究也开始日益关注造成我国大学学术环境遭受污染、学术原创力匮乏等问题的各种系统性因素和体制机制原因,代表性著作有《从学术生态视角看当代大学学术功利主义》《中国大学学术生态的历史反思与现代重建》《大学学术生态环境优化路径研究》等。

整体而言,大学学术生态是指大学中的教师及专业技术人员等学术主体在大学及社会共同形成的学术环境中进行教学、科研及社会服务活动的有机整体系统。具体而言,大学学术生态系统由学术主体、学术客体和学术环境三部分构成。其中,大学学术主体主要指教师,也包含其他专业技术人员;学术客体也称为学术要素,主要包括教学、科研和社会服务活动,近年又拓展出社会传承和国际交流合作活动等;学术环境主要分为校外环境(主要指政府、社会与大学、教师的关系环境)和校内环境(主要指行政权力和学术权力交互作用的关系环境),以及制度环境、文化环境等。

二、大学学术生态失衡的主要表现

自然生态系统中生物与环境之间,生物与生物之间相互作用而建立起来的动态平衡联系,即为生态平衡。当系统受到外部或内部的干扰和破坏,内部各部分的组织结构出现紊乱,能量和信息的传递受阻,结构功能就不能正常发挥作用,出现系统失衡。目前,我国大学学术生态系统失衡主要表现在以下四个方面。

1.行政权力和学术权力现实关系失衡

纵观我国大学的发展史,学术权力是在行政权力“一权独大”的环境下缓慢成长的。清末的大学以皇权依附为基本特征,大学内部的治理结构是学术权力微乎其微,行政权力占绝对主导地位。民国时期,以北京大学为例,虽然在蔡元培担任校长期间(1917—1927年),北京大学建立新的管理体制,使学术权力居于主导地位,改变了京师大学堂遗留下来的封建衙门作风,但后来由于社会和政治动荡不断,作为学术权力重要载体的评议会和教授会曲折发展,其实践效果并不理想。1949年以后,国家以苏联为样板改造高等教育,并于1950年颁行《高等学校暂行规程》,这是新中国大学内部治理制度的第一个行政规章,规定了校务委员会是大学最高行政和学术决策机构,而校务委员会成员的组成是校长和其他行政管理人员,普通教师无缘参与学术决策。1963年,教育部提出,“高等学校可以试行在校务委员会下设立学术委员会,作为学校党委和行政在领导学术方面的助手”,学术委员会作为大学的学术组织第一次在文件中正式出现;但因其“助手”地位和行政权力运行的惯性,在实际运行和决策中,学术委员会长期缺乏参与决策的实质性权力。1978年,修订后的《教育部直属高等学校暂行工作条例(草案)》(简称《高教60条》)发布实施,再次明确规定大学要成立学术委员会这一学术组织。此后,许多大学成立了学术委员会,但在实际运行中其作用仍十分有限。199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高等教育法》实施,这是“学术权力”首次出现在国家法律中。《中华人民共和国高等教育法》规定了大学必须设立学术权力的载体组织——学术委员会,并明确提出大学的学科建设方案、人才培养方案以及科研项目的评价事务须经学术委员会通过后才能实施。我国大学学术委员会的设立过程基本勾勒出我国大学学术权力的成长过程以及大学行政权力和学术权力相互协调的动态变化。时至今日,我国大学学术权力的地位已经从依附行政权力走向独立自主。但是,在大学的实际管理中行政权力与学术权力之间仍有不少重叠地带,加之行政权力的先赋优势,大学过度行政化的倾向时有出现,不利于学术自由和自主办学权力的有效落实。

2.教学和科研矛盾凸显

自2002年教育部发布《普通高等学校本科教学工作水平评估方案》以来,我国大学的教学评估已进行了两轮,但教学工作中存在的主要问题仍没有得到根本解决。其最根本的原因就在于教学和科研的关系不协调,科研在学校的排名、项目申报、学位点的评审、学科评估中的权重不断加大,教学工作的成效得不到应有的重视和激励。在办学投入、分配制度等的指标权重设置方面,科研所占的比重越来越大,教学的权重则越来越小。在一些学校,教学工作的重要性更多的只是停留在口头和文字层面。从教师的角度看,不断提高职称和工资收入是教师实现个人利益的主要方式。随着教学指标在一些地方的职称评审条件中越来越边缘化,教学质量评价越来越形式化,教学被一些教师视为职称评审中的“软指标”,而科研则是“硬指标”,即完成课题的数量、发表论文的数量和刊物级别、获奖项目、专利情况等,每一项科研成果都具有明确的职称评审分量。与此同时,学校用于教学的学时费和科研津贴差距较大,很多情况下,教师在科研投入中产生的现实利益回报远高于授课薪金,例如上好一节课的津贴多在几十元,而发一篇SCI论文的津贴一般在数万元,教学投入的收益和科研投入的收益严重失衡。长此以往,教师进行教学工作的积极性会严重受挫。

