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世界里的梦（组诗）

◆沙成王

路过

翻过玉龙雪山去看霞

绕着泸沽湖畔听风吹

在傍晚时分听到口弦声

我找不到你的身影

但有一天，你会回到这里

思念如雪花般洁白

时间藏进了落尘的信封

像一个过客

在沉默的岁月里，写着沉默的诗

文字穿梭在另外一个平行世界

而我在梦境与现实间徘徊

不知道最先忘掉的

是那抹晚霞

还是，你的名字

她的婚礼

布谷鸟还没叫醒春天

地上的霜还没化成露珠

索玛花也才刚刚盛开在梦里

但她却要嫁人了

新买的衣裳，故乡，二十岁的她

整理好的嫁妆静静听着时钟拨动的声音

红色的百褶裙放在角落里

被喧嚣的人群衬托得有些孤单

她最后依靠着这片土地，但什么话也没说

临走的那晚，她默默流了一夜的泪

睡在瓦板屋的父亲

祈祷着天不要那么快亮

当看不见月亮，她就要离开了

时间让她变得如此漂亮

却也在不知不觉中染白了他的头发

游离在城市间的女孩

也曾读诗写字，做着和别人一样的梦

也曾漫步在山间，收集着炊烟与晚风

而关于她们的婚姻

是找到了一个可以依靠终身的人

还是厌倦了生活的烦忧

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去问

沉沦

用残存的回忆结成一根长绳

打捞沉在水底的人

我的身体在现实里搁浅

灵魂摆渡在模糊的某夜

没人看得到我

因为我早就消失在别人的眼睛里

名字是最不重要的东西

像千年前刻在石头上的符号

存在着，也被人遗忘着

我把自己的声音藏进纸里

虽然淋不到雨，却总被泪打湿

于是那些字

再也没有人可以读懂

我和其他人一样，沉沦在异乡的街头

他们等着灯火亮起

而我，只想再看你一眼

镜子

另一个世界里被困住的自己

一模一样，又截然相反着

没有光，它成为了一个黑洞

得不到任何回应

只有无限遐想的空间

没有光，整个世界都是黑暗的

真与假没了距离

我该如何证明自己的存在

一切都是如此遥远

就像曾在镜子里看到过的

或者，我们才是被装在镜子里的人

破裂的是幻境，现实永远不会变化

除非打碎心里的那面镜子

不然我们绝对不会四分五裂

但我不清楚，我们的心

还能否透进一束真正的光

思念

等一场雨

没有伞，也愿意在屋檐下默默坐着

染了墨的云，消散的行人

燕子从我的世界飞走

路边的电线杆变得越来越细

每每这种时候

总想给故乡的你写封信

今夜的一切

在我眼里碎裂着，也渐渐模糊着

写给阿曼的信

一面手掌大小的镜子

一身被岁月磨破的浅蓝色衣裳

二十岁来到蝉战河

然后风雨做伴，一年又一年

她看着眼前的大山通了水泥路

最小的孩子也恍然间有了白发

时间越过越快

她的话变得越来越少

记忆中，还有在阿曼背上听童谣

不管什么样的天气，我都会马上入睡

温暖的火塘，我们黑黝黝的瓦板屋

停电的夜晚，松明和古老的故事一起燃烧

我们好像还在竹席上一起讨论着理想

转眼间，当年的小孩子离开了故乡

但她依旧坐在屋檐下

每当皎洁的月光照过来

她就一遍遍擦拭着那面镜子

透过微光

我在镜子里，看见一个二十岁的女孩子

家

在外面的世界找寻故乡的影子

是找不到家，还是不敢回来

悄无声息的离别融进了宁静的夜

只有星星在猜着那盏灯什么时候再次亮起

说谎的人，假装听不懂的人

是时间染白了发

还是听了太多流浪的故事

把所有忧愁藏进一杯苦涩的酒

在陌生城市燃起的烟花下默默流泪

别人永远不知道，在我们的习俗里

那是本该只会出现在葬礼上的

我们想念故乡，也想念再也见不到的人

也许我们一辈子都会在别人眼睛里流浪

但有一天

我们会摘着一朵索玛花从远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