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技人才培养的“杂难”与“新变”

2023-03-06 03:24关婷元
粤海风 2023年6期
关键词:杂技

关婷元

摘要:杂技艺术历史源远流长、构成庞杂多样,在一代代杂技人的坚守下,其逐渐发展成为如今这般具有一定艺术地位、蕴含特殊艺术品格、融汇多种艺术形式的现代杂技。与之相呼应,杂技人才的构成也应该多种多样并且分门别类、分工合作,除了一线的杂技导演、编剧、演员等,还需要更丰富的杂技理论人才、评论人才,甚至专业的服化道人才等,来补足杂技行业的全面建设,保证杂技艺术的纵深发展。完善杂技各工种的人才储备,并非是为了凑齐“工具人”,而是明确各自应该具备的专业能力与职业素养,既实现分工又有效联动,为杂技艺术的创新繁荣、长远发展蓄势赋能。

关键词:杂技 杂技人才 杂技教育 杂技产业

人才是行业发展的摇篮,可以为行业创新、产业升级提供更多可能,而经历科学教育体系培养出来的优秀人才也更能以科学的发展观审视行业前行困境和产业发展困局。具体到杂技人才,他们可以为杂技艺术的创新繁荣、长远发展蓄势赋能。然而,由于杂技门类庞杂、杂技人才缺乏,杂技人才建设困难重重。本文认为,与现代人才体系相呼应,现代杂技人才的构成应该多种多样并且分门别类、分工合作,现代杂技教育不能再仅致力于训练出一批批优秀的杂技演员,还需培养出专业的杂技导演、编剧,进而建立起包括杂技理论研究、艺术评论人才等在内的更为丰富的杂技人才构成与专业体系。

一、杂技人之“杂”与“难”

杂技人才的缺乏有其历史发展原因,也有杂技艺术本体特质原因,因此,杂技人才的建设需要遵循其特殊的艺术规律才能有的放矢。杂技之“杂”体现为其技巧门类之杂,因此相对地,其需要的人才储备也应该具有多样性。而现实是,杂技工作者多存在于各个门类之中,人才构成上不够全面、丰富、平衡。比如,作为舞台表演支点的杂技演员,一直是被重点培养的对象;而编创人员则缺少明确的学科教学,只能从相近的姊妹艺术中借人,或者通过自发自学的方式发展成为杂技领域的专业人才。

作为以表演为主体、为演出而生的艺术形式,杂技艺术若想适应现代舞台艺术发展的速度,也需要“自省”自身的发展经验,“自谋”发展出路。因此,在构设杂技人才规划时,便要细化为不同的门类,有针对性地进行培养,并建立起这些门类间的联系,只有这样才能形成真正的人才体系建设。

“一般情况下,接受正规的杂技教育,就意味着选择了这种特殊的生计教育,就有了明确的就业指向。”[1] 这里的“杂技教育”主要是指杂技演员的既有培养方式,因为“童子功”的技艺需求,杂技演员需要较早择业,并且要有“一选定终身”的归属感。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之后,全国各地兴建杂技院团,杂技教育从“传帮带”的家族传承,走向团带班、团办校的办学模式,进行了初步的现代化、科学化转型。“杂技教育实际上是一种以初等教育为起点的职业教育(即‘初等学校职业教育)。这一点与现存的其他任何一种教育都有显著不同。”[2] 杂技教育的特殊性使得杂技学员不同于一般学生历经“义务教育”升学、分流,再在“职业教育”“高等教育”中进行选择,最终毕业、择业的人生轨迹,而是从小经过专业技术培训、专业人才培养,在相对“闭环”的职业教育中,以“职业人”的身份面对自己的“学业”,以工作定所学,甚至边学习边工作。

在这种专业技能的培养方式中,自然重“技术”、重“实干”,而缺乏更宽泛的职业发展需求和更多元的文化知识储备,使得杂技行业的文化教育水平整体落后于常规学校教育。传统杂技教育的过早职业化和低学历化会相对限制杂技行业的发展建设,因此,杂技人才的培养需要与学科建设相结合,根据自身艺术特色建立学科规范,这也是杂技从街头戏耍的历史位置到大型舞台表演的现代艺术的发展需要和必然趋势。

改革开放以来,杂技教育的院校体制逐渐走向正轨,现代杂技教育致力于往多元化方向调整,杂技演员可以通过体系化、现代化、科学化的杂技学校、艺术院校等提升学历教育,同时提升自己的专业技能,也可以一定程度上规划自己的职业方向。相对而言,目前杂技演员可供选择的院校与专业仍然非常狭窄,且一些中专学校、大专班等解决的更多是实际的“文凭”问题,在学员的文化课培养、职业发展道路、学科的全局性规划体系化建设中依然存在短板与局限。