3.科研成果转化为现实生产力的能力亟待提升

目前衡量大学科研能力的指标,大多以论文、专利、项目、奖励的级别和数量为依据。其中,论文是基础指标并以SCI、EI、CSSCI为最高水平。长期以论文的数量和刊物的级别为目标的考核体制,使我国在近20年的时间里快速成为论文产出大国。2019年度我国科技论文统计数据显示,我国科技论文被SCI收录49.59万篇,占世界份额的21.5%;就论文数量而言,截至目前,我国连续11年排名世界第2,仅次于美国;我国科技论文被EI收录达29.96万篇,占其世界论文总数的37.5%,排名世界第1。然而,我国科技论文的篇均引用率却不高,与此同时,这些论文对科技发展的实际价值和知识创新贡献度鲜有人关注。我国专利申请的情况也大致如此。2018年的相关统计数据表明,我国的发明专利申请量排名世界第一,申请量达154万件,比第2至第11名的总和还多,占全球总量的46.4%。需要引起重视的是,我国专利质量差、转化率低,而且“问题专利”频现,浪费了大量的科研资源和科研经费。国家知识产权局《2019年中国专利调查报告》显示,我国高校专利转化率极低,约为8.1%,三大技术转让方式分别为专利许可、转让、技术入股,转化比例分别为2.9%、3.2%、2.0%;而高校产业化率仅有3.7%,远低于企业的63.7%;而2019年我国高校科技经费总支出高达2000多亿元,这些成果转化的收入,仅能覆盖成本的2.5%。多年来,在大学科研项目的鉴定中,最常见的表述是“达到世界先进水平”“达到国内领先水平”“填补国内空白”等,但这些“成果”在完成鉴定后,大多束之高阁,没有进入实际应用领域或转化为社会生产力。在数量上日益增多的大学科研成果与其对建设创新型国家的贡献、对建设教育强国的贡献、对文化传承的贡献、对社会服务的贡献形成鲜明反差,科研成果服务社会经济文化发展的能力及其转化为现实生产力的能力亟待提升。

4.学术道德失范问题频出

学术生态失衡导致大学的学术道德问题频出。以下典型案例在近年颇有影响。2011年,因经济效益数据不实和著作抄袭问题,应学校申请,科技部撤销了某大学教授李某的2005年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的奖励,并收回证书、追回奖金,学校也解除了李某的聘任合同。2018年,某大学青年长江学者,因涉嫌学术不端,百余篇论文被撤稿,学校对其进行了纪律处分,人才称号被教育部撤销。国际电气电子工程师协会过去几年撤回7300多份会议论文摘要,其中6000多份论文的作者来自我国;Science发布的撤稿报告显示,过去10年该刊撤回论文数量增加了10倍,我国在撤稿率最高的国家中排名第7。

从生态系统“输入—输出”的平衡视角看,外部向系统进行一定的输入,系统经过运行,必然产生输出,如果系统有一个合理的输出或产出,那么可以认为这个系统是良性运行的;反之,如果输入和输出不平衡,那么系统即为非良性的。从大学生态系统看,在政府、社会向大学输入大量学术资源(包括资金投入、政策支持、学生输送等)的情况下,如果大学培养的学生是合格的,教师的科研成果是社会经济发展所需要的,那么这个大学的生态系统可以视为是健康的;如果大学培养的学生有相当一部分是不合格的,科研成果大部分是无法转化为社会生产力或者服务国家发展需要的,产出的论文甚至是“垃圾”论文,那么毫无疑问这个大学的学术生态系统是不健康的。

