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申元与朱玉香:相识于微时,相伴到金婚

2024-03-11 03:10王若宇
恋爱婚姻家庭 2024年5期
关键词:思想史人口

◎文/王若宇

本文主人公

吴申元,复旦大学经济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曾任复旦大学人口研究所所长、上海市人口学会副会长、中国经济思想史学会副会长,现任中国经济思想史学会顾问。他的《中国人口思想史稿》是第一部比较系统、完整研究中国人口思想史的学术专著。

朱玉香,上海汽车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退休职工。两人相识于微时,2023 年是这对伉俪结婚50 周年。他们携手半个世纪的故事在相处的柴米油盐中、在相伴的点滴日常里、在相扶的布帛菽粟间,徐徐展开。

迷惘人生的点灯人

1941 年,吴申元出生在江阴一个远近闻名的书香门第。他的祖父是数学家吴诚,兴办新学,藏书汗牛充栋。父亲吴静山曾受柳亚子委托,担任过上海通志馆编纂部主任。祖辈、父辈的谆谆教诲,让吴申元从少年时代就积累了大量的国学知识。家传的文化渊源到吴申元这辈时,却在20 世纪60 年代被“重点批判”,他在莫名的恐慌中,不得不放弃学业,辗转于工厂和商店,以求暂时安身。

在服装商店柜台做售货员时,吴申元遇到了朴素的工厂女工朱玉香。朱玉香看出了吴申元的窘境,对他并没有任何歧视,看到他常常躲在柜台里读书,更是刮目相看,格外青睐。吴申元也被这个“很吃香的工人阶级”女孩所打动。在时常的问候中,朱玉香对吴申元越来越了解,也非常心疼,“分配到服装店当营业员10 年,人一辈子能有多少这样的黄金年华唉……”

两个人的交流越多,情感的纽带也联系得越紧密。1973 年春节,吴申元和朱玉香在上海建国西路陕西坊弄堂的一间亭子间里成婚。不到10 平方米的房间,布置了一套时价500 元、上海家具厂生产的“36 只脚”家具。婚礼那日,家里花费了几百元请熟悉的厨师上门办了两桌酒席,邀请至亲好友见证了这对新人的重要时刻。

婚后有了妻子的支持,总能看到吴申元下班后挑灯夜读的场景。迎来第一个女儿后,为了给丈夫更多的阅读时间,朱玉香坚持一边上班一边自己带孩子。她每天抱着孩子乘公交车去上班,再把孩子放到工厂前的托儿所。在吴申元的记忆里,妻子每个单休的周末都要手洗四五条被单,忙完了就开始织毛衣、做衣服,干活的时候偶尔听听收音机就已是放松了。吴申元明白,朱玉香的辛苦是为了成就他的梦想,他们都在期待着一次新的机会……

1978 年,当得知国家恢复了高考,朱玉香第一个支持吴申元去报考。“我是一定要叫他去考的,他喜欢学习,我肯定支持。”凭借着深厚的国学历史功底,吴申元考取了复旦大学经济系中国经济思想史专业。

她撑起了一个家

吴申元的事业越来越顺遂。1979 年,还在读书的吴申元便在陈绍闻教授的支持下走上讲台给本科生授课,同时开始探索自己的研究兴趣和方向——从“冷门”的经济思想史角度研究“热门”的人口问题,他所撰写的《中国人口思想史稿》成为人口研究最负盛名的作品。写这本书耗时多年,大量的历史细节都是吴申元从数不尽的历史典籍中一一发掘、整理出来的。他几乎每天都要去图书馆翻阅线装书,“一大堆书借出来的时候上面都是灰尘,不知道多少年没有人碰过了。”吴申元回忆道,因为复印价格贵,他只能把收集到的内容摘抄下来。

在事业上投入越多,家庭中所分担的事务就相对受限。正因如此,朱玉香经过深思熟虑,决定提前从工厂内退回家。在她眼里,“他专门搞学问,你不能叫他又要搞学问又要做家务。”她主动成了家庭主妇,照料家中的闲杂事务。

吴申元的收入成了家庭经济来源最主要的渠道,因为相爱相敬,夫妻俩齐心协力,为了小家庭努力打拼。女儿们小时候穿的衣服都是朱玉香自己做的,“市场上有卖纸样的,在布上照着画下来、剪一下,缝好后再烫一烫,就和买的衣服一样,还便宜很多。”贤惠的朱玉香还常常搜寻好看的花纹,用笔描摹出来仿照着织毛衣,即使是孩子们的旧衣服,经朱玉香巧手改造后都会迎来新的使命。吴申元想起这些往事,总会不由慨叹:“现在老了,回忆起来倒也蛮有意思的,那时候很苦,是打拼过来的。”

成全她的“优胜感”

不过在朱玉香看来,那些日子并不算苦。丈夫理解她的辛劳,只要有空就会照顾两个女儿,教她们读书。“他生活简单,注重家庭,对两个女儿的教育极为上心。”直到现在,朱玉香也会念叨着丈夫的好,“吴老师不仅对家人好,对学生也好,这么多年来,常常有学生来看望我们。”

但生活是一团乱麻,即便是吴申元和朱玉香也承认有彼此脾气不让人的时候。“我俩都很爽气,所以喜欢争锋。”朱玉香说。但很明显,朱玉香总是在争锋中获胜,因为吴申元总会让着妻子,于他而言,让朱玉香的内心始终有一种“优胜感”,也是他的一种示爱方式。

朱玉香渐渐发现,自己所喜欢的这种优胜感,其实并不在于从这些小事中获得,而更多的是感受到丈夫对自己情绪的体恤。随着时间的流淌,“争锋”渐渐在家里消失了,朱玉香笑着说:“现在的我,吴老师可不敢招惹。”谁也不曾想到,就是这样一个爽朗的老人,曾突发脑梗住过半个月医院,尽管没有因此留下后遗症,但吴申元却不敢让妻子做家务了。看着讲了一辈子课、写了一辈子书的老伴认认真真打扫家里的样子,朱玉香既想笑,又有点感动。

吴申元同样感动着,他的研究成果为学术文化做出一点小小的贡献,留下一点小小的痕迹,而这小小的成果里饱含了一个妻子的体贴、付出,就像泰戈尔诗里写的那样:“天空没有留下我的痕迹,但我已飞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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