党的二十大报告提出,深入“实施科教兴国战略”,强调“统筹职业教育、高等教育、继续教育协同创新”,高等教育要“全面提高人才自主培养质量”,根据实际需要加强高校专业自主设置与理论研究。因此,未来的杂技人才培养需要全方位人文艺术教育的加持,需要高等学府的教育资源助力。

在学科建设构想中,既要考虑社会科学、自然科学等一般性的基础知识,也需要相关艺术文化知识以利于各门类艺术相互影响、相互促进,同时更要重视拓展本專业涉及的史论与技能知识的系统化普及。三类知识储备的综合才能建构起博大宏观的学科修养,树立起深刻进步的审美理想,对知识储备、学识素养的高度重视也可以促进整个艺术观念的新生,帮助杂技人在交互生长、间接影响中逐步壮大队伍。

比如,在学科体系中可以考虑增设杂技编导专业,直至道具、舞美、灯光等系列专业的建成,甚至提炼专业教学原理,建立学科教学课程,实现杂技教师的定向培养,这种专业性的教学培养专业化的人才,为杂技人才“专人专用”提供可能。这就需要填充杂技教育以“技”为核心的教学模式,训练学生技巧技能与审美趣味相结合的艺术认知,技艺的开发、潜能的挖掘固然重要,知识储备和理论积累也并非可有可无,而恰恰是这些思想旨趣最终成为注入艺术血脉的精神向导。

杂技理论人才培养方面,根据现有情况,可以先继续按照从各个艺术门类、社会各界文艺爱好者中吸收的路线,吸纳更多元的艺术理论人才,以期借鉴、导引杂技理论体系的建设,再逐步培养出自己的“专人专用”。在日后作品创演的磨合中,杂技工作者可以通过实践与理论相结合,在实践中摸索提纯研究成果的方式来完善专业建设,丰富专业构成,再以发展着的理论指导新的实践,提炼专业的话语体系推进实践的时代性飞升。

杂技人才队伍的建设还需要补足产业链下游人才缺口,除了创作环节的艺术构思、表现,接受阶段的艺术传达、传播也应该尽可能实现“专人专事”。无论是写作人才还是宣发人才都可以成为被吸纳的对象,将新媒介人才与杂技理论人才兼容养成,利用新媒体平台反推实践创新、理论创新、行业整体创新等都是未来可参考的发展方向。

总的来说,杂技人才培养与梯队建设的难点与需求在于杂技专项人才的建构。除了从其他艺术门类中多方吸纳人才,也需要专门的杂技语言与专业的艺术技能。而目前的难题在于,杂技超常艺术性的门槛之高使得“门外的人”很难迈进这个领域,同时,杂技艺术因发展的特殊性,很难像其他学科那样向“圈外人”体系化地“自我介绍”、有针对性地阐释自身的本质属性与特殊性。因此,体系化的史论归纳、规范化的学科建设才显得尤为重要,而理论建设与人才培养也有着一种良性的互动循环关系。

二、杂技人之“新”与“变”

人才培养是行业生態长远发展的力量源泉,也是最终艺术作品呈现的服务保障。艺术是流变的、相对的,人才需求也要与之适应。杂技创作需要对社会生活与时代发展触角敏锐的人,帮助杂技从传统的传承教育与创作模式中走出来。当下中国杂技正处于唯美写意化追求向写实方向迁移的时期,就更需要新鲜的血液注入新的创作实践中来,比如杂技剧的创作就需要更会讲故事、立人物、构划剧情的编剧人才,也需要舞台表演技艺、表现能力更细腻精湛的杂技演员。杂技创作与理论人才更应如此,生活体验、人生阅历决定了艺术家的思维方式、创作思路和心理格局。敏锐的洞察力、细腻的感受力、丰富的联想力、独特的思考力、强大的创造力、精湛的专业技能等艺术能力都是杂技人应该具备的。只有在这些艺术意识的牵引下,才能创作出将中国的文化与外来的文化、民族的艺术与世界的艺术、传统的文艺与当下时代精神相结合的现代杂技作品。

文艺“现代化”的号角已经吹响,人才培养的“现代化”需要与时代接轨,杂技艺术在吸纳“新人”时也要对接“现代化”的文艺发展信号,利用好新媒体的文艺传播平台。从目前的杂技专业公众号、短视频等传播平台来看,大多是直观的视频展示与简单的文字说明相结合,需要更多的专业解析的文章来拓宽这些作品传播的维度,将即时的视频展演、短文介绍与专业评论交融结合,这就需要杂技评论人才与平台实现更紧密的联动。现下的杂技专业评论文章已经越来越多,除了圈内的杂技人,新文艺群体、各界文艺爱好者都在借助各种平台发表文艺作品与评论。通过这些平台,杂技理论人才与新文艺群体可以建立很好的联动关系,让更多的文艺爱好者关注杂技、了解杂技,才会进一步读懂杂技、爱上杂技,帮助杂技人阐释杂技、传播杂技。