从生态学遗传与变异的视角看,大学学术生态发生问题的最重要表现是“唯论文”现象,它是导致其他大多数问题的逻辑起点。“唯论文”广泛存在于职称评审、人才称号评审、课题申报、奖励、津贴核算、学科评估以及学生学位授予等几乎所有学术领域。论文对学术水平具有衡量尺度,论文水平高低是一个学者学术水平的体现形式之一,这是毋庸置疑的。以职称评审为例,我国在大学职称评审初期因对论文无定量要求导致评审尺度难以把握,从而使一部分非专业技术人员进入教授、副教授的行列。为了规避此类现象,在评审条件中提出了对论文的数量和质量的要求。然而,由于衡量论文质量的标准难以把握,论文发表刊物的级别和层次逐渐成为评价论文质量的重要标尺,在SCI、SSCI、CSSCI等类别的刊物上发表论文的数量逐渐成为申请高级职称的重要硬性条件。不断加码的职称评审论文发表要求与相对奇缺的论文发表平台资源的矛盾日益尖锐,严重影响了大学科研人员潜心进行基础研究的积极性,使个别科研人员为了论文能够发表在对职称评审有用的刊物上,不顾学术道德,无所不用其极,导致学术腐败。论文作为学术水平衡量尺度的遗传特性发生了变异,出现了功能异化,从而使学术生态发生了变化,以致失衡。

以上问题的形成原因是复杂的,既有管理体制方面的,也有工作机制方面的;既有地方行政的因素,也有社会和学校的因素,还有教师和专业技术人员个人层面的因素。其中,最根本的还是要从大学管理体制层面来探究,对学术管理的过度行政化倾向是形成“五唯”以及造成学术评价方式变异的最直接原因。以“五唯”为集中表现的学术评价方式严重影响学术生态的平衡,使教师对科研评价、职业晋升和薪酬分配等的公平感严重受挫;助长急功近利的不良学术风气,使科研团队合作理念和合作基础的培育受到冲击;妨碍科技和教学的创新发展,使教师潜心教学和科研的平稳心态受到强烈干扰。上述失衡问题在很多情况下互为因果、相互叠加,加剧大学学术生态问题的严峻性。

三、构建大学健康学术生态的关键点

构建大学健康学术生态的主要目标是通过持续努力,将大学的学术生态打造成为融育人生态、公平生态、创新生态、安静生态、合作生态为一体的生态系统。如同治理环境污染要找准污染源一样,构建健康的大学学术生态也要抓主要矛盾,找准污染学术生态的主要污染源,重点从优化和重构大学管理体制和工作机制着手,营造和培育大学健康学术生态。

1.重构育人生态

(1)切实落地、做实立德树人、教书育人的根本工作要求,建立健全旨在保障教师科学履职的体制机制。针对立德树人工作难以定量评价的实际情况,要探索新的评价方式方法,制定具有可行性的师德师风负面清单制度,完善约束规范机制,实施教师师德师风一票否决制,同时树立正面典型,尤其要树教师身边踏踏实实、兢兢业业甚至默默无闻做好本职工作的“平凡”典型,这是教师“可触摸”的没有距离感的榜样,也是最容易引起共鸣的榜样。

(2)大幅度提高教学工作在津贴分配中所占的比重。教学工作是实现育人目标的最主要途径。在新的评价机制中,要充分体现教师教书育人的投入,充分重视教学工作,尽快扭转教学分配投入严重不足及其与科研投入差距巨大的现实。要大幅度提高教学投入和增加教师的课时津贴,用奖励科研成果的做法奖励教学优秀的教师。同时,还要制订教学质量不达标的否决机制,规定教学能力达不到标准、不能很好履行教学职责的教师不得晋升职称。通过这些举措提高教学地位,为认真从事教学工作的教师提供实现职业晋升的制度保障。

2.重构公平生态

“五唯”评价方式加剧了教学与科研之间的矛盾和张力。在投入同样的时间和精力的情况下,专心教学的教师得到的回报远远不及投入科研的教师。几年积累下来,同时进校的教师,前者的职称很难晋升,后者的职称甚至破格晋升。另外,因行政权力的过度滥用造成的不公平是对公平生态最严重的威胁。例如,一些个别教师在学术活动中没有付出努力或付出不足,但通过权力等手段得到不该得的超值回报(职称、“帽子”、奖励、报酬等),加剧了其他教师内心的不公平感。不少大学教师的公平感因此而严重受挫,并产生扩散效应,进而影响教书育人的积极性和教学质量。

(1)从学术生态的客体看,健康的学术生态要体现公平生态。根据国家政策导向和发展需要,按照教学、科研和社会服务等学术要素自身发展规律,科学制定评价方式,在津贴、职称等涉及教师个人正当利益的分配中公平、合理地确定各种要素的评价比重。要准确把握教师的时间投入、精力投入、结果质量和收益的平衡,以免轻重失当,规避以量取胜、以刊论质、以“帽”取人、以分取酬等不公平现象。

(2)从行政权力和学术权力的关系看,重构公平生态最重要的举措是要合理界定行政权力和学术权力的边界,在学术科研领域用学术逻辑而非行政逻辑办大学,在存在资源竞争、资源短缺的领域,都需要对行政权力予以适当的限制,避免因行政权力膨胀而影响学术生态系统的公平性。例如,一些学校部分具有学术头衔同时从事管理工作的所谓“双肩挑”人员因大量时间用于管理,无暇潜心从事学术工作,但为了个人名利就利用行政权力和个人影响争取项目、获得奖励,并将科研项目的任务“分包”给自己带的研究生,严重影响大学的公平生态。这是对学术生态非常严重的“污染”。针对这些情况,某高校的新校长在履新大会上公开承诺,其任职期间不申报科研项目、不申报科研奖励、不带研究生,此举获得了广大教师的广泛赞誉。

3.重构创新生态

创新者具有不随波逐流、敢于坚守的个人意识和工作精神,大多个性鲜明,其工作需要获得具有包容性的制度保障和文化环境支持。营造和培育创新生态,需要坚持科技评价创新导向,改变评价指标单一化、标准定量化、结果功利化的旧有模式,采取灵活的评价方式,针对基础研究领域要积极推行小同行评价,针对应用研究成果要注重行业用户和社会评价。针对大学存在的创新能力不适应国家高质量发展要求的问题,还要重视创新文化的培育,倡导宽松、包容的文化价值导向。

(3)推行大学二级学院院长有限任期制。目前,我国大学二级学院院长大多没有实行任期制,由于专业的原因,不少院长在同一学院任职时间过长,甚至直至退休。长期任职的最大弊端是人情包袱重、偏好守成,不利于管理创新,影响教学组织和方法、科研组织和方向及社会服务方式等方面制度革新。培育创新生态,有必要推行大学二级学院院长有限任期制,建议实行最多两个任期的有限任期制,并在此基础上积极招揽校外高层次人才,重视新鲜血液的注入。

4.重构安静生态

大学学术研究需要安静的环境,这个环境包括校外环境和大学内部环境。改变大学环境浮躁、急功近利的学术生态,营造宽松的、民主的、自由的、和谐的、自律的学术氛围,最根本的是遏止学术管理过度行政化倾向,包括大学外部的过度行政化倾向和大学内部管理的过度行政化倾向。针对目前大学学术评价过度量化、科研任务层层压力传导和短期量化目标考核、过度的科研奖励等学术管理过度行政化的各种表现,需要从优化大学外部和内部环境的角度重构安静生态。

(1)减少和控制评比、检查、验收、排名的频次。国家对大学投入大量的资金和各种资源,必然要求大学有符合国家发展需要的产出,这是世界所有国家的共同做法。因此,各级政府对大学进行评比、检查、验收和排名有其合理性,但如果大学时常需要接受过于频繁的各类评估检查等,势必会对学校的办学生态造成影响。大学工作对接政府的管理部门很多,每到年终,上级各类部门不同的检查组、验收组到校开展相应工作,使学校应接不暇。由于很多评估检查牵扯到教学、科研和社会服务的完成情况,大学会把各类任务分解到学院,学院再把任务分解到教师,从而加剧完成任务的焦虑情绪和浮躁心态。