实际上,要想杂技“出圈”还有很多渠道可以开发,比如反响较大、颇受好评的广东卫视综艺节目《技惊四座》就实现了杂技艺术的综合性表达。其在电视台节目制作的技术支持下多维度展现了杂技艺术,使杂技演出不再只是圈内人的狂欢,作为杂技艺术爱好者的“圈外人”,或者单纯的观众,都发自内心地惊叹于杂技表演的梦幻神奇,主动地想要靠近这门小众的艺术样式。杂技本身拥有引人好奇的独特魅力,充分发挥其艺术的本体特性,让其自主生发对大众的吸引力,才能真正地夯实群众基础,吸引大众去观看、探究、创作杂技作品,甚至参与到杂技的训练和表演中来。

艺术的自律性其实也在倒逼艺术人才的“自律性”,只有新变的艺术作品才能永远焕发艺术新生。艺术的自主性是指艺术的自在自为、自我指涉的特性。梅耶荷德在《杂技的复兴》中提到:“杂技的改革应该通过杂技演员自己的努力在自己内部进行……”[3] 可见,杂技艺术与杂技人都需要进行自主的、内部的革新。在尊重杂技艺术既有经验的基础上,杂技工作者通过作品的新变,提炼出新的艺术规律和杂技语汇,巩固杂技的创演实践,宏观看待艺术流变的发展方向。比如,杂技剧的出现,就是一次杂技艺术与杂技人的协同新变。

杂技的现实主义创作方向是有其自身的艺术基因的,从杂技历史源头来看,其本身就生发于人民的劳动与生活,是以其本体就很具有兼容性,很适宜表现人类生存图景与历史文化故事,并不需要用像看“天外来物”一般的眼光去拒斥这类作品的出现。杂技家代代坚守的匠人精神必须继承,但是艺术的发展也需要不断创新,不变的是“匠人精神”,求变的是“匠艺”,这样才能优化创作的心理定势,实现从历史继承到“站在巨人肩膀”式的创新发展,从杂技“匠人”到杂技艺术家的传承过渡。

时代的积极变化还表现为国家和社会层面越来越重视文艺人才的培养与储备,杂技领域也在紧跟号召、壮大队伍。比如,《中国杂技家协会第八次全国代表大会工作报告摘要》里,在“着力推动从杂技资源大国向杂技产业强国转变”的发展目标中,将“加强杂技产业多类型人才的培养”列为重要一环,更是把“着力建构具有中国特色的杂技教育体系和理论体系”作为发展宏图中的重要篇章,提出“加强杂技理论体系建设的顶层设计”“建立青年杂技理论工作者扶持机制”“探索建立与艺术院校、研究院所合作机制”“加强杂技评论阵地建设,为杂技理论工作者提供更多平台”“加大对青年人才和新文艺群体的团结引领和培养力度”等重要举措。

在实际工作中,自党的十八大以来,中国文联、中国杂协便不断搭建培训平台,线上线下双轨齐开,为杂技人才培养和杂技理论研修提供有层次、多元化的集训活动,从文艺领军人才到基层文艺骨干都可以通过这些渠道取得紧密联系。这些培训活动的有效性在于既能通过这些课程让学员们集中深入了解杂技,也能通过此类活动吸收团结各界文艺组织包括新文艺群体。这已然成为助力杂技艺术学理化、专业化,杂技人员构成多元化、丰富化的重要举措。

文化环境、社会环境、自然生态共同影响着艺术的生成与发展,悠远的杂技行业生态需要尊重其艺术本体的发展规律,丰富行业的完整性、层次性,健全行业生态体系,实现艺术产业与职业教育共生发展、人才培养与产业规划融合新生。当然,除了专业技能、审美情趣、文化艺术等全面的人文素养储备外,思想修养也同样不可或缺。“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责任”,同样的,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文艺。对杂技艺术的爱与责任是杂技行业绵延发展的原动力,与时代接轨的艺术旨趣与人才储备是杂技未来发展的自主需求,在这种“自身合法化”的新生中杂技人也坚守住了古老技艺永葆“青春”的艺术使命。

(作者单位:大连市文化艺术事业发展中心)

注释:

[1] 边发吉、周大明:《杂技概论》,北京:中国文联出版社,2020年版,第216页。

[2] 张振元:《论现代国民教育体系中的杂技教育》,《浙江艺术职业学院学报》,2005年,第6期。

[3] [俄] 梅耶荷德:《梅耶荷德谈话录》,童道明编译,北京:商务印书馆,2019年,第11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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