(2)精简人才称号和各种“帽子”,提高人才称号评审的科学性。多年来,政府、行业组织设计了很多人才称号类的“帽子”,大学往往依据这些称号赋予教师高薪、住房、医疗保健、子女入学等各种待遇和利益。这些“帽子”虽然对教师做好本职工作、表彰其中做出突出贡献的优秀者具有激励和导向作用,但过多的“帽子”评审以及帽子戴上后的利益诱惑,在不同程度上影响了教师安于教学科研的氛围和心态。加之,一些不科学、不公正的“帽子”评审工作及其产生的“马太效应”,往往会助长急功近利、恶性竞争的风气,加剧广大普通教师的不平衡心态,影响大学清心做学问的整体科研氛围,使科研的原生动力发生变异。因此,有必要对目前各类人才称号进行精简,并规定同层次的人才称号同一人不得重复申报,避免因人才称号的评选而造成人才内卷和不良竞争。人才称号的授予要回归学术性、荣誉性,对人才称号获得者的激励应倡导精神鼓励和物质奖励相结合,并以精神鼓励为主,物质奖励为辅。培育学术研究的安静生态,就是需要政府、社会和大学为教师营造良好的外部和内部研究环境,从制度层面保障大学教师以清净的心态投身科学研究,使教师在发现未知、探讨未知、发现规律、揭示真理的科研成长道路上不受外界干扰或少受干扰。

5.重构合作生态

随着现代教育技术的发展,高校精品课程建设需要团队配合才能实现。科研工作更是如此,要实现对“卡脖子”的关键核心技术问题的重大攻克,就需要强化跨学科交叉,建设适应不同科研组织模式需要的高水平科研队伍和服务支撑队伍。而“五唯”评价方式产生的直接后果是鼓励单兵作战、崇尚个人荣誉,非常不利于团队意识的培育。营造大学健康学术生态,离不开合作生态的支撑,需要打造具有科研战斗力的学术团队和一批学术团队带头人。

(1)为科研团队建设提供有效的制度保障。在此,可通过一个真实的案例来说明问题。某大学非常重视引进高层次人才,“为引进的领军人才组建团队”也被写入学校正式文件。在此背景下,学校曾引进一名领军人才,安家费、科研启动费的支持力度很大,而且在学院层面抽调最优秀的青年教师为其组建团队。但是,经过两年运行,该团队人员的工作积极性逐渐降低,多数青年教师逐渐离开团队。究其原因,主要是因为学校、学院的团队制度在工作机制层面与现实脱节。例如,在年终分配问题上,由于该团队是新组建团队,加之科研设备等经招标程序到位周期较长,所以在团队组建一年多的时间里,团队科研成果很少。而学校和学院的分配制度是一年一考核,这直接导致团队成员收入骤降。但是,学校对领军人才的考核是合同任期考核,领军人才的年度收入就与团队成员的收入形成巨大反差。在实践中,支持团队建设的政策初衷与微观层面落实不到位之间的矛盾是目前许多大学比较普遍存在的一种现象。因此,培育合作生态,需要重视保障团队建设及运行的制度在实践层面的可执行性和可落实性。

四、构建大学健康学术生态的路径方向

1.政府自上而下的推动力量是构建大学健康学术生态的重要基础

生态系统受到外部因素或内部因素影响,导致系统出现不平衡状态时,系统自身会通过一定的反馈机制进行自我调节以达到一种新的平衡状态。但当受到破坏严重时,生态系统的自调节机制会出现失灵。目前,我国大学的学术生态系统被“五唯”污染,系统平衡状态被打破,而且系统自身调节机制几近失灵,仅靠大学自身的力量去建立新的健康学术生态在短时间内很难实现。因此,必须借助外界的力量去构建新的学术生态系统。这个外界的力量就是政府的推动,这也是由我国大学建立之初的“基因”所决定的。回溯我国大学的发展历程,从1898年京师大学堂初创,再到1949年以来我国大学实现飞速发展,推动大学发展和转折的每一步都离不开国家和政府的直接推动力量,政府主导是我国大学办学的鲜明特征。

政府需要用治理环境污染的决心和力度去治理大学学术生态污染。针对我国大气污染造成的雾霾问题,曾有人预言需要至少二十年才能重见蓝天白云。但事实是,从党的十八大提出“还老百姓蓝天白云”开始,仅用了不到十年时间就基本实现初步目标。当前,大学学术生态污染问题的治理已经提上国家相关议事日程,相信在政府的强力推动和政策支持下,大学学术生态的“碧水蓝天”也会在不久的时间里重新呈现。

2.制定强制性规范和相关执行机制

重构健康学术生态是以大学治理结构、制度体系的转变和革新为前提和基础的重大系统工程。由于旧的制度体系具有运行惯性,既有规范极易成为束缚制度创新的“窠臼”,要建立和运行新的制度机制,就必须用新的“强制性规范”取代过去不适应学术发展要求的规范的“合法性”地位。

3.保障充足的经费和资源输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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